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稚嫩小菠萝

尸祸一六四四

第171章 武人们的救世主

稚嫩小菠萝 · 更新时间未知

朱慈烺牵着马在前面,一步一步地慢慢走。 方枝儿空着手,走在後头,像慢不慢,只是低着头。 她步行回营房,不是为了陪朱慈烺。 一方面是她脑子快吐出来了不想再骑马,另一方面是要在黑夜中隐藏狰狞的面孔。 对於今晚的行动,她感觉被耍了的不是沈豹,而是自己。 她的推理如此精彩,为何?! 至於这明粉所说的推理,她更是快要气晕过去。 你说杨一清是文官首领,对方称谬赞,所以人家是暗谍。 就不能是人家迎合你,跟你客气一下吗?我请问了? 还有,你沟槽的早知道了,你早说啊。 我还在那叭叭骑马骑得快死了,你倒好,吃嘛嘛香,守朱待豹了。 提前通知一声会死啊? 见方枝儿一直默默走在後头,也不讲话。 郑禧顿时明白了她的心意,只是快步走到朱慈烺身侧,低声道:“殿下为何不和枝儿姐姐说呢?她可担心坏了。” 朱慈烺牵着马,还是凝神思考,只是无所谓答道:“啊,我忘了。” 你忘了?! 郑禧一愣,沈豹的事情你安排的这麽好,会忘掉枝儿姐姐的事情吗? 这明显是气话。 看看方枝儿愈发青红的脸色,外加太子那副严肃的面容,郑禧眨了眨眼。 难道……是吵架了? 莫非是太子觉得太凶险,不愿意和枝儿姐姐说,而枝儿姐姐觉得太子不信任她在生闷气? 嘶,这可怎麽办啊? 虽然这让郑禧颇为为难,但不知道为什麽竟然有一丝诡异的甜蜜。 女子与情郎之间因为互相照顾而诞生的互相误会……郑禧莫名感觉到一阵胃疼与兴奋。 见郑禧的画风即将歪到一边去,方枝儿怕她多管闲事,害自己暴露,连忙道:“太子殿下,既然刘良佐大军即将前来,不知太子下一步有何计划?” 是的,朱慈烺控制了盱眙县,解决了沈豹的危机。 但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威胁其实还在後头,那就是刘良佐所部。 就像左良玉号称有百万之众,刘良佐也号称有十万之众。 不过如果说具体的战兵恐怕不足一万,而要说敢战的选锋家丁恐怕也就三四千之数。 根据方枝儿所知,刘良佐成建制投降後,其部所余可战之士也就二千九,而军饷是每月银一两、米三斗。 三千家丁裹挟上万战兵,外带家属随军流民一类,也能有三四万人。 别说泗州这五千新军,就是把淮安的另外五千新军拉过来,都不一定是对手。 新军整训是需要时间的,这不比後世的拿破仑时代,新兵最快三个月就能上战场。 这个时代,需要练阵型、练冷兵器、练号令、练旗鼓等等。 朱慈烺的新军,大多从刘镇士卒中选取,是因为其中大多数都是经过基础操练的。 例如号炮、旗鼓等,就不用重新学。 哪怕朱慈烺在淮安是每日操练,上午练体能、纪律与兵器,下午学认字,三日一休。 饶是如此,从募兵到形成战斗力,起码需要一年。 这才一个月。 如果朱慈烺对战刘良佐,对方绝对会把新军一脚踩死。 可能不会杀朱慈烺,但她这个声名在外的太子干臣,肯定是要死的…… 哎,不对,自己怎麽混成这个生态位了! 就在方枝儿忽然陷入沉思之後,朱慈烺倒是愤恨一声:“哼,刘良佐,名字里有个佐,我猜他本名叫刘良,通倭被赐了个字叫做佐,就像刘泽清一样。” 刘泽清通清被赐字清,刘良佐通倭被赐字佐。 看人家高杰怎麽不叫高杰佐,人家黄得功怎麽不叫黄得清? 证据确凿。 正所谓满鱿倭屍文官集团共济会一体,朱慈烺并不奇怪。 大明就是这样,面对着无数内外敌人仍旧屹立数百年。 他曾以为那些某音上的评论不会骗人,但现在他发现—— 评论,居然会骗人! 但朱慈烺可以理解,他们并非出於本心,而是也被满清篡改历史给骗到了。 如刘良佐与刘泽清这几人,宁愿顶着大明忠臣的名头,也要出卖大明。 何等的奉献精神! 三文行,必有我师焉。 这种精神,武官也要学习啊! 有了刘泽清的前车之鉴,朱慈烺可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武断认为刘良佐是忠臣了。 “所以太子的意思是?”方枝儿追问。 “我准备随机应变。”朱慈烺回首道,“但在此之前,要先收回泗州再说,要先和高杰与黄得功部取得联系。” 随机应变,那就说明还有哄骗太子的可能。 方枝儿心中默默盘算起来,太子这一次倒真是开了一点智,都会疯子装傻子骗人了。 但这是建立在外人不了解太子的前提下,可她方枝儿,那是相当了解太子的。 不理解,但了解。 只是太子如今智力+1,单靠自己一个人哄骗恐怕没法子了。 或者,干脆想办法,叫他命令自己去找高杰或者回淮安求援。 反正他朱慈烺硬抗刘良佐没什麽事,也不会死。 自己正好还能作为太子遗孀,郑家养女的身份,争取不少政治资源呢。 方枝儿沉思,太子也沉思,郑禧同样沉思。 看样子,应该是方枝儿率先发言缓和了关系。 但太子并不领情,不想方枝儿参与到过於危险的事务中。 再看方枝儿皱眉的表情,郑禧大概能猜到她也是因为太子不咸不淡的回答,而又生起闷气。 太子真是块木头,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在诡异的沉默中,三人渐渐从渡口走到了营地门口。 手下一名将官也适时来报:“殿下,城内那沈豹残部,都控制起来了。” 沈豹所部也就二千人,核心的家丁被朱慈烺一抓,剩余的人自然没了抵抗能力。 而且朱慈烺早早控制住了南城门,城内士卒想要据城而守都没有机会。 但这将官只用了这点时间,也算是有能力的了。 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将官,大概不到三十岁,满脸横肉,留着一层短硬的络腮胡。 朱慈烺脑内回忆了一下,便道:“张哨官是如何控制那残部的?” 那将官睁着两个电灯泡般的眼睛眨了眨:“太子知道俺姓什麽?” “你不叫张国柱吗?唧唧歪歪,废什麽话?”朱慈烺瞪了他一眼,“讲话!” “哦哦,俺先是到了那营地外,叫了几个弟兄,叼了刀进去,一脚踹开门,一刀一个,一刀一个,杀了七八个,剩余的就跪地求饶了。” “不错。”朱慈烺走上前,为其正了正抹额,“好好干,来日当为总兵。” “俺这副将都是临时封的,总兵……” “你不想当总兵,以後我选总兵就不要你了。” “诶不不不,俺就谦虚一下。”那张国柱连连摆手。 朱慈烺深刻教导道:“咱们武人,不要老学文官集团那一套。 武人要有文化有道德,但不要假谦虚,功利就功利,不要怕因言获罪。 这不是文官集团掌管的时代,而是我的时代,听懂没?” 张国柱眼神闪动,当即绷直身体:“听懂了,日後俺替太子多杀人,当总兵。” “哈哈哈,这才是好汉子,我等你站在我身旁的那一天。” 望着朱慈烺走开的背影,张国柱却是心情跌宕起伏。 说实话,武人在这个时代,可是得小心翼翼,否则动辄就要被弹劾下狱。 除了带兵打仗之外,心理上的担子也不轻。 明初士卒们往往被视为淳朴的对象,而到了现在这个时代,从士兵到军官,都被视为奸邪的对象。 卫所军户还好,在民户眼中什麽形象,看看攻打客军的扬州就知道了。 武人们总是要被文官们嘲讽、戏弄、辱骂、打压,甚至还有民户们的抗拒与侮辱。 闹得多了,不少武人都有了自厌自傲与自暴自弃的矛盾心理。 刘泽清就是这一心理的典型代表,一边骂江山被白面书生坏尽,一边附庸风雅吟诗作对。 可在太子麾下,就完全没有这般问题。 虽然军纪严了一些,但钱发的多,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还能得到民间与官场的尊重。 甚至是太子本人的尊重。 内心的自厌内耗,也在“皇帝好,文官集团坏,他们也是好人,只是被文官逼成这样”的解释下如奶油般化开。 对武人的鄙夷,并不是因为武人低贱,而是文官集团的阴谋! 这一切都是太子带来的。 太子,简直就是,武人们的救世主! 望着朱慈烺离去的背影,张国柱心跳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当总兵,封爵,光耀门楣,武人绝不再是耻辱! 太子,必须当皇帝。 “张哨官,那些沈豹手下的家丁还有军官,如何处置?” “班房里有不少无辜士民,放了吧。”张国柱思忖片刻,“把沈豹手下那些家丁还有头领,都关进去。” “听令!” 随着朱慈烺的命令,大批士卒从南城门口进入,迅速控制住四门与县衙,并直接宣布宵禁。 至於城内百姓,大多只是偷偷挤在门板缝处,向外张望。 少数胆子大的,也只敢在墙头扒一会儿,然後回了家中,神神秘秘道:“盱眙,要变天了。” 但盱眙变天归变天,到底是无法阻止次日太阳升起。 阳光炽烈,六月潮湿。 当阳光穿过窗格,落在朱慈烺脸上,他突兀睁开了眼,然後起身下床。 洗漱过後,便脱了上衣,在院子中抄起一把长斧,挥舞练习起来。 说到底,对付活屍,普通的长矛弓矢用处没那麽大了。 反倒是这种长刀长斧,起到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尤其是对付武活屍。 长斧沉重,但在朱慈烺手中举重若轻,他一拧腰,斧刃就带着鞭子破空声挥舞出去。 其实这是朱慈烺试验过的。 由於木头轻而斧刃重,重心离手握的後柄部分远。 直接挥砍,是费力杠杆。 但朱慈烺挥斧头,是後手做支点,前手扔,借拧腰把斧头甩出去,前手只起牵引作用。 肉眼观测大概比普通挥砍快0.5秒左右。 而这,就是《永乐大典》。 朱慈烺已经下令,军中武术都进行这种比对与实战。 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凹,优胜劣汰,编撰一套冷兵器操练大全来。 在冷兵器上,要分对屍用法与对人用法。 比如在对屍用法时,朱慈烺会练砍三斧。 但对人时,朱慈烺会快速砍两斧,顿一下再砍第三斧。 是的,他云通关过魂系游戏,是武术的大师。 单打独斗,不怵别个。 热毛巾擦了身体,干毛巾继续擦一遍,朱慈烺换了条干净衬裤就出了门。 昨夜,他就已经派人到旧县浮山一带,查探刘良佐的动作。 同时发信淮安,叫来粮船。 一旦驱散泗州群屍,粮船就立刻直奔虹县,与高杰所部接上头,令其迅速调拨军队回防。 另一边,在方枝儿的查缺补漏下,朱慈烺还给黄得功部也去了信,让他们小心刘良佐。 至於左良玉与黄得功之间的矛盾,要以和为贵,不要窝里斗。 都是忠臣,有什麽事关起门来说。 点了郑禧、方枝儿以及梅金英率领的御营士卒,朱慈烺便过了淮河,朝着对岸的泗州行去。 起码在今天之内,他就得先与泗州取得联系。 朱慈烺这次过来,是自带甬道部件与沙袋的,到场组装就行,不需要临时寻找材料。 所以甬道应该很快能建成。 走过了终於建好的浮桥,朱慈烺跳下甲板,稳稳落在栈桥之上。 细看这码头,一袋袋装满泥土的沙袋堆砌,外层则是一根根竖起的鹿砦尖刺。 其前头都被烧得漆黑,这样更加坚硬锋利。 就连浅滩上,都竖着这样的沙包,在远处,一条长长的大约两丈宽的甬道直通泗州城墙。 至於营地之内,随处可见士卒巡逻,而外围已有隔离营,大批流民在挖掘壕沟。 站在码头前,张人将与诸多将官一字排开,恭恭敬敬地朝着朱慈烺拱手:“恭迎太子……” “好了,免礼吧。”朱慈烺背着手走来,到处打量,还算满意,“不错,进展如何?” 张人将直起身,咧嘴笑道:“太子神机妙算,除却城下这聚集的数千活屍,城外零散活屍还未聚集,数量不多,可以分而击之。 我等正在联系各处圩堡,动员民夫,在淮河与汴河之间修一条梅花桩墙。” “大概需要多久?” “标准梅花桩的话,可能得修三四个月吧,不过刘阮二人修了快四分之一了,我们接着修,大概三个月?” 朱慈烺缓缓皱起了眉头,如果刘良佐没有东进,那麽这个速度完全在接受范围之内。 但他如今东进,而五千新军要在泗州这里防范活屍,修建工事。 根本来不及啊。 这刘可成、阮应兆两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明明都在修工事了,工事都修一半了,而且以他们当时的兵力,绝对能守住。 为什麽要逃呢?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武将逃亡,属於是脑内文官战胜脑内武官了。 但现在看上去好像又不是那麽回事了。 “太子怎麽了?”见朱慈烺神色不愉,张人将直接问道。 “没什麽事。”朱慈烺伸手揉开了眉心,不多废话,只是快步往这码头营地内闯去。 边闯,他还在边问:“张把总有和泗州城内的人联系上吗?甬道能修入城中吗?” 张人将快步跟着朱慈烺走着,嘴巴却是不停:“太子明鉴,已经和泗州联系上了,但他们不信您亲自来援,也怕您治他们先前反叛朝廷的事……” “糊涂。”朱慈烺沉声道,“先帝被文官迷惑,已被架空,造反才是拥护天子的好百姓,我赏他们都来不及,治什麽罪?” “我也这麽说的,还把《大明真史》给他们看了,但他们还是不信呢。” “哎呀。”朱慈烺心中忍不住埋怨起犬父来,你看看你这烂摊子,爷卖崽田不心疼啊,“我亲自去劝,牵马来。” “不用不用。”走到一顶青色的大帐前,竞走了一路的张人将扯住朱慈烺手臂,“人已经到了。” 掀开帘门,帐中板凳之上,坐着一个看着有四五十岁陕北老农的男子。 他局促不安,见到有人进来,还穿着印有龙纹的衣服,当即站起。 他动作太大太猛烈,连带这板凳都带倒了,但起了身,又不知道说什麽。 张人将快步上前:“还不快叩拜殿下。” 说完,他又转过身对朱慈烺道:“殿下,此人就是朱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