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鸡蛋战士

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要我亲手喂你吗?

鸡蛋战士 · 更新时间未知

接下来的几天,陈江一边调养这具瘦弱的身子,一边收拾着荒废已久的青灯寺。 收拾禅房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之前那身僧衣被随意地扔在了床上。 按理说,这身僧衣应该在他前世的屍体上才对,现在会出现在床上———— 再联想到上一世死前听到的脚步和呼喊,陈江笑笑,将那件僧衣收了起来。 洗好後,穿上身,稍微有些宽大。 这具身体比上一世瘦了太多。 他并不在意,这年头,有衣服穿就不错了。 回来後的第六天清晨,陈江提着食盒往石塔走。 前面几天他来的时候,石塔的门紧紧闭着,怎麽都不开。 不知虞绯夜是在沉睡,还是因为前世的一些事情,觉得难为情不想见他。 陈江觉得後者的可能性居多一点。 不过,这次他来,石门倒是自动便打开了。 他走进去,沿着那条熟悉的通道,来到石室前。 虞绯夜躺在石床上,紫色的眸子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麽。 「终於肯开门了,虞施主。」 陈江笑笑,把食盒放到石桌上,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好,「吃饭了。」 虞绯夜坐起身,看了他一眼。 「气色倒是比前几天好点了。」 「能吃上饱饭,自然会好些。」 陈江答道。 虞绯夜走上前,拿起筷子,慢悠悠吃着。 陈江犹豫了两秒,还是像前一世一样,进入石室,在石床边坐下,安静地等着她吃完没失去记忆的几世,他向来都是站在石室外等待的。 虞绯夜回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这几天为何不开门?」 他问。 虞绯夜筷子顿了顿,头也不抬:「睡觉呢。」 「是吗?」 「不然呢。难不成是我故意不想见你?」 说完,她又回头瞥了陈江一眼,「虽然你现在的样子,我确实不是很想见。」 陈江:? 什麽意思? 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多说。 虞绯夜吃了两口,忽然问:「你这几天在外面都干什麽了?」 「收拾收拾寺里,去集市买了些东西。」 陈江如实道,「还帮隔壁王大娘家修了修篱笆。」 「修篱笆?」 「嗯,她家篱笆被野狗拱坏了,没人帮忙。我刚好路过,就搭了把手。」 虞绯夜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有力气帮别人修篱笆?」 「总要有人做的。」陈江温和地说,「王大娘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她儿子前些年徵兵去了,至今没回来————」 「行了行了。」虞绯夜打断他,「就知道你要说这些。」 她低头继续吃饭,吃了两口,又问:「修篱笆给钱了吗?」 「没要。」 「————蠢。」 陈江笑笑,没说什麽。 「你现在的样子真无趣。」 虞绯夜忽然说,「你能不能变回前世小孩子的样子?」 陈江:「————" 「————这一世我有记忆,施主。」 他有些无奈道。 有些经历此生只有一次,是没办法复刻的。 虞绯夜「啧」了一声,有些遗憾道,「还是没有记忆的时候好玩。」 陈江有些好笑地问,「——————好玩是指,没有记忆时,施主可以肆意捏贫僧的脸吗?」 虞绯夜不说话了,低头吃饭。 陈江笑着摇头,也没再多说什麽。 等她吃完,陈江收拾好,正要往外走的时候,虞绯夜又开口:「先前你摘下的那朵花儿,记得带在身上,别离身。」 「好。」 陈江温声应下。 「行了,走吧。 「」 她摆摆手,说道。 陈江点头,继续迈步往外走。 只是,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开口,「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 虞绯夜愣了一下,顿了顿,摇摇头,「我状态还是不稳定,不能随便出去。」 「可惜了。」 陈江遗憾地说了一句,走出了石塔。 虞绯夜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怔神了几秒,这才重新躺回到石床上。 接下来的日子,陈江依旧每天往返於禅房与石塔之间。 几乎已经完全没有人来上香了,他不用迎香客,也乐得自在。 他收拾好了菜园,种下了些耐寒的蔬菜;把漏风的窗户用旧布堵上。 虞绯夜的状态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和上一世差不多,依旧时不时要睡几天。 这天傍晚,他刚从集市回来,手里拎着半袋糙米。 街上的店铺又关了几家。卖包子的摊子不见了,那个总蹲在街角的孩子群也散了,只剩下几个衣衫槛褛的老人,靠在墙根下晒太阳,目光空洞。 他走回寺里,放下米,正要去石塔,却听见寺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一群人从北边涌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背着包袱,拄着棍子,衣衫破旧,满脸疲惫。他们沉默地走着,没有人说话,只有杂沓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咳嗽。 难民。 陈江站在寺门口,看着他们从面前经过。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走得慢了,被後面的人挤了一下,险些摔倒。陈江伸手扶住她。 「多谢师父————」女人抬起头,脸色蜡黄,眼睛却亮得吓人,「敢问师父,这里———— 这里是锦州城吗?」 「是。」 陈江点点头,看着她怀里那个瘦小的孩子,「施主从何处来?」 「北边————」女人喘了口气,「北边————平天军打过来了————」 平天军,也就是起义军。 陈江心头一凛。 「他们————他们说要均贫富,要分田地————」 女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恐惧,「一开始是好事,真的,他们把大户的粮仓打开,分给穷人————可後来————後来他们需要粮饷,需要兵丁————」 她没有说下去。 陈江也没有问。 他转身回寺里,从刚买的那袋糙米里舀出一碗,递给她。 女人愣住了,连连摆手:「这、这怎麽使得,师父————」 「拿着吧。」 陈江把碗塞进她手里,「孩子还小,不能饿着。」 女人眼眶红了,抱着孩子,跪下就要磕头。 陈江扶住她,摇摇头,转身回了寺里。 那天晚上,陈江去石塔时,把这件事告诉了虞绯夜。 虞绯夜听完,没什麽表情。 「所以呢?」 她问,「你要去挡那什麽平天军?」 —— 「若我有修为,或许会去试试。」 陈江低声说,「可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虞绯夜看着他,摇了摇头。 有修为,你也未必拦得住。 又过了几日。 北边来的难民越来越多了。 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人从锦州城外经过,有的往南走,有的就在城外停下来,搭起简陋的棚子,生火做饭一如果那几片野菜叶子也能叫饭的话。 陈江每天做完早课,就站在寺门口,看着那些人。 起先他只是看着,後来,没过几天,青灯寺门前荒废已久的粥棚,又开了起来。 粥棚是他第八世的时候建的,那时是大灾之年,寺里有足够的存粮。 还有大户人家愿意施以援手,粥比现在稠多了。 而现在———— 陈江蹲在粥棚里,看着面前那口黑铁锅。 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几乎能数得清的糙米在沸水中翻滚,像是溺水的人在做最後的挣扎。 他舀了一勺,倒进面前那只破碗里。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接过去,顾不上烫,捧着碗就往嘴边送。 「慢点喝,小心烫。」 陈江轻声说。 孩子没理他,一口气喝完了,把碗舔得乾乾净净,然後眼巴巴地看着他。 「一人只有一份。」 他有些无奈地说道。 孩子失望地走了。 陈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衣衫槛褛的难民。他们沉默地站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啼哭声。 他又舀了一勺。 又一个。 再一个。 锅见底的时候,队伍还有大半。 陈江看着那些失望的面孔,想说点什麽,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师父,明天还有吗?」 有人问。 陈江顿了顿,点头说:「有。」 人群渐渐散去。陈江蹲下来,开始收拾锅碗。 「你自己都快饿死了,还管别人。」 脑海中,传来虞绯夜讽刺的声音。 陈江摇摇头,没说话。 下午,他拖着瘦弱的躯体,想要效仿第八世时的做法,去锦州城的大户人家挨家挨户地走访。 然而这次却是吃了瘪。 那些他熟悉的富户们,要麽早已搬走,人去楼空,要麽面露难色,说些什麽,我们的粮食也不太够,虽然很想帮助禅师,但实在是有心无力之类的话———— 对此,他也不好多说什麽。 愿意帮忙是情分,不愿意帮忙是本分,他只能双手合十鞠一躬,而後去下一家。 晚上,陈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寺里。 膝盖疼得厉害,脚底磨出了水泡,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坐在禅房的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月光清冷冷的,洒在荒芜的庭院里。 那些野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忙了一天,只有一两家富户,给他拿了一点碎银,和少量的粮食。 他叹了口气,和衣睡下。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江依旧每天清晨起来熬粥。 可锅里的粥越来越稀,寺里前两世余下的香火钱也一分不剩。 他把自己的口粮也省下来,倒进那口黑铁锅里。可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那点粥倒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虞绯夜没再说过什麽。 只是这天,在陈江去石塔给她送饭时,她看着摆在石桌上的小菜和稀粥,却没有吃,而是看向陈江说,「你吃。」 陈江愣了一下,「施主,这是给你的。」 「你应该很清楚,我吃不吃都一样。」 虞绯夜盯着他,「但你不行。你再不多吃点,肯定比外面那些难民死的还快。」 没等陈江说什麽,虞绯夜已经端起了那碗粥,递到了他嘴边,「要我喂你吗?喂的方式可能不是很体面。」 「————有多不体面?」 「把你捆起来,然後撬开你的嘴,把粥灌进去。」 虞绯夜面无表情道。 陈江: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拒绝,接过碗,低头喝起了那碗粥。 「你说你图什麽呢?外面难民这麽多,你救得过来吗?」 虞绯夜看着他,蹙眉问道。 「救不了一世,也救不了一时。」 陈江小口喝着粥,轻声说,「但能救一个是一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真是执拗。」 虞绯夜骂了一声,「蠢死吧你就。」 陈江笑了笑,没说什麽。 很快那碗粥就被他喝完了。 粥很稀,米粒并不多,但喝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行了,回去吧。」 虞绯夜躺回到床上,「以後不用来给我送饭了,你自己吃就行。」 「好。」 陈江没有矫情,点头应下。 「记住了,你吃的是我那份。要是让我发现你没有吃,而是偷偷放进粥棚的那口锅里————我就把外面那些难民全部杀光。」 她盯着陈江,语气冷漠,「不信你就试试。」 陈江:「————」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 虞绯夜没有再看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陈江收拾好碗筷,走出石室。石门在他身後缓缓合拢,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这女人,关心人的方式也太别扭了。」 他摇摇头,感慨一声。 也就上一世,他失去记忆时,虞绯夜对他的态度好一些。 现在恢复了记忆,虞绯夜的态度重新又变得恶劣起来。 不过他并不在意。 态度什麽的,都是假的,隐藏在恶劣态度下的关心,才是真的。 陈江正要回到禅房休息,走到半路,他却忽然了停下脚步。 远处,北边的方向,升起了几缕黑烟。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的几天,北边的消息不断传来。 平天军攻破了承安府,知府被杀,守军溃散。 平天军一路南下,所过之处,开仓放粮,招募兵丁。 平天军已经过了清河,距离锦州城不过三百里。 每天都有新的消息,每个消息都比上一个更糟。 城里的富户们开始慌了。能走的都走了,带着家眷细软,往南边逃。走不掉的,就紧闭大门,雇了护院,日夜守着。 街上的店铺几乎全关了。连粮店都关了门—老板说,没粮了。 可陈江知道,不是没粮了,是不敢卖了。 谁知道那些难民什麽时候会冲进来抢? 难民越来越多。 城外已经搭起了一片片的窝棚,密密麻麻的,像雨後冒出的蘑菇。每天都有新的人来,每天也都有人死去。 陈江的粥棚还在开着。 粥越来越稀,偌大的锅里,几乎看不见米粒。 可还是有无数人排着队,等着那一碗能吊命的温水。 有人排队的时候没撑住,死在队伍里,倒下的时候,怀里还抱着破碗。 旁边的人把他拖到一边,继续排队。 陈江看着这一切,什麽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