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漫游者
NO.0169:问答与拯救
七重身 · 更新时间未知
看着那个女孩突兀流出的眼泪,吉姆深吸了一口气。 在稍稍平复下来了一些情绪以后,他才开口,用自己能做到的最沉稳的语气说道: “那么林原惠里——原谅我要用全名来称呼你——费这么大的功夫把我引来这里,你究竟想做什么?” 惠里丝毫没有理会脸上正在流淌的眼泪,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完美的笑容道: “吉姆先生,您能够猜到吗?” 吉姆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关于惠里的理由,我大概能够猜到一点。但假如有得选的话,我不想说出来。” 周围那些僵尸武士靠得更近了些。 吉姆的话,令惠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慢慢转变为了伤感的忧郁——这却是令她脸上挂着的那些泪水显得虚假了起来。 “还真是温柔呢,吉姆先生。” 她低头哀叹道,泪水好似雨滴一般噼啪落下。 吉姆与白桡都无言,而那些僵尸武士们停在了双方能够随时发动进攻的最极限位置。 就好似提前丈量过一般,非常精确。 “只是温柔可救不了你。” 吉姆无视了那些随时能够发动进攻的僵尸武士,对她道。 此刻,他的心情因为他接下来要说出来的每一个字而感到沉重。 “没有什么能救得了我……我早就已经无可救药了。” 惠里悲戚地摇头道。 随即,她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此刻的她,看起来才是这个年龄阶段少女应有的样子。 “不过,为了报答吉姆先生的这份温柔,我想试着说一些你以及入殓师先生可能会更关心的话题。” 她带着开朗地笑容道。 下一个瞬间,她的表情开始抽搐,就好像是突然承受起了巨大的痛苦一般。 但她还是扭曲而勉强地维持着那个笑容,接着用颤抖的声音道: “我不确定自己能够说到什么程度……吉姆先生,你快点问吧。” “问吧,不要辜负她的努力。” 眼见吉姆此刻似乎还在犹豫,白桡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道。 吉姆咬牙点头。 “这场危机的主谋是谁?” “阿波罗生物的贪婪与酒神教派的无知促成了这场危机,但真正的主谋谁也不是。” “这场危机与超人工智能的遗愿有关系吗?” “是的,它与倪克斯留下的第二遗愿有关系。” “第二遗愿究竟是什么?” “赐与全人类超凡的智慧与永恒的和谐。” “为什么这个愿望会带来人智危机?” “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人类太过愚蠢与贪婪,承受不住这样美好的赐福吧。” 惠里脖颈处此刻已经是青筋暴起,宛若哮喘病发作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吉姆硬着心肠继续问道: “被散布的酒神病毒是这场危机的一环吗?” “是的,但准确来说是最初版本的虹桥脑区,也是现如今正在构筑出模因实体的那个。它在攻破数据中心以后就能达到弱光层的程度,激活五万人后则能达到海渊层。在吞噬整个诺德安置区以后,能够触摸到深渊层——这可以视作为狄俄尼索斯上浮。” “有阻止的办法吗?” “办法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惠里勉强一笑,看着吉姆道。 要么他们自己动手把感染者全杀光,要么等待大雷霆把所有人都杀光。 当然,还有尽可能压制住恐惧化身的进化,等到那个高深度的俄尔普斯路径调整者过来的方案——只是还不清楚惠里目前知不知道这个情报。 此刻,惠里眼睛中开始浮现血丝,密密麻麻的汗珠也是不断从她的额头上渗出。 在内心深处咒骂着自己的自私,吉姆加快了语速。 “巴蒂斯特·莫罗在这场危机中是什么角色?” “跟我的状况差不多,但他完全拥抱了这个状态,他发自内心地热爱那种迷狂的感觉。我们分管着不同的执行部分……现如今整个诺德安置区八十多万的潜在感染者都是他的杰作。” 八十多万?! 虽然早就有心理预期,但远处的江舟还是被这个数字给狠狠震撼到了。 五万人就能够抵达海渊层,那八十多万人…… “不……不可能有这么多人看过拟感。” 吉姆立刻道。 “那是因为他改进了技术,他将直接对神经的刺激转换成了感官刺激,通过广告画面、音乐、震动等方式缓慢进行植入,十年如一日。你那副油画《拿着俄耳甫斯头颅的色雷斯姑娘》就是视觉刺激的一种媒介…… “啊!!!!吉姆,救救我,求你了!” 强撑着自己说完这段话,惠里开始尖叫。 她的表情因为痛苦而痉挛。 没有时间给自己犹豫了,吉姆咬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先前说,假如我成功被你杀了,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此刻惠里表情已经完全失控了,她半哭半笑地朝吉姆道: “难道还没有想到吗,你就是这一切的源头啊!你难道全部都忘了?” 言毕,她瞪大双眼,捂着脑袋发出了高亢的尖叫。 尖叫声一直持续到她的嗓音嘶哑,肺部的气息全部都被吐出来,才戛然而止。 在虚弱的喘息中,惠里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吉姆道: “求求你不要再问了……救救我吧!求你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 吉姆握紧了手中的枪,怜悯地看着惠里道: “惠里,其实你……” 只是这几个字说出口,他便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 吉姆从来不觉得惠里对自己怀揣的感情是那种男女之间情愫。 她只是在成长的过程中缺乏父亲的角色,而过去自己将她从脑叶帮的手中救出的经历,恰好契合了她对于父亲感情的渴求。 要说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感情链接的话,那便只到此为止了。 借由“水之面”的能力,其实吉姆一直都能够看出来,虽然惠里经常会跟母亲闹矛盾。但实际上在内心深处,她比谁都要在意自己的母亲,在意自己的那些家人。 实际上,或许惠里潜意识里也知道,吉姆之所以会冒着生命风险去救她,也是因为接手了她母亲派发的业务。 真正救下她的,一直都是她的母亲,是她的家人。 她始终将那些家里改造出来的僵尸傀儡称之为“家人”。 正因如此,她才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因此,真正被逆转,并非是她对于自己的朦胧爱意,而是…… “……其实你把那部让你感染了酒神病毒的拟感,放映给你们全家看了吧。” 最终,吉姆还是苦涩地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惠里笑了。 笑容中带着某种好似解脱的释然。 “果然呢,我就知道吉姆先生一定能够看出来。” 她轻声道。 吉姆点了点头,他举起了枪,将下一句划作为开战的信号。 “那么惠里,依照承诺,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