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稚嫩小菠萝

尸祸一六四四

第190章 云龙风虎傲苍穹

稚嫩小菠萝 · 更新时间未知

崇祯十八年七月,官道之上,成群结队。 到了史可法这个级别,是有资格用银浮屠顶伞盖的。 史可法虽然是书生,但却不坐马车,只是骑一匹花色老马,沿着官道前往盱眙县衙。 至於随行的幕府成员,虽有文士但都是骑马随行,後方还有督师标营的骑兵断後。 这群幕友落在後头,只留朱慈烺与史可法并肩而行。 如刘湘客这等善於钻研的,却是早与阎尔梅(已心寒)攀谈起来。 再如其他幕僚等,凑在一块,对着骑一匹枣红色小母马的方枝儿与随同的郑禧指指点点。 不过在阎尔梅的带领下,刘湘客等人,也加入了对方枝儿指指点点的群体中。 反倒是幕府中算首位的汪思诚,一个人骑马落在最後,只是捋着胡须,扫视官道旁步行的三营兵。 所谓三营兵,是来往塘报中对太子三小营的简称。 塘报中总说军容齐整,军纪严明,汪思诚只当是胡言乱语,为尊者讳。 太子小小年纪,久居深宫,虽有名师名臣指导武事,也不至於如宿将一般。 然今日一看,倒真担当得其齐整严明四字。 十七岁年纪,有此才干已是难得了。 汪思诚总在前线抗敌,对於太子的了解无非来往塘报,如今见了,太子言谈虽轻佻,却还不到疯的地步。 看来是马阮二人手段下作了。 他抬起头,却是望向官道更远处的大块平地,正有士卒在其中整训改编。 既有三营兵,又有投降的刘良佐部。 可若想要区分,其实简单。 花花绿绿,破衣烂衫,形容枯槁的大多都是刘镇投降的俘虏兵。 至於身形挺拔,麦肤精壮,虽服装不一,但至少都还干净,且在额头系有红色抹额的,就是三营兵了。 汪思诚不由得眼馋,虽不及高杰手下秦兵,但在此时,已算是强军了。 不少营兵真就是平时吃空饷养家丁,战时从地痞流氓叫花子里募炮灰的。 只是自甲申国难後,这种情况却是少了许多。 保国倒在其次,重要的是保命啊。 真要说保国,那还得看最前的那两位——史督师与抚军太子。 两人并肩而行,面带微笑,时不时低头轻语几句,看着十分融洽。 啧,汪思诚摇摇头,这麽一个懂大局知大节的温雅太子,到了马士英、阮大铖这俩奸能口中,却成了那般疯癫样子。 没有心啊,这两人。 这趟倒是来得值,看督师与太子融洽的氛围,估计左黄之争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殿下……” “嗯?” “殿下这一路南下,恐怕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 “当初殿下在宿迁,臣身陷屍潮未能救援,实在惭愧。” “没事。” “……殿下,我……你……” “何事?”朱慈烺微笑问道。 史可法嘴角抽了抽:“没事。” 不知道为什麽,虽然刚刚当面亲近,如今两人并行,朱慈烺反倒冷淡起来。 史可法说什麽,太子都是“嗯嗯啊啊这样啊”糊弄过去。 全没了先前的亲热! 史可法宦海浮沉,早就练就一副铁心脏,此时还是难免疑惑。 难道是自己说错话了,恶了太子? 不会吧,他也没说太子疯啊什麽的。 太子这态度,到底是? 前恭後倨,何意耶? 或许太子刚刚只是为大局而表演,还是说性格本来就是如此? 仔细想想,倒也是正常。 今日一见,太子与过往无甚区别,就是更加恬淡寡言了一些。 言语却有轻佻处,但多为久居深宫而致的人情味不足,反倒有几分清雅脱俗的纯质感。 如此太子,怎麽会写出《大明真史》,想必是马士英阮大铖等人造谣君上了。 想当初他的七不可立,虽失小礼,无失大义,乃是据实直言。 福王气量太狭小了,不就说你“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而已,怎麽还生气了。 这一回,马士英、阮大铖二人可不是据实直言,而是纯属造谣了。 如果说先帝的“诸臣误我”还只是激愤之语,那如今马阮二人倒是坐实了。 殿下亲眼目睹父母死去,又连番遭逢大难,性格大变,对文臣提防是正常的。 单看所作所为,如狠辣老吏、积年宿将,再看他承认《大明真史》,反倒有了些少年赌气的真实感。 恍惚间,史可法才想起这需仰望之少年,今年才十七。 要论周岁,甚至才十六呢。 念及此,史可法才试探性问道:“太子,我有所听闻说,淮安流有一本妖书,名曰《大明真史》的,您可有耳闻?” 我的真史是什麽? 妖书…… 愣神一秒,朱慈烺只觉怒意直从心头起。 娘的,本来懒得搭理你,你还来劲了,跳脸来了是吧? 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宝书是妖书? 好胆啊,文官风骨露出来了! 要不是考虑到之前那三大原因,朱慈烺恨不得要掏铁骨朵了。 为了大局,他还是隐忍下来,决定虚与委蛇一番:“我写的,怎麽?你不服气?!” 见朱慈烺突然暴怒,史可法却是默默点头,果然少年心性,正在赌气呢。 但只要能开启对话,便是一个好兆头。 “臣不敢,只是一时好奇,没想冲撞了殿下,臣谢罪。”只是道歉之後,史可法不停嘴,“殿下,这无翅乌纱帽是您设计的吗?” 这一路行来,史可法发现不少随行军官脑袋上都戴着官员才能戴的乌纱帽,只是去掉了两侧的帽翅。 他乍一眼没见有帽翅,还以为是翼善冠,那可是藩王以上才能用的,总不能人人封王吧? 绕到後头才看到那乌纱帽双翅并未折起,而是拆掉了,这才略微放心。 “是的。” “此与礼制不合吧?” “这是祖制。”朱慈烺头也不回地开口。 洪武元年二月太祖诏复衣冠如唐制,定官员常服用乌纱帽、圆领袍、束带与黑靴。 代表着汉家江山的光复。 太祖爷布衣出身,乃是我大明朝第一布衣。 朱慈烺自然也要当大明朝第一布衣,把乌纱帽给其他布衣们戴一戴又能如何? 再说了,他又不是不知道变通,只是去了帽翅而已。 这满清间谍,也不知是在认知作战,还是大惊小怪了。 “太子自有决断,但如此传扬出去,尊卑不明,到底有违礼制啊。”史可法肃容道。 “这不简单,我来定礼不就是了。” 你来定礼? 朱慈烺轻描淡写,史可法心头突地一跳:“太子莫要戏言。” “我向来直言,从不戏言。” 这大明礼制,乃是太祖定下的,就连成祖都没怎麽改。 唯独在世宗时,由於大礼议进行了修改,但那也只是在祭祀方面。 太子此言,仿佛是在说…… 莫非…… “敢问太子想要如何新定礼制?” “无非挽天倾罢了。”朱慈烺故意多看了他一眼,“灭屍潮,逐建虏,复故都,再造大明!” “殿下莫要说大话!” “风从虎,云从龙,幼虎啸涧,声彻幽谷,潜龙腾渊,志在九霄,难道是想要自矜吗?”朱慈烺猛一侧首,双目闪出精光,“非欲为之,乃性如此!” 见史可法此刻恐惧到微微颤抖,朱慈烺分外满意,只觉应该再加一把火。 “此三千年来巨变局也。”朱慈烺倒是挥鞭指向东方,“君纵粉身碎骨,亦敢为我张居正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