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鸡蛋战士

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鸡蛋战士 · 更新时间未知

周济民的第五封信送来时,陈江二十二岁。 信中说,他已升任一州知府,辖下数州县,政务繁杂。 字里行间多了许多无奈关於官场倾轧,关於同僚相忌,关於那些他想做却做不成的事。 「————某常想,若只当一个小小县令,会不会能多做些实事。如今位高权重,反倒处处掣肘,动弹不得,甚至不得不做一些要违背本心的事。 「可笑,可笑。」 放下信纸,陈江也叹了口气。 周济民虽然一直在升官,但从信上的内容来看,他过得并不算好。 他也不知道周济民能走到哪里,能坚持多久。 他也没法为对方做些什麽。 只能给对方回封信,在信里面宽慰两句。 「师兄,吃饭了。」 外面,传来净心的喊声。 「来了。」 陈江应了一声,将信件收好,走出房间。 来到斋堂,李婉宁和净心已经做好饭在等他了。 十五年过去,陈江已经从当初的小孩子,变成如今的青壮年,而净心与李婉宁的面容却并未有什麽大的改变。 一如当年那般年轻。 「师兄,怎又满面愁容?」 净心递给他一双筷子,问道,「可是那周施主又差人送来了信件?」 陈江在净心对面坐下,接过筷子,叹了口气说,「周施主又高升了。但信中字里行间诸多无奈,读着让人有些不舒服。」 「又高升了?」 李婉宁一边盛饭一边问,「那他应是很大的官了吧?」 「如今已是知府。」 陈江顿了顿,「可升得越高,信里的愁绪反倒越重。」 净心点点头,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给陈江夹了一筷子菜:「师兄,先吃饭吧。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想太多也无益。」 陈江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言,低头吃饭。 吃完饭,陈江照例提着食盒去往石塔。 净心则是站在寺庙的院子里,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低声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李婉宁也走了过来,看着京城的方向,皱眉道,「那东西————就快要出世了。」 顿了顿,她看向净心,「你要开启成佛仪式吗?若你能成佛,我们的胜算也会大一些「」 。 净心却摇了摇头,「我已没有时间去走那十世成佛路了。」 李婉宁神色有些遗憾,净心却豁达地笑了笑,「我资质愚钝,远不及师兄。花费几百年时间,靠着师父圆寂後留下的舍利子,勉强走到了这一步,已是极限。」 李婉宁叹息一声,没再多言,只是扭头看了看陈江走向石塔的背影,又看了看覆盖着绯红花朵的石塔。 「净尘禅师的成佛路还差一世————塔中那位的状态,似乎也仍不稳定。」 「————看来,平静的生活又要告一段落了。」 净心轻轻颔首,「再过些年,我们得去给师兄和那位女施主拖点时间才行。」 李婉宁没再多说什麽,只是握紧他的手,「好,我们一起去。」 净心也握紧她的手,望着天上布散着烈烈光辉的太阳,「这些年好像总是这样,平静的生活总是短暂,我们总在四处奔波。」 「这次已经不短了。」 李婉宁握着他的手,摇头笑笑,说道,「如果我们能活着回来,往後应当都能过上安生的日子。」 净心看着她,看着她早已熟悉的眉眼,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几百年的女子。 「但愿如此。」 他说。 又过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光。 这一年,陈江二十八岁。 春末。 寺里种的花儿开得正盛,一串串白花垂在枝头,风一吹,落了满地。 陈江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扫着,几只懒猫就趴在廊下晒太阳,偶尔擡眼瞅他一下,又懒洋洋地阖上眼。 这些年,寺里的香客少了许多。 边关战事一波接着一波,不少国家见大林王朝如今孱弱,常来边关打秋风。 朝廷加征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重,百姓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还有闲钱来上香。 陈江扫完院子,正要去石塔,却听见寺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擡起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寺门前下马。 男人面容清瘦,身着老旧的布衣常服,眉眼间带着久居官场特有的沉稳。 他从马上下来,站在寺门口,擡头望着那块写着「青灯寺」的匾额,看了好一会儿。 陈江握着扫帚,望着他,神色疑惑。 不知道为什麽,这个男人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时,中年男人也望向他,两人对视。 「————可是净尘小师父?」 没等陈江开口,他忽然问道。 陈江愣了一下。 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还会叫他小师父的,好像就只有———— 「周————周施主?」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中年男人闻言,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十九年了。」 他迈步走进寺门,走到陈江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小师父已经长这麽大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周施主也————」 陈江看着他,心情也有些激动,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眼前这张脸,虽然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眼角添了皱纹,鬓角生了白发,但眉眼间的轮廓,还是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只是当年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带着些少年意气,说要「为万世开太平」的年轻书生,如今已是面容沧桑的中年人了。 而且看上去远比一般的中年人更加瘦弱些。 不过,唯一和少年时相似的,是那双眼睛一虽然多了许多岁月的沉淀,但依旧清澈。 「我也老了,是吧?」 周济民笑着接话,摸了摸自己的鬓角,「白头发都有许多了。 17 「哪里话。施主正当年呢。」 时隔将近二十年,与老友重逢,陈江心情颇为不错,放下扫帚,引着周济民走入寺中0 两人在庭院里的石桌前坐下。阳光透过老树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周济民环顾四周,轻声道:「还是老样子。和我当年第一次来时一样。」 「施主不是在江南做知府吗?怎麽突然回来了,招呼也不打一声?」 陈江给他倒了杯水,好奇地问道。 周济民接过那杯水,捧在手里,却没有喝。 他望着杯中澄澈的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当朝宰相,要变法。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忙,选中了我,将我调到了京城。」 顿了顿,他又笑着摇摇头,「本想着给小师父写信告知一声的,但因路线刚好经过锦州城,便想着免去写信的麻烦,直接过来看看。」 「这样————」 陈江恍然。 「变法,是变得什麽法?」 他又好奇问。 「均田、减赋、整饬吏治————」 周济民笑笑,「尽是些得罪人的事。」 陈江安静地听着。 周济民擡起头,看着头顶那棵老树,轻声道:「小师父,我为官这麽多年,见得太多了。 「豪强兼并,百姓失地;胥吏盘剥,民不聊生;各地起义不断,国库空虚,朝廷却还在加征赋税—这赋税加在谁头上?还不是那些本就活不下去的百姓。」 他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想做事,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些豪强大户,哪个背後没人?那些贪官污吏,哪个不是盘根错节?」 陈江给他续了杯水,问:「周施主这次入京,是要帮宰相做这些事?」 「是。」 周济民低声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王朝如今,沉疴宿疾无数,已是积重难返。再不变法,大林王朝就要完了。 「当今宰相是个有魄力的人,他要做的,是真正能救这天下的事。」 陈江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周施主这次来,不只是路过看看这麽简单吧?」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周济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点头:「小师父还是这麽敏锐。」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擡头望着那棵老树,轻声道:「其实————我这趟过来,主要目的是,告别。」 「告别?」 陈江心头一紧。 「变法凶险,小师父应该能明白。 97 周济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宰相大人已经收到过数次威胁。我这趟入京,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那为何还要去?」 陈江忍不住问。 周济民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陈江熟悉的东西和十九年前,那个年轻书生站在寺门口,说要「为万世开太平」时,一模一样的东西。 「因为总要有人去做的。」 他说,「你们佛门不是有句话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 陈江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又不知该怎麽说。 「小师父,你当年对我说,「放手去做吧」。我这一做,就是十九年。」 周济民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十九年来,我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更做过许多身不由己的事。 「我救过一些人,也害过一些人。有时候是为了保住更多的百姓,有时候————是为了自保。 「有些事至今想起来,仍觉心中有愧。但是————」 他走回石桌前,重新坐下,伸出手,轻叩自己的心口,「我的初心,始终未改。我对得起父亲给我起的名字。」 济民。 救济百姓。 陈江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还有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虞绯夜说过的话。 ——「做好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在这样的世道下,好人很难有什麽好下场。」 「周施主————」 陈江的声音有些涩。 周济民却摆摆手,笑道:「小师父不必为我担心。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走不走得通,走不走得到头,都是我的命。」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袱,放在石桌上:「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东西。不是什麽值钱货,但都是各地的土产。本想托人送来,既然亲自来了,就亲手交给小师父。」 陈江接过包袱。 「另外————」 周济民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若是我此番入京,出了什麽意外,烦请小师父将此信转交给我乡下的老母,我将她安排到了锦州城乡下。我一生未婚娶,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陈江接过那封信,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座山。 「周施主————」 「小师父不必说那些宽慰的话。」 周济民笑着打断他,「我这十九年,什麽话都听过。好听的话,不好听的话,真心的话,假意的话————早就听够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这麽快?」 陈江也跟着站起来。 「嗯,还要赶路。」 周济民朝陈江拱了拱手,「小师父,此番一别,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了。保重。」 「保重。」 陈江也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 告别完,周济民转过身,向寺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阳光从身後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净尘师父。」 「嗯? 」 「当年我在锦州城第一次见你时,你说,我一定能做个好官。」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坚定,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想,我应该做到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陈江目送着他上马。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午後的光影里。 他分明已经是个大官了,一州知府,正四品,位高权重。 无论走到哪里,应当都会有不少随从,也会有权贵争相拥护。 可他没有。 他就这样,穿着一身老旧的布衣常服,独自一人骑着马来了,说了几句话,留下了些东西,又骑着马走了。 全程也不过十几分钟。 陈江站在寺门口,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PS:都说节奏太慢,那我就稍微加快一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