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稚嫩小菠萝

尸祸一六四四

第250章 此刻,她充满了决心

稚嫩小菠萝 · 更新时间未知

“轰轰轰——” 剧烈的船体碰撞声,在河面上回荡。 五艘漕船与数十艘大小船只连环相撞,打行青手仆役乡兵们在甲板间跳跃。 这些舟船紧紧相靠,如一座河上平台,而甲板就是街道。 近千打手,人头攒动。 如一道道灰青细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甲板间跳跃,时而有人落水。 他们中,甚至身上就提前带了伤。 可士绅商贾们却是身先士卒,发了狠,动了情,什麽都不顾了。 搏命,就来搏命! “把银子和梁勉翩交出来!” 未等曹虎开口,士绅商贾们就已然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了,更是尊严的问题了,堂堂乡贤士人,被人如此戏弄。 一是以共济会为戏,二是以银包铜为戏,三是以挑拨械斗为戏。 他们被耍团团转! 这个面子不找回来,岂不叫天下人笑掉了大牙。 “尔等速速退去。”曹虎面露忌惮,“我等为皇帝做事……” “皇你娘亲!”一名头缠沾血帕巾的打行吼叫道,“皇帝老子来了,都还钱。” “对,还钱!” 眼见河面上还有更多船只驶来,一旦被缠住,後果不堪设想。 曹虎一咬牙,干脆挥了挥手:“动手!” 未等他身後的兵卒家丁集结,眼前的民团与仆役已然扑出,挥动朴刀,就是互殴起来。 如果是在平地,摆开大阵,骑马驰骋,这批刘良佐之兵卒转瞬就能击败这近千打手。 然而这是船上,船体不稳,空间狭小,大枪摆不开,更无机动余地,自然进入了打行们的舒适区。 打行们轮番上阵,与眼前的兵卒捉对厮杀,搏的就是白刃短兵! 一时间朴刀冷箭乱飞,两边你来我往,居然不分胜负。 ………… 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郑禧一时间有些迷茫。 这闹的又是哪一出? 她本来按照李鸭八说好的,带着近百名弟兄,在此处埋伏,拦截那梁勉翩可能的追兵。 李鸭八自己则押送银两,去泰兴找驻紮在那边的缪鼎言,叫其看管。 但她都没来及出手,就见扬州士绅莫名其妙出现,带着天倾地倒之势,硬生生阻截了这梁勉翩。 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找梁勉翩寻仇,可以理解。 可问题是,集结民团需要时间,集结士绅和互相联络也需要时间。 八大晋商还好说,那些普通士绅又是何时何地怎麽联络到一起的? 八大晋商为首的商贾势力与本地的淮扬士绅们,又是如何这麽快搅和到一起去的? 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先前郑禧在湾头镇,先是被流民冲击,再是被李鸭八救下,这才知道了全部计划。 她出了湾头镇,就叫下了押送现银的郑家士卒,跑到这扬子津来,防止梁勉翩发现端倪火并。 如今是火并了,怎麽是这几方在火并? 她疑惑间,一眼尖的郑家兵卒,却是指着河面喊道:“郑姐儿,你看。” 顺着兵卒所指,却见那漕船兵卒忽地大吼大叫,随即将船上的木鞘朝水中丢去。 这下可好,士绅民团们纷纷跑去打捞木鞘了。 趁此机会,原先紧密相连的船体,终於微微散开。 此时,一艘小网梭船不知何时偷偷从漕船放下。 几名桨手挥动小桨,正偷偷从船只间朝外驶去。 随着小舟驶出视野遮挡的船群,郑禧这才发觉,那为首的怎麽这麽像梁勉翩。 不,那就是梁勉翩! 他偷偷跑了! 此时,船上还在大战的人们大喊起来:“跑了,梁骗子跑了,快去抓他。” 然而此刻船只混杂在一起,有的在捞木鞘,有的在械斗,有的还在劈鞘验银,根本无暇顾及。 郑禧当即下令:“走,我们去拦截他。” 众人随即朝着河岸边的芦苇荡奔去,那里正埋伏着藏好的小船。 然而都还没来及上船,原先混乱的局面中又起了变化。 拥挤在一起的船之间,忽然冲出了一抹红色。 那是一艘八桨船。 在这拥堵的河面上它并不算小船,然其如山里灵活的猎犬,左冲右突,硬是从这千帆森林中驰骋出来。 此举是极其凶险的,以目前的速度,极有可能撞船翻倒。 只是这艘船却不管不顾! 白色的浪花追逐着船尾,从船体间的间隙直冲而出。 一骑绝尘! 如鄱阳湖上直冲朱元璋的张定边,一支插着红旗的八桨快艇在桨手的奋力划动下,於千帆中直冲而出。 在无数白帆之中,那红色小旗如火一般燃烧,如流星般驰往那梁勉翩的所在。 在那八桨船船首,正站着一人。 其人身披棉甲漆盔,目光如电,巍然不动,衣摆随风而动,如旗帜般猎猎作响。 她手持一把鸟铳,虽站於小舟之首,却如履平地,眼若燃火,视波浪如无物。 此刻,她充满了决心。 为缺失的历史正文而追索到底的决心! 船首,直指那梁勉翩所乘四桨小舟儿。 那人,那人…… 是方枝儿! 郑禧几乎要尖叫出声,枝儿姐姐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但她细细一想,又觉没什麽不对,这才是枝儿姐姐啊。 为己事惜己命,为太子不惜命,要说太子与姐姐间的羁绊,用许平君与宣帝来比当真不错。 只是,她却不不做那霍成君了。 想到这,郑禧又不免生出一丝悲戚之感。 哎呀,今天又是为太子与姐姐的情意流泪的一天。 只是如今却不是悲戚之时。 “快,发舟,拦截那梁勉翩,支援枝儿姐姐。”郑禧当即下令。 网梭船划破水面,梁勉翩扶着船帮,见那红旗小艇越来越近,已然汗流浃背。 只是这网梭船一共就四支小桨一支橹,而且划船的都是他的手下,并非专业船工。 他们靠的是细小隐蔽,才能突出重围。 然而这方枝儿所乘的船,是八桨船。 不仅比他的网梭船要大,用的是八桨,且都是专职的老桨手。 速度比他快多! “有弓箭吗?或者火器?”梁勉翩绝望地大喊起来。 在场的几人都是无人应答,他们是专业的游僧道士骗子,却不是兵卒。 否则何必依靠李亚他们呢? “呔,那人听着,我乃共工会会首梁勉翩。”思索半天,梁勉翩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扶着船帮大喊起来。 “如今你来追我,已然是触怒了我背後的文官集团,小心天降神雷,劈灭尔等!” 说完,他抽出一张特制的符纸挥出,登时无风自燃,在空中化为灰烬。 “敕!” 然而这等能吓住村夫村妇的手段,却丝毫没能吓住方枝儿。 甚至她叫桨手们划动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为什麽,为什麽要如此紧追不舍?如此拚命? 梁勉翩浑身都颤抖起来了,这网梭船根本装不了多少银两,为什麽还追? “靠岸,靠岸走!”梁勉翩这才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他们船大,吃水深,过不了浅滩!” 听到梁勉翩的话,剩余的桨手们才如梦初醒,朝着芦苇荡冲去。 方枝儿的八桨船紧跟其後,双方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只是这河面到底不宽,哪怕梁勉翩反应够慢,距离浅滩也不远。 芦苇荡,已经在他们面前,一步之遥! 但让船上所有人汗毛直立的是,在一侧,他们又听到了整齐的划桨声。 甚至比方枝儿那边更加整齐,速度更快,不等他们反应,芦苇荡中已然冲出又一艘七八人的渔船! 渔船如离弦之箭,精准地撞在了梁勉翩船只的侧面。 撞击的前一秒,那船上的船工就极其专业地衔着刀跳入了水中。 经此一撞,那小船登时晕头转向,偏离了原先的轨道。 “快回正,快回正。”梁勉翩绝望地尖叫。 他们奋力转向,又花了不少时间才回正。 只是已然来不及了。 伴随着一声巨响,那网梭船几乎倾倒,船上的数人滚作一团,立时就有两人落入水中。 梁勉翩好不容易爬起身,扶着船帮就想跃入水中,耳畔就听一声铳响。 “啊——” 十步的距离,鸟铳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大腿。 他原本想要跃起的动作,硬生生被打断,而一个飒爽的身影已然越过船帮,直跳到甲板上。 然後原地摔了屁墩。 方枝儿在护卫的搀扶下站起,但她立刻甩开旁侧的手,直直走向梁勉翩。 “钱不在我这。”梁勉翩大喊起来,“都被李亚拿走了。” 方枝儿眼中全无对金钱的欲望,只剩燃尽後无喜无怒的凝肃:“共工会,到底是怎麽来的?说!” 你冒这麽大险来抓我,是为了共工会?! 梁勉翩一时愣住了,甚至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是,你们怎麽回事啊? 淮扬这个地方,情况也太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