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皇帝序列

“职责所在，我们还是要进去看一看。” 白腊山镇子边缘，韩溯此时的模样让人惊疑，但还是有人开了口。 是李摩西。 他看向了白腊山镇子中间，光是刚刚精神量级的波动，便可判定里面有问题。 虽然此时的他们对于上面的命令产生了质疑，但职责在身，在确定了白腊山极有可能存在着严重威胁青港的不稳定因素时，身为独立调查员，不可能不过问。 韩溯并不意外他们会提出这个问题，转身看向了李摩西，轻声道：“我不介意你们进去看一看，只是，在你们进入白腊山之前，我倒有一个问题。” “摩西先生，我知道你被人调回青港的名义，是调查十年前的失踪案。” “那么，如果说我在解决白腊山地域事件的过程中，发现了新的与十年前绑架案相关的线索，作为这起案件的负责人，你会不会循着这些线索，一步步的调查下去？” “甚至，不在乎这些线索是否牵扯到了青港高层？” “……” 这个问题太认真，李摩西也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他真正的任务是配合深渊工作室，调查神降计划失败的原因。 但这是秘密任务，只能做，不能说。 而韩溯看着他的沉默，心里已经暗暗的做下了决定。 从现在的立场上看，他其实是自己的敌人，但是在之前的青港灭城战中，自己起码看到了他不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他确实为了执行自己的任务，可以牺牲所有人，这种是可恶的，但是，当他愿意牺牲的人名单里，也包括了他自己的时候，这个人，又变得可敬了。 但在如今的形势下，他如果坚持进入白腊山，影响了自己的计划，自己也不介意杀了他。 有些时候，人就是需要对自己坚持的事情负责。 而李摩西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抬头看向韩溯：“当然。” 很多话他不会说出来。 自己之前没想过会落进两个任务的夹缝中，但既然到了这一步，便没有选择，他也头一次因为自己的原则，而感觉到了异常的不舒服，只是坚守原则，本就要付出代价，不是么？ 他提起了箱子，缓缓抬步向白腊山走去。 张持国与王佛陀、赵梵天三人微微动容，想要开口，却发现没有阻拦的理由。 事实上，何止是李摩西，就连他们，也有责任要进去查看。 但是，此时韩溯的沉默，却也使得他们，隐约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危机，悄然浮上心头。 对于白腊山，他们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张持国是调整了想法，另外两人则是懂得，独立调查员的秘密监狱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所以他们都很理解不要随意进入其他人领地的道理。 韩溯此时虽然还不是独立调查员，但是两个屠城祭祀的命，已经可以让他完全受到独立调查员级别的特殊尊重。 但是，又如何阻拦呢？ 李摩西一步一步踏入白腊山，仿佛在固执的走向一个传奇的终结。 但却也在这时，忽然之间，有电话声响了起来。 电话声打断了场间压抑的氛围，也使得李摩西脚步微微一怔，不仅是他，赵梵天、王佛陀两人腰间的电话都同步响了起来，除了张持国，他因为不想受到打扰，早就将电话给扔了。 “任务取消！” 当李摩西等人接起电话，里面便传来了一个电子音，是艾小姐给他们打来的电话，三个人电话里面的内容一样： “内部通报，5号秘书有犯了重大错误的嫌疑，正被立案调查，所以由他签署的秘密任务统统作废，包括你们接受的秘密任务，以及对宋楚时的围杀令。” “另外经过议事会研究决定，白腊山地区的危险警报解决除，你们需要立刻回来！” “现在青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你们做。” “包括调查5号秘书的叛变事件，青港几位高层曝光的违法事件等。” “其中最为紧急的事件为：丁香公馆已经被认定犯下了危害现实温床罪，需要你们联手封堵青港，防止他出逃，并且尽快将其扣押，具体任务内容，会在你们回到青港后发放！” “……最后，请通知张持国先生，他在5号秘书的背叛事件之中，表现出了极具前瞻性的决策目光。” “因此，他在赶往白腊山地域途中，与5号秘书私人武装的争斗行为将被赦免，但青港正处于乱象之中，灾管局上下需要他来镇守坐镇！” “……” 短短几句话的内容，却使得场间众人面上皆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隐隐约约，还带了点意外之喜。 张持国是表情瞠然，旋即露出了一抹自嘲。 自己此前战战兢兢，极守规矩，都免不了犯错，坐冷板凳，如今自己什么都不顾忌了，杀出了一条血路赶到白腊山，自己都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 按照规则，怕是枪毙十回都不够，结果现在上面的意见，居然是自己的行为可以理解，还要让自己尽快赶回去主持大局？ 就连李摩西，此时居然也有了一点微微松了口气的感觉。 然后，他的目光看向了韩溯，内中蕴含着些许复杂的内容，仿佛想开口说些什么。 终究未出口。 “看样子，拼这一场是对的……” 韩溯则是暗暗的点头：“安维的动作很快，现在，古堡小队已经开始运用这件最强大的武器了，权力！” “面对李摩西这种固执的人，现在的方式，才是最适合他的降维打击！” “……” “看样子你们很忙，估计没有时间进白腊山参观了。” 韩溯笑着向几人开口，然后提起了自己的手提箱，微一沉吟，走到了张持国面前与他握手。 张持国身上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从破烂的衣衫，还是不难看出他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韩溯能够猜到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才经历了这些，因此，他做下了这个决定。 张持国也没想到韩溯会如此郑重的与自己握手，顿了顿，便也给予回应。 他是觉得，韩溯此时有资格以成年人的方式和自己握手，自己也要对他的成长予以庆贺。 这个握手，便是仪式。 但韩溯这番握手，则是简单的多，渗透的精神，搭载着一部分信息，进入了张持国的手掌之中，分明可以看到，张持国初时诧异，紧接着便是瞳孔剧震，难以置信的向他看来。 “这是我在白腊山地域处理问题时，无意中发现的一点信息，或许会对张叔有帮助。” 韩溯笑着解释，但他其实说了谎。 他传递给张持国的，是一部分与猩红有关的知识。 在上一条人生线，自己通过窃取李摩西的猩红力量，借由皇帝之书转化了这一部分知识，而后又传递给了宋楚时，使得他可以借此压制四大天王。 但反过来讲，能够使得宋楚时压制四大天王的神秘知识，也同样可以帮助四大天王突破桎梏，一步踏入更高的层次之中。 毕竟，四大天王都属于拥有了足够积累，只是因为没有引导，才停留在这一层次的存在。 这部分知识，对张持国等人来说，重要性难以形容，但是他应得的。 至于是否分享给其他几位，相信张持国自己会做出判断。 “那我们，青港见！” 收回了手掌，韩溯便也后退了两步，提起手提箱向白腊山深处走去。 “那小子给了你什么？” 看着韩溯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之间，王佛陀第一个开口，他知识最为广博，一眼就看出了韩溯与张持国不是单纯的握手，而是搭载了不少信息。 “机会！” 张持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居然也需要深呼一口气，来压下心间的情绪起伏。 他甚至无法想象，为什么这样神秘的知识，会从韩溯那里交由自己手上，这个家伙说什么是在处理白腊山地域事件的过程中无意中获得的，他是一个字也不信。 只是他也清楚，如今的韩溯，已经不可能像之前一样做到与自己分享一切了……或者说，从来没有毫无保留过。 良久，他目光缓缓扫过了这位老战友，最后，先将目光落到了李摩西身上。 低低叹惜：“我从未想过，这个机会居然会从这些小孩子身上得到。” “只是，我倒有些惭愧，咱们，有资格获得这样的机会么？” “……” “……” “动静已经搞起来了，这里的事情该怎么处理，你有想法了么？” 回到了白腊山镇子，韩溯看着站在了倾倒的机械佛陀碎片面前的安维，还有那几位看起来惨不忍睹的各大教团祭祀。 其中包括了颂猜祭祀、菲拉尔教授，以及浑身上下脱了皮，奄奄一息的机械之魂大主教——他终究是没有机会袭杀继承人，所以受到了猩红的惩罚。 这些人皆是实力不菲，甚至可以说是可怕，若是走出了白腊山，拥有与青港四大天王交手的底气，而且不一定会输，但是如今，在白腊山地域之中，却仿佛是待宰的羔羊一般温驯。 这片由他们亲手打造的场域，成为了囚禁他们的监牢。 “我需要尽快回青港，接替我父亲的席位。” 面对着韩溯的询问，安维则是笑吟吟开口：“当然最重要的是接收遗产，不论是我父亲的遗产，还是那几位叔叔的。” “当然，我自己可以接得下来的，便不需要别人操心，如今最要紧的，却是一些以我的身份无法接手下来的，比如丁香公馆那位老人手底下的各方势力。” “他是青港隐秘学派的首领，也有着最强大的地下势力。” “但为人不怎么样，贼精贼精的，两头都要沾，现在他沾的两头却都栽了，当然最大的锅也要由他来背了，只是他手里的东西不能散了，最好是由我们派个人，完全的吃下来。” “……” 听着安维的话，韩溯也觉得有意思，刚刚三大独立调查员接的电话他听到了。 这次事件里，最倒楣的确实是丁香公馆那位老人。 他也确实如安维所言，贼精贼精，一方面在白腊山搭建起了电子秘社祭台，一方面又暗中与5号秘书合作。 如果不是这一系列的变化，谁也不知道他最终会选择站在谁那一边，但偏偏因为这些变化出现了，便导致他哪一边都站不上，甚至，都没有机会踏足白腊山。 可没进来归没进来，锅是他的。 因此，想着这个问题时，韩溯便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候之柱。 安维意味到了韩溯的意思，嫌弃的看了候之柱一眼，又不得不点了下头。 候之柱倒是呆了：“又是我？” 韩溯笑道：“当然是你。” 现在全场里面，身份最复杂的就是他了。 他本是5号秘书手底下的人，又卧底进入了丁香公馆手下的安保公司黑铭文，但又被黑铭文派遣到了白腊山卧底。 卧底就卧底吧，还被彻底洗脑变成了铜文教会的人，然后被选中了成为神眷者，最终继承了白腊山场域的一切权限，搞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只记得自己是卧底。 但如今，想要挑选一个合适的人继承丁香公馆的遗产，最名正言顺的也是他。 当然，一个小小的安保队长，却要一举跳到黑铭文真正的主人位置，掌握这庞大的股份与实际权力，内中也是需要一系列的暗箱操作的，而这种操作，安维无疑便是行家。 “后面，最重要的就是虚实之门了。” 到了此时，安维才说到了最重要的事物，并将目光投了过去。 此时，偌大一片白腊山地域，韩溯等人皆可以自由行走，但唯独那二十几万信徒，仍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跪坐不动，彼此之间的精神场域也仍然在勾连。 虚实之门，也仍然在这偌大一片精神场域的中心位置，门上有着一道安维亲手布下的铁锁，三个主祭之位空缺。 白腊山百万量级的场域，足以轰杀一位屠城祭祀，但并不是真正的威胁。 这道可以打开历史通道的门，才是真正的武器。 能够将青港从地图之上抹去。 但就如同宋楚时所言，这件武器，是无法投入使用的武器，这扇门也万万不能被打开。 那找谁守着这扇门，便是关键了。 虚实之门的密钥之中提到了三位主祭，其实站在外人角度讲，与其说是主祭，倒不如说是三个守门人。 而成为守门人的好处，则是会拥有与历史中的铜文明对话的机会。 神秘组织的信徒，都以听见神的声音为追求。 那么，长时间守在虚实之门旁边，便是距离神最近的地方，一墙之隔，最容易听见。 见安维主动提起，韩溯脸色也认真了几分，道：“你想让谁守在这里？” “自然是他们。” 安维看向了颂猜祭祀等人：“说到底，我们都不是真正的铜文信徒，守着这扇门，不可离开半步，对我们来说便等于是坐牢，也只有这些狂信徒，才会认为这是值得打破头的机会。” “但是，这几个家伙，也都满怀野心，需要有手段，让他们乖乖的听话。” 韩溯看向她：“听起来，你已经有了主意？” “倒也不算。” 安维略露出了得意神色，道：“控制人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在我所了解到的各种序列里面，水晶骷髅序列是擅长此道的。” “所以，我可以与那个叫作吴期的家伙联手，借助他们水晶骷髅的特性，暂时压制这几个人，让他们乖乖听话，但想一劳永逸，还需要其他布置。” “我知道有一个阴险的家伙最擅长这些事情，如今他正在幼儿园当老师，当然你想必也还记得他，他是与我们一起被救出来的人，事后我会与你一起去拜访他。” “之前我其实一直想让他帮我的忙，但他瞧不上我，可如果是你登门，想必是有办法能够说服他的吧？” “……” 韩溯点头，自己确实可以。 只不过，在魏澜给的资料里，那好像是个普通人？ 这倒真是一个问题，许基面对的也是这样的问题，因为是普通人，所以理论上承受不住机械碎片的污染，因此自己不敢做决定去将他们唤醒，也就很难把他们变成是自己人。 安维得了韩溯的回复，只微微一笑：“至于现在，关键在于你！” 这倒让韩溯微怔：“我？” “你对我大方的很，我当然也不会对你小气！” 安维正式的伸出手来，与韩溯握了一握，然后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此前没有诚恳，道：“我其实一直都不是个贪心的人，只要我手上有三个苹果，那我很乐于拿两个出来分享给别人。” “但我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倒楣还是别的什么，当面前有三个苹果的时候，我从小到大遇见的人里，从来没有人愿意拿一个给我，连个苹果核都舍不得赏给我，仿佛我天生就不配。” “所以，我养成了无论什么时候，都先把三个苹果抢到手里再说的习惯。” “但你不是这样的人。” 安维说到这里，脸上习惯性的露出了不在站的戏谑，可实际上她的眼睛却显得有些低沉，故作轻松的道：“你舍得把一切给我，那我便也舍得把这些东西给你。” “青港那边的权势我会继承，但白腊山想真正的掌握在我们手里，并且永远也无法让别人涉足，便只有一个办法。” “秘密监狱！” 她沉声道：“现在，只有你回青港，拿到议事会的签字，正式晋升为独立调查员，然后以防止严重污染渗透的理由将此地改建为秘密监狱，才能永远将这扇门掌握在手里。” “到时候，不仅是虚实之门，这些铜文信徒，各大教团祭祀，以及他们在各个城市里面的财产，声望，甚至是小老婆都是你的。” “我安家在整个白腊山地区的矿产、设备还有农场股份，也都会变成你的，你可以在这里合理合法培养铜文信徒，研究铜文明相关的一切。” “……” 韩溯听了她的话，都觉得微微惊讶，笑道：“你被唤醒之后，甚至没问过我要做什么。” “只要能达成我的目标，那你做什么其实不重要。” 安维目光转向了韩溯，忽然声音微微压低：“你不是铜文信徒，但却可以将这些铜文信徒玩弄于股掌之上，你不是继承人，但是那个姓候的却轻易被你推到了继承人位置上……” “所以，你是皇帝序列的信徒吧？” “……” “什么？” 她能看出来自己在铜文序列的优势不奇怪，看出来候之柱的变化与自己有关也不奇怪。 但是忽然听她口中说出了“皇帝序列”四个字，韩溯却真有些吃惊了。 “潮汐即将到来，皇帝信徒的出现也不奇怪了……” 安维看着韩溯的表情，低低叹了一声，道：“况且，你不是我见过的第一位皇帝信徒！” “那位幼儿园老师，其实也是！” “而照他之前说过的话来讲，青港，还有一位皇帝信徒的存在，那是一位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可以说是青港身份地位排第一的富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