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嫉恨之章

伊凡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头有点疼疼的。 睡梦之中隐约听到了洛文的尖叫声，好像还喊着什么“求你了”之类的话。 ……这梦还真是不切实际。 果然人活久了什么都能梦到，他居然还能梦到洛文求饶。 伊凡自嘲地笑了笑，仿佛卸下重担一般，他长出一口气—— 然后那口气在他看见房间里抱着洛文脑袋对话的丽兹之后，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清醒过后，伊凡确信那颗头就是洛文的。 至于那个把“钢琴”肘晕的女人，应该就是被洛文欺骗而后失去力量的圣女丽兹了。 伊凡只是简单地听过一些教会的传闻，知道洛文现在和丽兹一起成了逃犯，但他觉得一定是洛文用了什么手段哄骗了丽兹。 像丽兹那样从小饱经悲悯教典熏陶不谙世事的圣女，怎么可能玩得过洛文那种…… “洛文，你现在说的话对我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性。” “闭嘴，把我的脑袋放上去，再试一下。” “说了安不上去了……你脸怎么这么烫？” 伊凡：。 他眨了眨眼睛，眼见着圣女丽兹抱着个脑袋，对准那个软趴趴的躯干左转右转。 他觉得这个画面很抽象。 但更抽象的还是他听见了洛文接二连三的咒骂声。 虽说伊凡已经好几年没见过洛文了，他自觉还是经受不住洛文那张毒嘴的功力的。 这小子从能说话开始，说出的话总是能直击到人的痛点。 伊凡知道洛文有能看到别人情绪的能力，对炼金术士来说，这是个无上的天赋。 西里尔还在的时候，这个能力洛文尚且还没滥用，可西里尔死了之后，再也没人能控制洛文了。 ……没、没人了吗？ 看着丽兹面无表情地同破防的洛文说话的画面，伊凡总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只是没有给他细思的机会，还在交流的两人就觉察到了伊凡的苏醒。 丽兹侧过头来，连带着她抱着的洛文也侧过了脑袋。 虽然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看着两人同时看向自己，伊凡还是会觉得多少有点惊悚了。 他尴尬地发出了咳嗽声，弱弱地“嗨”了一声。 “你好，伊凡先生。”丽兹倒是不觉得尴尬，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似是觉得比起自己，洛文更需要同伊凡交流，她双手抱着洛文的头，把他的位置转移到了自己的正前方。 这样伊凡就能对着洛文说话了。 尽管先前已经好几次被丽兹戳穿护盾了，但再次看到伊凡时，洛文小抿一下嘴唇，没有应答伊凡的招呼。 伊凡：…… 洛文：…… 两个人面面相觑半天，这数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到底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就连丽兹这种读不懂空气的人都觉得气氛有点凝重了。 她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双手挤着洛文的脸颊，发出了习惯性的指令：“洛文，说话。” “你别动我了。” 几乎是快被丽兹调成功了，洛文咬牙回骂道。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如常地看向了伊凡。 “你还好吧？” 伊凡没出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虽说之前是被多洛娜给控住了，但她似乎并不想杀掉伊凡……他也不知道那个女孩到底想干什么，但看样子，她已经没法攻击他们了。 伊凡握了握拳，细丝纠缠的触感隐约还停留在手腕上。 眼见着伊凡没有其他表示，洛文眯起了眼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伊凡，才出声道：“躯干我拿回去了。其他事情和你无关，伊凡，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伊凡眉毛微皱，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声音自喉咙发出时，他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真的想洛文往好发展的话，不能再像七八年前那样，放句狠话转头就走了。 洛文会变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他没法像西里尔那样把他引向正途。 嘴唇微抿，一个不易察觉的念头却重新涌上了心头。 ……西里尔能教导洛文，是因为他是他们的父亲，他是他们的老师。 ……伊凡·斯特劳德，又凭什么能够教导洛文呢？ 凭他那完全不如父亲的品德？还是凭他那完全不如洛文的天赋？ 伊凡愣住了。 …… 他的僵硬落在洛文的眼中，却是无比明显。 更加明显的，还是那平静情绪色彩之下，溢出的显而易见的灰黑色。 时隔数年，洛文再次见到了那几乎将伊凡包裹住的深沉色彩。 洛文勾起了嘴角，他抬了抬下巴，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举着自己的丽兹看看清楚。 伊凡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关心他的人，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因为西里尔的死率先和伊凡闹掰了。 视线还没来得及偏移，洛文却又觉得，面前的伊凡有点不对劲。 ——他僵硬地站立着，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那双浅绿色的眼瞳，直直地注视着洛文。 洛文神色微敛，目光自伊凡周遭的情绪色彩上抽离开来，落在了伊凡拢起阴霾的脸上。 咔哒。 洛文的瞳孔收缩，刹那间，他听到了一声细微的轻响。 “丽兹！” 几乎是下意识的，洛文呼唤了丽兹。 丽兹同样听到了那声音，她手指一收，两步上前瞬闪至伊凡面前。 丽兹甚至没来得及抓住那声音的来源，一根极为明显的细丝直直地自伊凡额头贯穿而过。 咔哒！ 又是一声。 青年浅绿色的瞳孔扩张着，空洞洞地倒映出了面前的两人。 “噗。” 一声清脆的轻笑声于几近凝滞的空间里响起。 仿佛乐章奏响的前奏一般，那笑声愈演愈烈：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就是这样！这样的音符——” “最动听了！！” 被捆束起来的“钢琴”不知何时清醒了过来，她讥讽地尖笑着，伴随着她脚尖点地的节拍，越来越多的丝线向上卷起，将伊凡重重地包裹起来。 觉察到控制人的存在，丽兹眉毛一皱，她攥紧了右手，朝着那狂笑的红发女孩面门直击而去。 下一秒，沾染漆黑的细丝硬生生地挡在了多洛娜的面前，也接下了丽兹的拳头。 被缓缓提起的伊凡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丽兹，那扩大到不似人类的深色瞳孔倒映出了丽兹和洛文。 细丝层层叠叠，将伊凡包裹成了一团诡异的形状，塑成了一个…… 漆黑的轮廓。 …… …… 【不觉得可笑吗？】 伊凡睁大了眼睛，他回头四处张望，却是怎么都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明明你才是西里尔的儿子。】 【为什么他能够理所当然地享受你曾经拥有的一切？】 【为什么他还能回过来控诉你？】 【他的存在就是为父亲的品格抹黑。】 伊凡伸出手，他垂下了眼睛，麻木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可漆黑的音符怎么都堵不上。 它们像恼人的蚊子，无论如何都无法尽数赶走。 漆黑的音符淹没了他。 最后一个音符于五线谱上弹起，就这样敲下了对他的指令。 【现在，奏响乐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