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九十章:我等你回来,师父
鸡蛋战士 · 更新时间未知
日子总像指尖的沙,越是握紧,越是流逝得快。 生命似乎也是这样。 纵使阿杏在接下来的日子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陈江,可该来的,终归是躲不掉。 那是暮春将尽的一个午後。 陈江坐在藤椅里,已经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僧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随时会被一阵风吹走。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杏跪坐在他身侧的蒲团上,双手轻轻握着他枯瘦的手,指腹一遍遍抚过那些嶙峋的骨节和突起的青筋。 「阿杏————」 陈江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温和。 「师父,我在。」 阿杏立刻俯身过去,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麽。 陈江耳朵失聪得厉害,已经听不清阿杏在说什麽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什麽。 他温和地望着她,伸出手,乾燥温暖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头顶。 「阿杏————这座寺,往後,要多劳你费心了————」 「不费心。」 阿杏摇头,握住他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这里是我的家。守着自己的家,怎麽会费心。」 陈江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从七八岁起就跟在他身边的小姑娘,如今眼角也已有了细纹,鬓间添了几缕白发。 可她看着他的眼神,还和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一样,清澈,依赖,满心满眼都是他。 「好孩子————」 他轻叹一声,闭上眼。 阳光静静地移动着,从陈江的膝头慢慢爬上胸膛,最後落在他平静的脸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缓,像是渐渐融进了穿堂而过的风里,融进了远处隐约的钟声里,融进了这个安宁、寂静的午後。 阿杏一直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温度一点一点凉下去。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那样跪坐着,脸颊贴着师父渐渐冰冷的手背,眼睛望着庭院里摇曳的树影。 一滴泪终於落下,无声地渗进僧袍粗糙的布料里。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可她依旧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宁静的离别。 不知过了多久,寺门外传来「喵」的一声。 那只橘猫慢悠悠地踱进来,跳到阿杏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然後乖巧地伏在她脚边,不再作声。 夕阳西斜,将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阿杏终於轻轻放下陈江的手,替他仔细整理好僧袍的衣襟,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师父,路上慢些走。」 她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嗒、嗒————」 石塔内响起脚步声。 虞绯夜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石室外那个熟悉的素白身影。 「那秃驴的後事,都处理好了?」 她问。 「嗯。」 阿杏站在铁栏外,素白的衣裙在石塔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她脸上泪痕已干,只余眼角微微的红肿。 「处理好了。」 她轻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按师父生前交代的,丧事从简,葬在後院那片竹林里。」 虞绯夜「哦」了一声,又问,「那你这次来找我,是要做什麽?」 「我想知道————师父他,多久才会回来?」 「谁知道呢。」 虞绯夜耸耸肩,「或许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也说不定。」 「————这样啊。」 阿杏并不见任何失望或是黯然的神色,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然後转身,慢慢朝石室外走去。 「喂。」 虞绯夜冷不丁再度开口,「那秃驴没了,你接下来有什麽打算?」 「没什麽打算。」 阿杏轻声说,「打理好这座庙,然後,等师父回来。」 虞绯夜嗤笑一声,「你寿数有限,又能等多久?或许等他回来的时候,你早就死了。」 「————没关系。」 阿杏回头看了她一眼,眉眼轻柔,「等到了,是我的幸运。等不到,也没关系,我不是还有虞姐姐你呢嘛。」 虞绯夜不说话了。 她没承认,也没否定,只是沉默。 阿杏也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走出了石塔,关上了塔门。 她微微仰头,望着天上刺眼的阳光,心里想:「如果等不到师父,等我死了,寺里就只剩虞姐姐一个人了。」 「会很寂寞的吧?」 陈江死去後十天。 这天夜里,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悄悄翻过院墙,来到了寺里。 这人名叫周三,但听说过他的人,都会叫他另一个名字:周不空。 取自贼不走空。 他是一个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惯偷,这些年四处流窜作案。 一方面,他修为不俗,又擅长身法,另一方面,他在一个地方作案几次就走,从不多留。 因此官府也拿他没办法。 这是他来到锦州城後的第一次出手,盯上的就是青灯寺。 —— 实际上他盯上青灯寺很久了,只是有些忌惮那个叫做净尘的老和尚。 虽然那老和尚不显山不露水的,还一副马上就要老死的样子,但谨慎起见,他还是没有动手,选择耐心等待。 眼下老和尚终於死了,头七都过了,周不空果断决定出手。 「听说这寺庙已经传承很多年了,应该有很多值钱的东西吧————」 「要是能有几颗舍利子,那可真的发财了。」 周不空舔了下面巾下的嘴唇,对此行期待不已。 他查探过很多次了,寺里现在就剩一个样貌还不错、但没有修行天赋的普通女人,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他觉得那女人根本不可能守得住这诺大的寺庙,即使自己不出手,这座庙也迟早会被自己的同行光顾。 即使不遭贼,也会遭土匪、遭强盗。 甚至若是到了饥荒之年,都不用强盗土匪,这锦州城的百姓们都会毫不犹豫冲破寺门,将里面抢的一乾二净。 与其到时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自己。 心里这样想着,周不空甚至都懒得再隐藏行踪,大摇大摆地往佛堂里走。 即使被那女人发现了,随手杀了便是。 只是刚走两步,他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像是被什麽很危险的东西给盯上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四周,却只在老树下,看到一只有些发胖的橘猫。 「————原来是只猫。」 周不空松了口气,觉得应该是错觉。 就说嘛,老和尚都死了,这寺里怎麽可能还会有能让自己感觉到危险的存在。 只是,他刚扭过去,就见面前的空间忽然毫无徵兆地开裂,从其中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绚烂、冰冷,泛着妖异的紫色。 片刻後「嘭!」 一具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屍体,像扔垃圾一样,被扔出了寺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