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稚嫩小菠萝

尸祸一六四四

第302章 福王有气节

稚嫩小菠萝 · 更新时间未知

营火,沿岸。 更鼓,相答。 待舟船停靠钞关,已然是近暮时节。 十二月晚上来得早,尚未造饭,天就已然黑了大半。 柳如是穿着斗篷帷帽,站在船上官舱中,半开着窗户,朝着甲板看去。 钞关处,有军校兵卒数十人持籍登舟,正在船上粗略检查银鞘,随即向下搬运。 这群士卒与她在南京看到的京营士卒截然不同,不仅穿着厚实的棉衣,还有一双暖和的军靴。 甚至似乎都挺识字。 官唱数,卒记籍,井井有条,除了收了点随行船员水手的常规孝敬外,随行赏赐财物,分文不取。 兵卒这般,可能是畏惧。 就连军校,都是这般。 更奇的是,军校对这群兵卒也并不粗暴,往往只用细柳条轻抽喝骂,少见南军那般劈头盖脸鞭子狂抽的景象。 能有这般如臂使指的军校,难怪太子能以万余溃京营两万精兵,雄将无数呢。 赵之龙、卢九德、牟文绶、杨御蕃、杜弘域,哪个不是知兵的? 此群星汇集,居然还能被太子玩弄大败,岂非天命乎? 逃兵中更是传出有「後金满兵不满万,满万北兵不可敌,太子北兵不满万,满万南兵不可敌」的离谱传言呢。 望着那群搬运银鞘的兵卒,左懋第也是感慨万千。 此等劲卒,虽不及家丁勇武,但却比普通卫所兵要强壮听话了。 只是能练兵能打仗,不一定是雄主明君,说不定也是高洋那般人物。 最好还是要亲眼验证一番。 说实话,他左懋第来扬州除了直谏之外,就是要看看这太子真假与是否疯癫。 只是他目光扫视船上,忽然眉头一锁,当即抓住一名帮忙搬运的随行仆从:「陈副使呢?」 「刚刚下船去了,好像是太子到了场。」 左懋第登时变了颜色,他快步走到船舷边,找了半天没能找到,只能拉住一三大营兵卒袖子:「敢问小兄弟,哪位是太子殿下?」 「哦,那位。」那兵卒笑着指了指不远处。 顺着那兵卒所指看去,左懋第却是一呆。 居然是刚才那个射枝的红衣小将! 「可否劳烦通报一声?」 「管队,这个南京福王的正使想见烺哥儿。」 「好,我去通报。」 「烺哥儿?」左懋第忍不住问道。 「是啊,外人只能喊太子,太子允许我们这麽叫的。」那兵卒挺起胸膛,「小爷还教我们喊烺哥牛逼呢,只是很少人真敢喊罢了。」 左懋第嘴角抽了抽,见太子朝他这边招手,这才快步走了过去。 ………… 与南京使团第一次见面,朱慈烺与他们只是互相介绍认识了一番,并没有多说什麽。 待到送那使团上了马车,朱慈烺站在码头眺望,直到那马车彻底消失於视线。 此时他才变了颜色,全黑了下来,只是一拨战马:「晁霸,接下来几天,都由你来指挥训练,我先回城中。」 说完,他就带着数十御营亲骑,朝着扬州城而去。 王台辅本来接应使团,见朱慈烺脸色不对,乾脆不坐车,而是骑马跟随。 待走到河畔清净无人处,他这才上前询问:「太子可有难处?」 「象山见刚刚南京使节了?」 「难不成是那南京使节给太子出了难题?」 「那倒没有,只是印证了我心中所思。」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又迅速被悲愤占领。 「何所思?」 「南京文官集团果然分两派,一派逆党,一派东林党,後世两党制果然抄袭《永乐大典》而来……」朱慈烺叹息一声。 「……您才知道吗?」王台辅神色古怪,「逆党与东林党之争,当年在宿迁我都知道了……」 「……知道这两党,知道这两党,你,你知道两党你脸上有光吗?难道你,当时难道你知道他们是文官集团吗?」朱慈烺忽然急了,「这是不是我告诉你的,你说,是不是?」 王台辅只能礼貌地点了点头。 「两党小方向上不和,大方向上都是架空了福王啊,都是我大明敌人。」轻咳一声,朱慈烺这才恢复了冷静,随手拨开柳枝,「只是一派在朝,一派在野而已。」 王台辅赶紧追问:「何以知之?」 「刚刚陈洪范亲口告知我的,福王为马阮所架空,之前一切所为都是马阮乾的,所以才暗派使者求救。」说到这个,朱慈烺愤怒地几乎要打颤,「他愿为我内应,大开南京城门,不求皇位,只求做一富家翁罢了。」 说到这,朱慈烺都被福王崇高的气节所震撼了。 放弃皇位,让给其他有才有德之宗室来当,纵是朱慈烺都无法猝然做出如此大的决定。 那可是皇位啊。 这可是禅让啊。 古之圣王,尧舜禹纣,才有的这般德行,弃天下之大位,成天下之大美。 这不仅要对自己有清晰认知,更要对接班人有清晰认知。 就比如福王,一眼就看出他朱慈烺是能成大器,一统江山的人物。 朱慈烺不由仰天长叹:「我之心总被功名利禄所阻,德行不如福王矣。」 福王,有德长者也。 此事,一直在旁听的李来亨终於忍不住了:「会不会是他怕了?」 「怕什麽?」 「怕您南下渡江之後杀他啊。」 「大明宗室,岂是这般无用之物?」朱慈烺瞪眼道,「我大明皇帝就是有骨气,宁愿不要皇帝之位,也不愿和文官集团媾和!」 如果不是知道了真相,他何必绕过百官单独找他议和,还自愿让出皇位? 如果他没有被文官集团架空控制住,此刻干嘛不直接前来投降呢? 闭环了,对上了,合理了,查明了。 说到这,朱慈烺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胯下战马都打了个惊恐的响鼻:「好叔叔,好叔叔,你觉醒的也太晚了点啊。」 王台辅听闻,倒没有朱慈烺这般起伏的情绪:「我大明皇帝无一孬种,这弘光皇帝,对太子可称忠孝。」 「谁说不是呢?」朱慈烺端坐椅子之上,「我当效世宗,灭文官集团而为武宗复仇啊。」 听到这句,王台辅忽然精神起来:「嘶,那眼下……」 「眼下?先回扬州啊。」 「我的意思是,眼下该怎麽办?我们终究是要南下渡江的,到时福王愿意为国献身,可咱们也得想法保他一命啊。」 「这倒是提醒我了,是得想出一策,既能不暴露福王的存在,又能保住福王性命,最好还能将间谍网植入南京……待回南京,叫来众卿……」 轻咳一声,王台辅扯住朱慈烺缰绳:「那殿下,您有此问,臣突发奇想,倒是有一策。」 「我问什麽了?」 「不是您对我说的想出一策吗?」 朱慈烺都少见地沉默了片刻:「哦?是吗?」 「太子明监,臣策分三步,而这三步,就是请客、斩首……」迫不及待地,王台辅竖起三根手指,「收下当狗。」 王台辅本以为朱慈烺会大惊失色,但没想到太子爷居然是个胸有惊雷而面似平湖般的角色。 他只回了一个: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