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鸡蛋战士

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七十七章:甜过之后,便满是苦痛(4k,求追读!)

鸡蛋战士 · 更新时间未知

“姐姐……也喜欢吃糖葫芦吗?” 阿杏一边小口吃着自己的,一边偷偷观察虞绯夜。 见这位漂亮姐姐吃得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说些她听不懂的、冷冷的话,胆子便大了些,小声问道。 虞绯夜的动作顿了顿。 喜欢? 或许虞明月是喜欢的。 但是,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穿着旧夹袄、会蹲在雪地里救人的虞明月了。 她是红衣红发、满手血腥、被世人称为祸世魔女的虞绯夜。 “……不喜欢。” 虞绯夜咽下最后一口山楂,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甚至更添了几分刻意的漠然,“甜得腻人,也就哄哄你这种小孩子。” 阿杏眨了眨眼,有些困惑。不喜欢吗?可是姐姐明明吃完了呀,吃得比她还快呢。 但她很懂事地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又咬了一口自己的糖葫芦,小声说:“我觉得很好吃呀……吃了甜的,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虞绯夜指尖微微一颤。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认为。 只是…… “甜永远是短暂的、会逝去的。” 她目光朦胧,似是想起了什么,低声说,“甜过之后,便满是苦痛。” 阿杏听不懂,却也没有多说,只是乖巧地说道,“那我先走啦姐姐,等下次我再来看你。” 虞绯夜没回应 她仍握着那根光秃秃的竹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糖葫芦的甜味早已消散,舌尖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虚幻的、属于过往的甜。 她闭上眼。 回忆如潮水,不受控制地涌来。 …… 后来发生的事,的确如她所说。 甜过之后,便满是苦痛。 吃完那支糖葫芦后,一系列坏事便接踵而至。 首先,便是清泉寺的老和尚圆寂。 老和尚圆寂得很突然。 是在一个清晨,净尘去唤他起床做早课时,发现师父已经没了呼吸。 脸上还带着平和的笑意。 净尘在师父榻前跪了整整一天。 虞明月陪着他,看着他的样子,握着他冰凉的手,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老和尚的后事是山下几位受过恩惠的村民帮忙料理的。 坟就立在寺后的山坡上,对着远处的青山。 葬礼结束的第三天,清泉寺里来了个陌生的老僧。 他须发皆白,老态龙钟,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袈裟。 老僧自称明慧,是清泉寺老和尚的故友,受老友所托,来将净尘带走。 清泉寺老和尚早就觉察到自己大限将至,因此特意联系明慧,托他帮忙照顾自己新收的徒弟。 净尘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在这个世道下,守不住这座庙,也活不下去。 虞明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知道明慧要带净尘走时,她只是沉默,并未有任何阻拦。 临行前那个傍晚,净尘来找她。 两人坐在梅树下,谁也没先开口。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一定要走吗?” 虞明月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净尘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明慧师父说,要带我去一个叫青灯寺的地方。那里更大,香火更盛,可以学到更多东西。” “那……很远吗?” “嗯,很远。要翻过好几座山,走很久很久。” 虞明月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破旧的鞋尖,鞋头上又开了一个小口,冷风正丝丝往里钻。 “你同我一起走吧。” 净尘忽然转过头,双眼满含期待地望着她,“你家里人待你不好,你同我一起走吧。明慧师父心善,我也会好好待你,我们以后一定能过上开心的日子。” 少年的声音真诚而恳切,让虞明月一阵恍惚。 一起走?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离开叔父叔母,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小城? 有一瞬间,她几乎要点头了。 可是,她想起了父母。 虽然他们已经很久没回来,虽然她连他们现在的模样都有些记不清了,但她记得父亲粗糙的大手抚过她头顶的温度,记得母亲哼唱的、带着边关风沙气息的歌谣。 他们说过,打完仗就会回来接她。 她如果走了,他们回来找不到她,该有多着急? 而且……净尘是要去做和尚的。 和尚要守清规戒律,她若跟着,算什么呢? 虞明月用力摇了摇头。 “不行。”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执拗,“我要等我爹娘回来。” 净尘眼中的光亮黯了下去。 虞明月看着他那失望的眼神,心里揪了一下。 她往前凑了凑,很认真地对他说:“没关系,你随你师父走吧。只要有缘,我们未来还会再相见的。” 她说得笃定,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净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他说,“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 虞明月鼻子有点酸,但她忍着,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也是。去了新地方,要好好学,早日变成一个厉害的大和尚,要……好好的。” 夕阳完全沉入了山后,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紫的余光。 两人在梅树下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夜色漫上来,寒气侵骨。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净尘站起身,拍了拍僧衣上的尘土,“明早……天不亮我就要动身。” 虞明月也跟着站起来。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人沉默地走在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 直到来到虞明月叔父叔母家门口、作最后的告别时,净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木雕佛像,递给她。 “这个给你。” 他说,“我自己刻的,刻得不好……” 虞明月接过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小木佛。佛像只有拇指大小,雕工稚拙,却能看出眉眼间的慈悲。 “谢谢。” 她紧紧攥住,木雕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疼。 净尘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再见。” 他说。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进远方的黑暗里。 虞明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 暮色四合,寒风吹动她的发丝。 她一个人在家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才慢慢转身。 手里的小木佛被她攥得紧紧的,像抓住最后一点暖意。 …… 那天夜里,虞明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风声呜咽,像谁的哭声。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悄悄爬起来,溜出家门,跑到清泉寺外。 寺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 她沿着脚印追了一段,跑到城门外的小山坡上。 晨雾弥漫,远山如黛。 在那条通往北方的官道尽头,她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一高一矮,正缓缓消失在雾霭深处。 她站在山坡上,怔怔地看着他们离去。 冷风吹透了单薄的夹袄,她却感觉不到冷。 只是心里空了一大块,呼呼地漏着风。 …… 净尘走后,日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叔父叔母依旧那样,堂妹也依旧骄纵,她依旧睡在杂物间,穿着旧衣,被叔母指使着,做这做那。 只是,她不再总往清泉寺跑了。 那座寺没了老和尚,没了小和尚,只剩下空荡荡的院落和那棵沉默的老梅树。 但偶尔也会过去,坐在那颗梅树下,怔怔的发呆。 她有时候会拿出那个小木佛,对着太阳,或是昏暗的油灯,仔细的看。 木佛的眉眼在光影下显得模糊,但她总觉得,那慈悲的神情里,藏着一点净尘的影子。 她开始数日子。 爹娘说,仗打完了就回来。 自己也跟净尘说过,只要有缘,未来还会再相见的。 她怀揣着希望,等啊等,一天天地等。 直到那年春天,边关的消息终于传到了这座小城。 是捷报,也是噩耗。 捷报是,南霞国终于击退了前来侵略的敌国,守护住了自己的国土。 噩耗是……爹娘没有回来。 她在阵亡人员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爹娘的名字。 那份阵亡名单是里长亲自送到叔父叔母家的。 一张粗糙的黄纸上,用墨笔写着一串名字。虞明月的目光死死盯着“虞定山”、“沈素心”这两个名字——那是她爹娘的名字。 她认识的字不多,唯有自己和父母的名字记得清楚。 她站在堂屋里,手里还攥着早上扫地用的笤帚。 叔母在旁边唉声叹气,堂妹躲在门后偷看,叔父蹲在门槛上,沉默地抽烟。 但这些声音、这些画面,在虞明月眼中全都模糊了,褪色了。 只剩下那两个名字,在眼前不断放大,扭曲,像两根烧红的铁钉,钉进她的瞳孔里。 “爹……娘……” 她听见了自己发颤的声音。 里长叹了口气,说着什么,这场战争损失惨重,虞定山和沈素心,还有众多将士,拼了命才把边关守了下来。 他们都是为保家卫国而死,是为国捐躯,是保卫国家的英雄,朝廷会发抚恤银,过些日子就到。 然而,即使听到有数目不菲的抚恤银,向来拜金的叔母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叹气。 虞明月根本不在乎他们在说什么。她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诶,你上哪儿去?”叔母在身后喊。 她没有回答,只是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春寒料峭,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她跑过熟悉的街巷,跑过清泉寺紧闭的大门,一直跑到城外的小山坡上——那天早晨,她就是在这里目送净尘离开的。 “爹……娘……呜呜呜……” 她跑不动了,跪在地上,双手撑住冰冷的泥土,喉咙里发出小兽般压抑的呜咽。 泪珠不停地滚落在地。 起初只是呜咽,后来哭声渐大,最后演变成了嚎啕大哭。 净尘走了。 爹娘也不会回来了。 小小的山坡,承载了女孩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般的痛苦。 …… 失去了一切,可生活还要继续。 虞明月变得沉默寡言,性子也孤僻起来。 叔父担心她,便用她爹娘的抚恤银给她报了学堂。 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她依旧孤僻,不愿与学堂里的学生交流。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成绩很好,教书先生对她很是欣赏,说她未来或许有机会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像她爹娘那样为南霞国效力。 只是,距离她上学堂还不到一年。 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没有爆发战争,可是……那座被虞明月的爹娘用命守护下来的边关,失守了。 而失守的原因竟然是……虞定山和沈素心等人通敌叛国。 当身穿甲胄的官兵冲破叔父叔母家、并以这个理由要捉拿虞明月时,年仅十岁的女孩完全呆住了。 爹娘……不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吗? 怎么会通敌叛国? 而且……他们都死了啊! 死人怎么通敌叛国!? “你们不能这样做!!” 一片恍惚中,她看到了一向懦弱寡言、只会沉默抽烟的叔父堵在门前怒吼着,额头上青筋暴突: “明月是功臣的女儿,她爹娘是为国捐躯的功臣!你们往她死去的爹娘身上泼脏水就算了,现在连她也不肯放过吗!?” 她看到了向来精于算计、尖酸刻薄的叔母将她和瑟瑟发抖的堂妹护在身后,拿出被破布包裹的碎银子递上去,赔笑着哀求: “官爷,官爷,行行好,放过这孩子吧,无论她爹娘是功臣还是罪人,孩子是无辜的……” 然后, 一杆长枪刺了过来。 她的视线被染得血红。 这个她一直讨厌着的、一直想要逃离的家。 就这样没了。 …… 叔父、叔母、还有堂妹。 全都死了。 只有她还活着。 因为她还有作用。她要代替死去的爹娘,承受民众的愤怒。 第二天一早,她被关进了囚车里,游街示众。 她蜷缩在囚车的角落,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绳结深深勒进腕骨,磨破了皮,渗出血丝。 车队在石板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不平处,发出沉闷的“咯噔”声,每一下都震得她浑身发颤。 街道两侧挤满了人。 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低响,像夏夜恼人的蚊蚋,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 “看,就是她……” “叛国贼的女儿!” “小小年纪,眼神倒凶……” “呸!一家子祸害!” 有烂菜叶飞过来,“啪”地砸在囚车木栏上,烂熟的菜帮子溅出浑浊的汁液,沾在她额前的碎发上。 她没动,也没低头去擦。 只是木然地睁着眼,透过凌乱发丝的缝隙,看着那些晃动的人脸——扭曲的,愤怒的,麻木的。 一张张脸在晨雾里显得模糊而怪异,像噩梦里的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