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稚嫩小菠萝

尸祸一六四四

第281章 太子附体

稚嫩小菠萝 · 更新时间未知

次日,瓜州演武场。 演武场此刻戒了严,四门各派一队把守,闲人一概驱出。 场内按分列,但凡没有守城任务的佐领与白甲兵基本都到了场。 上三东,下五西,士绅商贾与共济会的人被圈在南侧,黑压压站了小半个场子。 下,蔡献瀛、蔡锟被摘了刀、五花大绑跪着。 在这演武场最前,正排开三把交椅,庄子固与郑禧一左一右各占了一把。 只不过场内一时无人说话,都在等人。 「来了!」一人喊道,众人纷纷让开道路,见方枝儿牵着马走来。 她面色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当仁不让地坐到了最中间那把交椅上。 「今日议政,只为前夜出城一事,诸位有话直说。」 宗灏等的就是这句,当即越众而出:「约法乃厂督亲立,言逃者斩,二位佐领裹挟,人证俱在,请厂督示下!」 台下士绅立刻一片附和,二蔡被人按着肩膀,头埋低。 他们追随方枝儿已久,自然知道她是什麽性情,如今死不可能,但活受罪是不可避免的了。 「若你们非要罚,就罚我吧。」 蔡锟与蔡献瀛都是猛地抬头看向方枝儿,而郑禧却是露出了一个正如我所料的笑容。 「我出城实为公务,并非逃跑。」方枝儿端坐上首,纹丝不动,「消息未定,我逃跑逃去哪里?」 「莫不是太子输了,你消息才逃跑?」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 方枝儿瞄向那说话的方向:「谁在说话?」 没人回应。 「敢说不敢认吗?你站出来说话,我给你解答,我发誓事後也不找你麻烦。」 人群中泛起了窃窃私语之声,依旧没人回应。 「哼,原来只敢站在人群後开口吗?」方枝儿翘起了二郎腿,努力地回想着朱慈烺的姿态。 见方枝儿这副笃定模样,以及说话人不敢上前,众人原先的疑窦都散去了几分。 都不敢当面问话,岂不是怕被问倒? 既然怕被问倒,关於「太子落败、方氏逃走」的流言说不定就不是真的。 : 「既有马兵,那为何厂督要出城勘察敌情?」宗灏走出了人群,朝着方枝儿作揖。 「事涉机密,无可奉告。」方枝儿的手微微颤抖,「我可以告诉你们,为的都是正事。」 「既然方厂督给不出理由。」宗灏朝着四周一拱手,「那就请秉公执法,罚此二人吧。」 「谁给你刑罚的权力?」方枝儿瞪起双眼,「这厂督要不你来做?」 相比於那些窃窃私语的小士绅与壮丁佐领,宗灏离,却是能看清方枝儿神色。 她面容严厉,可身体还是在不起眼地颤抖。 她在心虚! 心虚什麽呢? 不就只有太子战败的消息了。 要知道南北军在如皋一带决战的消息,通过零零散散的情报,这群人精都能自己拚出来。 方枝儿留在瓜州,如果真是太子胜了,她何必冒着风险逃跑呢? 宗灏朝後张望,却见谢三宾正在微微点头。 正如他们所预料啊。 「当初守城,约法三章,敢言降或逃者斩,难道不是厂督之言吗?」宗灏身後又走出一士绅,「我等都看在厂督面子上,只是判他们十军棍而已。」 「你的意思是,你们提出的判罚,是打这二人十军棍?」方枝儿反问。 「对,每人十军棍。」 这十军棍下去,自然不可能把二蔡打死,但至少也是十天半个月没法再外出活动了。 在这瓜州城中,她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郑禧与二蔡。 逃跑之事当然不能与郑禧说,所以只能依靠二蔡。 如果就连二蔡都倒了,没人帮她探查消息和办事,她又能依靠谁呢? 说不定哪天眼睛一闭一睁,就已经在刘良佐营帐中了。 这哪里是在打二蔡的屁股,这就是在掐她方枝儿的脖子啊。 「我未曾被二蔡裹挟。」方枝儿环顾四周,声音缓慢而淡漠,「他们所为的是公务。」 「是何公务?」宗灏拱手。 「砰!」方枝儿啪地拍了一下扶手,指着他喝骂道,「探听总统府机密,你是文官集团吗?」 : 「这文官集团难道不是您鼓捣出来的吗?」 「是啊,是啊!」 「是啊,文官集团不是那梁勉翩用来敛财的骗局吗?」 「是啊,吃什麽?」 「若说文官集团,那天子就是文官头子,皇帝就是集团首领啊。」 人群中传来一声声阴阳怪气的应和声,方枝儿瞄向他们:「谁,站出来,到跟前来说话。」 原先还在窃窃私语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连带着混杂其中叫嚷的托们不跟着安静。 只是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方枝儿身上。 南北胜负消息未传来,她就提前逃跑,除了太子败了之外,还能有别的理由吗? 否则,这方枝儿怎麽会逃避自己情郎呢? 「厂督的意思是,这趟公务与文官集团有关?」郑禧侧过头问道,眼中也是关切。 方枝儿张了张嘴,就又停住,冷汗却是涔涔从後背流下。 她当然知道文官集团不存在,她半月前才验证过的。 问题是此刻为了保住二蔡,她就必须证明外行厂真有公务而不单纯是太子的敛财机构。 为了证明外行厂真有公务,那岂不是就必须证明文官集团存在?! 「文官集团……当然存在。」沉默数息,方枝儿咬着牙,几乎要流下血泪来,「这外行厂就是为此而生的,岂不闻靖康之变乎?岂不闻土木堡之变乎?岂不闻宣仁街之变乎?」 见众人安静下来,方枝儿深吸了一口气,额头青筋跳动,恍惚间又像回到了真史馆课堂。 「所谓土木堡之变并非战败,而是兵变,不然为何称变而不是败?」 「靖康之变,金军几万人怎能突破北宋八十万禁军?《水浒》听过吧?林冲不就是八十万禁军教头?」 她这辈子都没有想到,她学习《大明真史》居然有用到的一天。 最让她感到悲哀的是,她居然讲此娴熟! 不过随着她的讲述,原先嘈杂的壮丁们却是渐渐安静下来,甚至有些入迷地听起了方枝儿的讲述。 大明的普通漕卒壮丁都是喜欢见证阴谋论的。 什麽狸猫换太子,什麽烛光斧影,更不要提红丸梃击移宫三大案了。 : 而且与那些一辈子不出村二十里的农夫不同,他们是底层市人,文化水平正好处於半瓶醋晃悠的程度。 仔细想想,《水浒》中的确提到东京八十万禁军,否则怎麽会有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水浒》与《三国》又不是《封神演义》那种神魔,还能骗他们不成? 最重要的是,这些说法都太合理了。 皇帝一直是好的,百姓也一直忠心,就是官吏欺上瞒下嘛。 与现实一对应,这群壮丁佐领们几乎都要高呼对上了,对上了。 小吏会在知县面前欺上瞒下,知县会在知府面前欺上瞒下,那尚书阁老难道不会在皇帝面前欺上瞒下? 县衙有小吏青皮组成的小团体,难道京师就没有百官组成的大团体? 见这群壮丁态度软化,方枝儿忍不住感叹——这伪史论在糊弄人上还真有用…… 嗯……不好! 她怎麽为伪史论叫好起来了! 再看那群面露鄙夷的士绅,方枝儿更是有些舌头打结。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过来,因为她要争取的并不是这群士绅商贾,而是那群手里握着兵刃的壮丁佐领! 「其实我不说是因为城内有文官集团,才不出城联络暗线,提醒太子多加小心。」方枝儿站起身,环顾四周,「否则来日太子入城,被文官集团伏杀该如何?」 宗灏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厂督的意思是,太子快要到了?」一名壮丁惊喜问道。 「当然!」方枝儿信誓旦旦,「否则我出城联络他,提醒他小心做什麽?」 「方厂督出言,我本以为必有高论,没想竟是如此离谱之论。」宗灏慢悠悠开口,「若城中真有刺客,何不早早开城,让福王扬州,太子自败。」 「我知文官集团,扬州哪有太子重要?」 宗灏气笑了。 他本以为只是太子癫,没想到这妖女比太子更癫。 「来人,厂督允了,行刑!」说罢他朝後使了个眼色,谢三宾在人群中阖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下五丁登时哄然鼓噪。 「谁敢!」郑禧此刻却是拍案而起。 上三数十也看出不对,抢上半步,场中一时寂静如死。 宗灏色厉内荏地叫喊起来:「郑都统何意为?上三要与我下五并?」 : 「何来火并一说,只是捉拿文官集团。」郑禧冷笑道,「下五你们何干,将他们拉进来做甚?」 宗灏身後的一名商贾打扮的人高喊道:「诸君不要相信,定是太子战败了,此三人狗急跳墙。」 方枝儿连忙呼喊道:「诸君信我,此几人皆是文官集团,只为开门献降。」 这群壮丁民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麽办。 一方说太子败了,所以方枝儿想要逃跑。 一方说太子胜了,但城里有人要暗害太子。 方枝儿捏住郑禧的手腕,朝她睁大了眼睛,难道真要火并? 不怕城外刘良佐趁机攻城吗? 正僵持间,隐隐约约的,众人好像听到了一阵潮水般的脚步声。 很快,随着甲叶相击声越来越清晰,一队队红衣兵卒出现在众人视野。 「刘良佐打进来了?」方枝儿大惊失色。 郑禧望着她,只是一笑:「姐姐,那刘良佐哪有这等整一的红衣?」 郑禧一语惊醒梦中人,不仅仅是方枝儿,就连那些士绅都瞪大了眼睛,朝这群红衣兵卒看去。 他们虽然疲惫,但精神抖擞,衣服上还有未洗乾净的血迹。 更别提这红色罩甲,乃是淮安三营特有的服饰。 「不瞒姐姐,今日早晨马兵回报说刘良佐退往仪真,只留了少量人马吸引太子注意,这些人只不过是前军。」 「……为何不与我说?」 「这不是来不及嘛。」郑禧拉着方枝儿的胳膊撒娇道,「再说了,姐姐刚刚就好像太子附体一般呢?」 哎哟我! 你夸人给我夸好了啊! 方枝儿强行绷出一个笑容:「哈哈……哈哈……哈!」 方枝儿与郑禧是喜剧,对於宗灏却是天大的悲剧了。 他两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只是直愣愣望着这些凶狠的三营兵。 躲在人群中的谢三宾看看宗灏,再看看方枝儿,忍不住猛掐了一下大腿。 娘的,又中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