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50章 又是你,东林党!
稚嫩小菠萝 · 更新时间未知
方枝儿不会再有喜悦了。 尤其是当她想起朱慈烺先前没憋住的笑容时,更是只觉一股无名火焚脑烧心。 我刚刚可是救了你的命啊! 早知道让你死那得了,伪史明粉,我不救你也算是功德无量。 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方枝儿用手拨弄水面,荡起涟漪,不愿去看倒影中自己的脸。 “方秘书莫怪。”此时倒是朱慈烺颇有些不好意思,对她拱了拱手,“我一般不笑的,刚才没忍住,多谢救命了。” “官人何必多礼,那是奴的本分。”方枝儿挤出笑容,下次你直接死,看我管不管你。 端坐在乌篷船上,她回首看向河面。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可这一趟在方枝儿看来,结果却是好的。 冬日暖阳下,十来艘丈长的乌篷船开路,而这一艘漕船却是缓缓推开水面,向着就旧埠进发。 按照《大明会典》,内河漕运的标准漕船是四百料。 可自成化正德以来,漕军们为了多夹带一些私货,都是疯狂加宽加高加长船体。 这艘漕船本就是改过的漕船,为了载客更是又加高了甲板,能载运的粮食更多。 《会典》规定漕船标准载运量为400石米,而这艘载运600石乃至800石都说不定绰绰有余。 如此一来,只需要四五趟,就能将水次仓中的粮食运回宿迁。 要是换成乌篷船,真是不知道要运到什么时候了。 有了粮食,起码还能再撑一个月…… 不对啊,撑鸡毛啊,方枝儿轻拍大腿,她为什么不直接逃跑呢? 逃离这是非之地。 她救了朱慈烺一命,双方算是扯平了。 未来她星夜逃亡,再拿上一点点白银当路费,就没什么道德压力了。 自己都为他破了相了,还救了你的命,收你一千两银子当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摸着破损的眉毛,方枝儿叹息一声,还是太有道德了,在这个时代不该这样的。 这边想着,日头升起,却是映照着两侧河岸。 曾经正午时分,一到村社密集之处,本该是炊烟如林、鸡鸣狗吠的景象。 但现在,倒是没有路旁倒毙的活尸,只剩田地间,张开双臂,摇晃呆立的活尸们了。 方枝儿却是也知道,村社一密集,这便快到旧埠了。 从乌篷船中走出抬头,却见天与云与水与岸,上下一白,仓墙如墨线横亘雪间。 这水次仓是漕粮重地,有丈余土垣围绕,正面还有一处专属的私埠。 船渐驶近,水次仓渐渐清晰。 其中仓廒数十座,鳞次栉比,青瓦白墙,此刻却被银雪覆盖。 至于埠头仓门,却是挂着绿铜门环,还有两座头顶绒雪的石狮子守护。 船只缓缓驶入旧埠,这水次仓恰好伸出一条栈道,方便装卸粮饷。 这附近没多少活尸,就算有,也早被晁霸三百营的骑兵暂时引开。 卫士们纷纷下船,按照预先的计划,三人一队。 每队各领一辆独轮小推车,小旗负责装,两卫士分别负责推车与卸货。 随着一袋袋粮食上船,方枝儿忙得脚不点地,朱慈烺的心情再一次好了起来。 他又一次挫败了东林党的阴谋,他果然是天选之子! 我大明血脉,果是天意所钟。 唉,饶是如此,十六代先帝仍旧全部被文官集团暗杀,可见其恐怖如魔怪。 文官猛于尸啊。 想到那铁甲活尸,朱慈烺在心中默默把这笔账记在了文官集团账上。 正想着,他便见晁霸面色严肃,快步走来。 “怎么了?”朱慈烺问。 晁霸走近,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 “带过来看看。” 片刻后,几名卫士便押着一名书生走来。 这书生大约四十上下,身量不高,一对耳朵又长又大,又是圆脸,若非这络腮胡,倒有几分弥勒佛的既视感。 “见过总兵官,在下阎尔梅,字用卿。”那书生打扮的人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按照习惯自报家门。 “某乃是史督师麾下幕友,渡河时因湍流搁浅,已在此处困了三日有余,若非诸位搭救,恐怕要饿死在此矣。” 阎尔梅? 听到这个名字,朱慈烺还没有什么反应,可方枝儿却是双眼一亮。 阎尔梅,南直隶徐州府人,崇祯元年,以选贡入京师,三年举京兆试第二十四名入仕。 他是复社成员,与张溥、夏允彝、陈子龙等齐名且交好。 应当是在弘光元年,也就是明年,他会应史可法之邀,赴白洋河为其谋士。 方枝儿认为其谋略的确不俗。 他给史可法出了三计: 第一速抚高杰旧部,切勿放任不管;第二与其退守扬州不如进据徐州;第三控制鲁豫,与徐州成掎角之势。 当然,史阁部觉得三计都是好方略,但他选择不采纳,反着来。 不说复社那些资源人脉,此人最重要的身份是,史可法的谋士! 他现在就自称是史可法的幕友,想来是因为尸祸爆发,让事件提前了。 在江北四镇这一带,唯一比较拟人的,就只有史可法了。 如果能靠此人,拉上史可法的关系,说不定可以坐实朱慈烺身份。 到那时,她可以看在高杰残部的份上,勉强再和朱慈烺共事一段时间。 毕竟这嘉豪也不是全无优点。 扭过头,捏住衣角,方枝儿将期待的眼神看向朱慈烺。 傻孩子,把握住你人生最后的机会! 此时的朱慈烺并不知道方枝儿的心思,他只是上下打量着这书生。 荒郊野外,群尸环绕,突然冒出一个书生? 他可是刚刚被文官集团派出的两只铁甲活尸所袭击,没多久,此人便突兀出现…… 朱慈烺眯起了眼睛。 此时的阎尔梅还在与卫士们对话:“不知几位是?” “我等都是宿迁卫的明卫兵!”缪鼎言自豪地一挺胸。 “宿迁何时改卫所的……等等!”名为阎尔梅的书生两眼发直,“宿迁,到现在还没有沦陷吗?” “当然没有。” 咳嗽一声,卫士们纷纷散开,让出朱慈烺的位置。 向前走了两步,他背着手,目光晦暗不定,只是试探:“敢问先生可是东林党人?” 说完此话,朱慈烺双眼便紧紧盯住这阎尔梅,试图从其神色中察觉一丝端倪。 东林党?阎尔梅倒是一愣。 自阉党倒台以来,东林党声势便未再复,可民间士子清议,却是极推崇东林党,视其为清流。 阎尔梅本身对东林党并不感冒,可这总兵相问,如今他为鱼肉,也是只得投其所好。 他理了理衣角,微笑着不慌不忙一拱手:“正是。” “……正是?”睁大双眼眨了眨,朱慈烺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不儿,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 “正是!”阎尔梅直起腰背,言辞果决,颇带自豪之感,“某是崇祯元年入的复社,因仗义执言,被狗阉党打为东林渠魁,算是半个……” “住口,狗文官!”到了此刻,朱慈烺是再也忍不住了,当即怒呵,“当着我的面还敢嚣张?” 真是没天理了,又是复社,又是东林党,一人身兼文官集团两大派别,还当着他的面说。 他人就站在这呢,他都要被气笑了。 这文官还敢大大方方自称为东林渠魁? 这是何等地蔑视?何等地挑衅?! “啊,啊……”阎尔梅眼中满是迷茫。 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朱慈烺怒发冲冠,右手一指:“诸将听令,把这东林党人给我拿下!关入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