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稚嫩小菠萝

尸祸一六四四

第291章 七成是人家的

稚嫩小菠萝 · 更新时间未知

运河者,古邗沟也。 河堤即驿道,扬人谓之塘路。 此刻塘路之上,十数骑奔马而来,皆着厚衣,为首的正是傅山、顾君恩、李来亨三人。 「傅兄,我问你第三步是什麽,把我们拉到野外来是做甚?」顾君恩望望炊色,只觉这傅山真会吊人胃口。 「哈哈哈,耳闻不如目见,二位到此就知道了。」 顾君恩还在迷惑,李来亨却是拍拍他的肩膀,指向远处。 道旁官柳数百株,春时用干系漕缆,至秋,已然是叶黄八九,随水流落。 就在不远处的沙岗之上,能看到一座座草庐连接,而无数民夫抗木行进,或者围着粥棚等粥。 「那是?」 「在建的卫所!」傅山捋着胡子,「第三步,自然就是建立卫所,杜绝文官集团的再出现了。」 是的,朱慈烺说双倍卫所,可不是同你开玩笑的,说卫所就卫所。 卫所化就是核心化! 「如何卫所化?」李来亨问。 「丈田地,编军户,清税收,建堡寨呗。」 丈田地、编军户与建堡寨之流,顾君恩见的多了,他关心的反倒是清税收。 「这税收几何?」顾君恩追问。 「三成,无其余杂税分摊,劳役可以拿粮来抵。」傅山竖起三根手指。 「也就是说,农户还能余下三成,若按十亩来算,外带其余活计,还能过活————」顾君恩计算起来。 「。」本来陪同傅山微笑的真史校书郎忍不住了,「你会不会算数啊,七成是人家的。」 「七成是人家的————地主不收租的吗?!」 「太子都只敢收三成税,你乡绅还敢收四成租子,什麽意思?你乡绅觉得自己比太子还高贵吗?这岂不是蓄意谋反?」那真史校书郎竖起一根手指重重挥下,「有这种心态的,距离文官集团也不远了!」 「那你说只收一成,乡绅就真只收一成吗?」 「收税权是国家权力,乡绅有什麽资格收?」傅山耸耸肩,「卫所收税时收四成,一成给地主,旱涝保收,乡绅拿票来领。」 这就相当於官三民六地主一。 「对於分到土地的流民,我们会提供一部分粮食与取暖的煤还有煤炉,帮助他们启动。」那校书郎笑道,「除此之外,他们还可以向郑和号租用耕牛、驴骡、纺车————」 「淮扬,有那麽多耕地吗?」顾君恩可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 「种棉花啊。」 与淮安等地不同,扬州附近的洪灾要稍好一些,但仍有大量高高堆积的沙质土壤。 但沙质岗地排水性好,恰好适宜棉花生长。 所以与江阴等地遥遥相对的,通州大量种植了沙岗棉花。 而这样的沙岗,扬州遍地都是。 就算拿不出足够的粮食还钱没关系,纺车借给你,你去种棉花。 眼看要入冬了,现在种大概来不及,当前扬州府会安排这群流民先去编户、分田、建屋和培训。 到时候,会找来儒生和附近种棉纺棉的好手当讲师,教杂字,教简单算术,教这群流民种棉纺棉。 来年开春,租给你纺车,纺出棉线来还租。 棉线根据质量分三六九等,有专人来收,交完租钱,剩余的钱都是自己的。 「几成利?」 「耕牛、种子与粮食年息一成,纺车无息,但纺出来的棉线不准卖给其他人,要是卖了,就要收回纺车,而且永不交易。」 「太霸道了。」李来亨对这种垄断分外敏感,「那我宁愿背利息。」 「可以啊,你的租钱还完了,就可以掏钱买断纺车,到时候,你爱卖给谁卖给谁。」 「那假如说不想要粮呢?」李来亨追问,「可以折钱吗?」 作为农户子弟,他知道不想要粮的可能大了去了,因为粮还要先换成钱,在去买衣服或副食品。 问题是,换银的人欺负不识字不识数,经常性压价和耍小伎俩,亏的严重。 「你要说现银,小额容易,大额那恐怕难,但他们可以给你一张凭票,你自己去城里领。」那校书郎无奈摇头,「但一般来说,按照郑和号盐丁们的经验,都是拿着凭单去挂帐的。」 「挂帐?」 「对,郑和号的人上门买粮收棉的时候,会给你一个货单,你要什麽就在货单上勾,然後记帐,每旬派货郎送一次到最近市镇的杂货铺。」校书郎揉着太阳穴,「啥时候数额够凭票了,就把凭票注销,多退少补。」 校书郎说的每旬货郎送一次,不是专门来送你一个人,而是送全乡所有人的。 所以他不会直入乡村,而是直接送到最近市镇拉倒。 所以要自取。 防伪也不难,摁个手印,盖个勘合,货郎找出两片勘合一对,再叫人当场摁个手印,提货走人。 要是货单上没有,那就劳烦你自己拿着凭单去县城提钱去买了。 再者,这需要农民至少会一点点算数与杂字,那些中下层的贫苦农户就别想了。 唯一的问题是需要本人到场,非常麻烦,但好在农民们都不怕麻烦。 同时带来的另一个问题,就是书手与算手等郑和号编制飞速膨胀。 这一直是傅山、阎尔梅、路振飞等人的隐忧。 税收越多,需要的人手越多,需要的人手越多,就需要更多税收。 到时候左脚踩右脚,直接螺旋上天了。 「原来如此。」李来亨细细思索一番,挂帐在明末并不少见。 大明现银存量很多,但银流通量不高,而且地域分配不平衡,挂帐常有的事。 「那假如有无赖混混借钱呢?」顾君恩思考的却是别的事,「比如说我反正没钱,借了你的种粮,我直接吃了,再比如假如我明明种地挣到钱了,我就是不还钱,你来了,我就耍无赖,这难道不会导致青苗法吗?」 青苗法是官方贷款,如寺庙等是民间贷款。 如果欠了寺庙贷款,虽有武力强制执行,但容易打官司,所以会扯皮拖延,还有点活路。 就算真打杀了,到时候官府还能站出来主持公道,怨气不过指向寺庙。 可如果官方贷款,官方可以直接武力强制,打杀了,怨气就直指朝廷了。 「当初在淮安卫所化时,我们就遇到过这个问题。」说到这个方法,傅山神色也是复杂,「所以方厂督提出了五户一保法。」 五户一保者,即让五户人家互相担保,没有抵押物。 可是一旦有一户逾期或有钱不还,剩余四户直接连坐取消租赁借贷资格,还上了才能续租续贷。 若是被郑和号拉黑,那就只能去找富户乡绅借高利贷了,後果是什麽,自然不言而喻。 在五户联保时,乡里乡亲,知根知底,当然没人会和品行风评不好的人联保。 一举解决了没有抵押物与没足够人力审查徵信的问题。 就算强制执行,此时怨气并不会指向朝廷,而是指向那个不还的人。 傅山都不得不说,这方厂督在挑动内斗并牟利上的确有点东西。 如今外行厂在扬州查帐,查劣绅这麽容易,就是因为方厂督招揽了一批情节较轻的劣绅,让他们戴罪立功查别人。 查案的劣绅查出多少赃款,可以分一部分用於支付他自己的议罪银。 「原来如此!」顾君恩与李来亨对视一眼,居然没找到什麽错漏。 居然如此缜密? 一个心思如此缜密,行事如此老辣,手腕如此强硬的人,会真心实意地为掌家之死而哭出来———— 顾君恩此刻都有些恍惚,难不成,老掌家真是忠臣?而且还是忠臣装作反贼? 待夜里回到园中,顾君恩一时睡不着,辗转反侧许久,忽然爬了起来。 他披上衣服,点亮油灯,拿起毛笔,就在信上书写起来:「大夫人尊前:见字如晤,自来扬州之後,遇奇事数件,不得不向大夫人取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