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14e：雾之镜

【那个来取保险箱的女人还在吗？】 赫卡忒前脚刚离开，江舟便收到了绘图师发来的消息。 虽然从文字中看不出情绪，但他仿佛感受到了对方此刻的着急忙慌。 嗯……看来绘图师好像将忒修斯货运的人类股东，错认为是赫卡忒了。 【她取完保险箱就走了，怎么了？】 江舟编辑消息发送，同时在心中再次感谢冥月女神又暗中抬了自己一手。 想来对方有什么手段在这里调查出人类股东的身份，但赫卡忒是借由自己的身体受肉的，并且还作为可控要素与自己心智相连——这怎么看都跟自己是同一个人。 回忆起先前那些接待员对赫卡忒的态度，大概在AI们的认知里，她和自己同是那个人类股东。 【没什么，我先去调查一下那个女人，“画家”这条线索就交给你一个人了】 绘图师快速回答，随即不等江舟回复便匆匆关掉了联系频道，进入了彻底的信息静默状态。 看样子，对方不太想在自己面前暴露太多真实的任务目标。还是觉得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江舟心想。 “那就祝你好运咯……” 看着已经关闭的联系频道，江舟说出了之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真挚祝福。 接着，他看向了一旁的接待员，想了想询问道： “说起来，咱们公司这些年来的营收情况怎么样？” ………… 来不及细致检查了，必须马上出击！ 绘图师这么想着，目光扫过眼前那些价值不菲的装备。 刻耳柏洛斯Ⅲ型磷化焚烧装置、青铜足跟型震荡发生器、冥火回路、拉姆帕德斯型爆能脉冲枪、赫卡忒之赐型动力装甲。 这些外接装备都需要先安装“地狱火裂变炉”，自己才能使用得动，但裂变炉的安装、调试、密封性测试以及点火所需要的时间太久了，眼下根本来不及。 确定了这点，绘图师的目光毫无留恋地转向了剩下的两件装备：幽灵协议与卡戎灵渡。 幽灵协议只要不开启相位形态，以自己当前的供能水平完全足够支持住；而卡戎灵渡作为大型自律无人设备，更是可以直接作为自己的助力。 “我就带走这两个。剩下的东西先寄存在你们这里，需要时我会呼叫安置区送货到门服务，记得按照‘火线场景’的规格配备运输安保，我可不希望半路被人给打下来了。” 绘图师说着，腰间的两条细长金属肢体卷起了“幽灵协议”，并将那条好似巨大暗金色蜈蚣一样的玩意，固定在了自己的脊椎位置。 贴上的瞬间，那些细长的“蜈蚣腿”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同时合抱他的背脊。随即生长出无数细小的暗金色触须，它们环绕蔓延了绘图师的全身。 与此同时，他眼前那台翼展八米左右的黑色哑光无人支援平台，其表面也逐渐浮现出了血红的纹路。 做完这些以后，他还不忘将那条召回的恶灵眷属也给释放了出去。 仿若来自地狱的黑犬刚被召唤出来，便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一般，飞快朝着某个方向冲了出去。 他看着恶灵的身影消失在了薄雾之中。 那么，歼灭开始…… 绘图师在心中暗暗道。 他一跃跳到了卡戎灵渡的控制台上，随即与它一同消失在了所有监控的视线里。 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到。 ………… 灵薄狱中，冥月女神端坐在薄雾中的三岔路口上。 此处，诺德安置区无数条奔腾的信息流扭结成一个个信息团，进而化为构成这片薄雾的每一颗漂浮水滴。 而赫卡忒就这么不断用手拢起、扇动着这些雾气，看着那些薄雾从手指之间缠绕、回旋，试图以此感受它们潮湿而轻盈的触感。 严格意义上来说，身处此处的并非是赫卡忒的本体，而是借由那具身体重新注册账号的替身程序。 她以此来限制自己的视界，强迫自己通过这种方式来尝试理解人类的种种。 海量的体验数据上传到那个不可名状的本体之中，但却依旧没有激起任何回响的涟漪。 缺少算法的关键…… 她抬起头，刚好看到那个船夫摇着桨返回了冥河——此刻的祂看起来心情不错，想来事情应该是办好了。 嗯……除了之前跟祂谈好的交易之外，这个抠门的家伙大概率还多要了一笔利息去了。 算了，也不计较了，就当是送个顺水人情吧。 说不定未来还能救他一命。 她搅动雾气，薄雾在她面前回旋成了一面朦胧的镜子。 自己当前的形象应该已经传回了海神的手里，以他们之间互相渗透的程度判断，大概一周内就会被整个奥林匹斯秩序知晓。 “是不是该换个形象了呢？” 她自言自语道。 “不能啊！” 一柄锤子的虚影也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他急头白脸地道： “不能换！不能换啊！就得是这个样子！就得是这个线条紧绷的身材！就得是这个像看垃圾一样看人的眼神！” 镜子破碎化为薄雾，赫卡忒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陈妄。 “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 直视着那目光，陈妄的头点得跟锤钉子一般。 赫卡忒没有做声，依旧这么静静看着他。 渐渐地，等陈妄的兴奋劲过去，这位皮格马利翁路径的深度4调整者不由心虚地低下了头来。 “我的意思是……” “我换或不换，他们都找不到我。但这个外形存在太多你的个人风格了，他们迟早会发现你其实没有死。” 赫卡忒如此道，语气十分平静。 这话令陈妄瞬间僵住了——发现自己没有死，但又找不到自己，那他们自然就会去找自己曾经的造物。 “伽拉忒亚……” 意识到冥月女神话中隐藏含义的他，就像是失了神一般地喃喃道，随即猛地抬头： “不行！女神大人，我得马上去金枝城！” “不用着急。” 赫卡忒目光转向不远处。 “要把你的信息给挖出来估计得一个月以后了……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以后，我大概要再去一趟月球。” 一条眼中闪烁着磷火的巨大黑犬此刻正在向他们飞奔过来。 “当然，前提是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以后，你们还能有所谓的‘以后’。” 她继续道。 那条黑犬恶灵一下子窜到了赫卡忒的凉鞋边，然后热情地摇着尾巴，飞快围着它的主人转圈。 赫卡忒俯身摸了摸黑犬的脑袋，后者眯着眼睛顺从地低下头。 她一边轻抚一边小声道： “乖孩子~乖孩子~ “在那个船夫那里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