深海穹宇玛布巴

深海穹宇

第五章 师弟的警告

玛布巴 · 更新时间未知

江灏和林尼在地下二层的深海模拟舱泡到凌晨一点。 模拟舱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圆柱形钢筒,内壁布满传感器和换能器阵列。林尼把那段摩斯密码信号输入系统,让声学环境在模拟舱内复现——3500米水压,4摄氏度的水温,背景噪声模拟西太平洋海沟的地质活动频率。 结果让两人沉默了很久。 摩斯密码的声源方向,和二进制脉冲信号的声源方向,不在同一个位置。 脉冲信号来自正下方3500米处。而摩斯密码,来自侧上方——大约2800米的海脊上。 也就是说,发送“别下来“的那个东西,位置更高,离海面更近。它在俯视那个在3500米深处一遍遍发送坐标的声源。 像看守。 江灏从模拟舱里爬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不是因为舱内闷热,是因为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水底下不只有一个东西。 他坐在控制台前,把这段新的声源方向数据标注在坐标图上。林尼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只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在思考,又像在克制什么。 “师兄。“ 手机响了。 江灏低头一看——陈默。 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师兄,那份数据——“陈默的声音在发抖。不是紧张,是真正的、压不住的恐惧,“有人在找。“ 江灏的手指停住了。 “谁?“ “我不知道。不是院里的人。至少不全是。“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耳语,“今天下午,有两个人去了设计院,找周院长。我没见过他们,不是院里的职工,也不是上级单位的。他们穿得很普通,但——“ “但什么?“ “但监控室的老赵跟我说,那两个人调了后台系统的操作日志。查数据访问记录。“ 江灏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查到谁了?“ “目前还没有。我用了三级权限跳转,从值班账号进的后台,原始访问记录指向一个已经离职半年的同事。但——“陈默的声音更抖了,“但那个同事昨天被叫回了院里。老赵说,是有人专门让他回来的。“ 江灏站了起来。 林尼看了他一眼,关掉了模拟舱的电源。 “陈默,你听我说。“江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现在立刻删除你电脑里所有的镜像备份,清空回收站,格式化硬盘,然后把U盘扔进江里。“ “我——“ “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师兄,那东西是真的,对吗?“ 江灏闭上眼。 “是真的。“ “那你小心。“陈默的声音忽然稳了一些,像是恐惧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了,“我会处理干净。但你那边——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 挂了电话,江灏站在模拟舱的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那两个不同方向的声源标记。 有人追查数据泄露。 不是设计院的内部审查,不是沈伯涛的常规操作。沈伯涛要封杀一个人,不需要半夜派人去调操作日志,不需要追查一个已经离职半年的员工。这种级别的追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紧迫感——像是在灭火,像是在确保某扇门永远不会被打开。 江灏想起林尼说的那句话:“有人不希望你们下去。“ 他打开背包,掏出那个银色U盘,又从电脑里拷贝出一份完整数据包,存进自己的移动硬盘。然后他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两块新的固态硬盘,同城配送,预计早上六点送到。 三块硬盘。 一份藏在出租屋的通风管道里,用胶带缠在管道内壁,从外面看不到。 一份寄存在江边一家24小时自助储物柜,柜号存在手机备忘录里,密码是乱打的六位数,只记在脑子里。 第三份——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硬盘装进防水袋,塞进背包最底层。 这块他要随身带着。 林尼站在旁边,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没有问为什么。 “你也需要小心。“江灏说。 林尼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把模拟舱的声源方向数据打印出来,装进去,封好。 “我这边没有网络痕迹。“他说,“所有数据都在本地。他们查不到。“ 江灏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查?“ 林尼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墙边,掀开一块盖板,里面是一个老式的物理断网开关——他把研究所的内部网络线直接拔了。 “三年前项目被砍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他说。 江灏看着那个断网开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林尼不是今天才变成“疯子“的。他等了三年。三年里他什么都没发表,什么都没声张,只是在这栋老楼里守着那些数据,像守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走吧。“林尼把信封塞进怀里,“天快亮了。“ 两人从地下二层上来,走的是货运通道的后门。林尼有钥匙,锁扣发出一声轻响,门开了,外面是研究所后院的一条小巷。 江灏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楼。 凌晨的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他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迈步走进巷子深处。 走了大约五十米,他忽然停住了。 巷子尽头是一盏昏黄的路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车没有熄火。排气管微微颤动,在安静的凌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鸣。 江灏站在原地,心跳慢了半拍。 那辆车,在他走出后门之前,就已经在了。 不是巧合。 他慢慢后退一步,退进巷子的阴影里,掏出手机,给林尼发了条消息: “后门有车。别出来。“ 消息显示已读。 但林尼没有回复。 江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等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进了巷子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