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162章 行军夜中小香风
稚嫩小菠萝 · 更新时间未知
“积水空明浸太虚,轻舠闲泛进徐徐。菰芦绝岸柴门小,终岁生涯业捕鱼。” 骑在一匹温顺的小母马上,方枝儿朝着眼前的洪泽湖眺望。 初夏时节,湖面金鳞万点,残阳斜照,射出高堰如墙长影。 而在那堰後,一支支漕船或上船挂着篾帆或白帆,缓缓地行驶於云际水田之间。 至於更近一点的水旱田地上,就能见零零散散,穿着短褐的农人捋起裤腿在田垄中劳作。 戴着草笠的脑袋偶尔抬头,见有大股烟尘,立是色变。 刚要直起的腰,迅速弯了下去。 几个胆大不晓事的半大小子,才敢直起身,手搭凉棚好奇张望。 只是还没张望多久,就被父兄一巴掌呼在後脑後背,嗙地一声砸在泥地上。 正在方枝儿感慨之时,便见不远处一阵烟尘飞来,却是郑禧骑着快马赶来。 她一把拽住方枝儿马匹的缰绳:“姐姐姐姐,咱们去那边看看,那个堤坝上看,可美了。” “不不不,慢一点,慢一点。”方枝儿立刻拉住了郑禧的手,“我刚学的骑马呢,上了那大堰,小心摔下去。” 见方枝儿不愿上去,郑禧稍感无趣,只是陪伴在侧,牵着她的马,教习马术。 经过先前的种种事件,方枝儿痛定思痛,决定练习一番马术。 此次出行正好给了她这个机会,这才叫她带上了小姐妹郑禧。 望着那高耸的堰坝,郑禧忍不住问道:“这堰坝为何修的这般高大?又不是海水或大江。” “那是高家堰。”方枝儿见郑禧不解,就为她解释起来。 明初之时,其实并没有洪泽湖一说,其不过是富陵湖、泥墩湖等零散湖沼。 直到万历年间潘季驯推行蓄清刷黄,将高家堰大规模加固,洪泽湖才连片成为巨型湖泊。 这高家堰按照现代度量来算,大概四五米高,堪比一圈围墙了。 至於原因嘛,乃是潘季驯试图拦蓄全淮之水入洪泽湖,人为抬高水位以冲刷清口的黄河泥沙。 也就是蓄清刷黄之策。 可一旦清口淤积过多,黄强淮弱,淮水便会向西回水倒灌,直接淹没地势更低的泗州城与明祖陵,形成“保漕则害泗,保泗则害漕”的死局。 在涛涛士议中,万历十九年淮河上游暴雨,将泗州全城淹死十之八九,明祖陵成功被洪水所淹。 潘季驯因此成功罢官。 当然,照方枝儿说,潘季驯罢官主要还是祖陵被淹,泗州被淹那只能说无所谓了。 “……所以,朝廷在武家墩、高良涧,以及刚刚咱们走过的周家桥修建了减水闸坝,这才有所缓解。” “姐姐居然还懂水文?” “我当然懂了,我太懂了,妹妹!”被朱慈烺压了这麽老长时间,收获了如此一个小迷妹,方枝儿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太子英武逼人,姐姐贤惠博学,倒是叫人羡慕。” “…………” “嗨呀嗨呀,姐姐怎麽又脸红了。” “你,我,你……着打!” “谁被说中的心事就恼羞成怒了?是谁啊?驾,姐姐来追我,追到我我就不说了哈哈哈。” 望着在道路边追逐打闹的两人,朱慈烺略显疑惑,不过他目光并不停留,反而望向己方的队伍。 由於船只数量不足,虽然可以走水路过去,但来回多趟与陆路时间相差不多。 他干脆就把辎重放在船上,士卒们直接走陆路了。 由於是轻装出行,辎重与车垒都在船上,队伍里还有数量不少的骡马,所以朱慈烺的要求是每日80里。 一方面是泗州的确亟待救援,另一方面就是朱慈烺要借此练兵汰兵。 别人总是喜欢火力与冲击能力,但朱慈烺偏爱行军速度与围城能力。 主打一个换家战术,而且我换得比你快。 在砂石土路上,成堆的枪刃一闪一闪,反射着夕阳光,巧与湖光也成了一色。 只是行军了一整天,早已刚开始整齐的的步伐早已散乱。 由於时间问题,新订做的军服与盔甲尚未制作完毕,所以多数穿的都是分配来的旧衣旧甲。 腰佩腰刀,肩抗长枪,两眼麻木,脚上虽然打着绑腿,却已几乎是身体在拖着脚走。 至於一局五百骑兵,分为前後左右四股游荡索敌与侦查。 灰扑扑的黯淡感,看着就有种五花八门,乃至是土匪或流贼大军的感觉。 一条一条,纵横在田间阡陌,步履散乱地前进,但至少队伍还算整齐。 为了有区分度,朱慈烺干脆叫人拿红色棉布做了抹额叫士卒们戴上。 这玩意儿在明代多见於女子脑袋上,但在汉唐时期,却是男子,尤其是军校最爱戴的。 这一抹鲜红的抹额,反倒成了这股灰流中最亮眼的颜色。 在这四千士兵之後,还有成群挽夫跟随,数量也近三千。 也就是有船只运输,而且距离够近,否则正常来说,兵与役的比例起码要做到一比二乃至一比三的。 眼见天色差不多,路程也走的差不多了,朱慈烺就挥手道:“传令下去,就地紮营吧。” 从淮安府城到泗州,沿洪泽湖行进,大概一百六十到一百八十里。 其中居中的,就是月城集,也就是朱慈烺等人的紮营之所。 明代乡间市集是乡村商贸聚落,每月小集大集卖粮买布,官道附近的市集还经常在驿站旁边。 一般都是一二百户的人家,白墙黑瓦,一字长街,前店後宅。 近些年流寇匪患太多,大量市集都修了圩堡,也就是夯土围墙,四五米高度。 防小股流寇绰绰有余,防大股军队进攻,尤其是有炮的基本就是等着狂暴轰入了。 到了这月城集,集内人家见朱慈烺愿意在圩外紮营,纷纷上供了鸡蛋粮草等物什。 朱慈烺也乐意不进城,今天清晨六点出发,不带午饭走了十小时八十里路。 他麾下的士卒已经勒索偷抢诈骗沿道农户,作案十余起了。 训练没见他们效率这麽高过。 不过在沈通明等随军将领看来,算是还说得过去的军纪了,起码没打人。 天光灰暗,早已无法按戚继光兵书那般紮营,众人只是掏出帐篷,按照哨局划分胡乱紮了营。 晚风卷着湖底湿冷的腥气漫过营地,行军一天的士卒飞快入睡,只有白天坐车的士卒需要守夜巡哨。 篝火劈啪作响,飞蛾来往如蝶,落在火堆中却是爆出热浆磷灰来。 四下帐内鼾声此起彼伏,远处月城集圩堡只剩零星几点灯火,偌大旷野静得只剩芦叶沙沙翻响。 “哥几个,我去屙屎,你们要一起不?”守夜的士卒丢了骰子,打了哈欠,起身问道。 按照规矩,这种应该两人一组的,但其余士卒显然没有闻他臭屁的爱好。 “去你的吧。” “滚远点拉!” 那士卒学着太子的动作,耸耸肩,就朝着草丛深处走去。 松了腰带蹲下身,他刚要酝酿屎意,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红色。 那密密匝匝的深青芦秆,好像有什麽东西在动。 他怕是蛇,赶紧站起,挑起一根长棍,就撇开了草丛。 那芦草之中,居然是一对红彤彤的眼珠! 月光洒落,那人头发披散,看不出男女。 脸颊半边脱落,露出一排白森森的後槽牙。 至於那脸颊经络,则如蛛网铁线,从颈边直入额头。 那筋络,还在如小虫般弹动! 这是——活屍! 来不及多想,那士卒当即提起裤子,便要抽出随身腰刀。 “哢哢——” 可那活屍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两腿一蹬,当即跳出,飞扑了过来。 那士卒本意想侧身躲避,但裤子却缠在脚上,挣脱不得。 这不是屍潮前线啊,还隔着洪泽湖呢,这活屍是从哪里来的? “放开我,放开!”腰刀在活屍身上捅刺,只削下一块块胶质的臭肉。 白森森的牙齿透过衣服,刺入皮肤深入血管,鲜红的血哗啦啦流过活屍惨白的脸。 “狗逑的,找炮子的!”那士卒惨叫着,却是发了怒狂,一边挣紮,一边当即掏出了口哨。 “嘟嘟嘟——” 尖锐的哨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月城集与营地。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