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稚嫩小菠萝

尸祸一六四四

第99章 吾自当为天下表

稚嫩小菠萝 · 更新时间未知

“你的意思是,李鸭八自从昨天休沐归家後,就一直未曾返回?” 公明堂是木板营房,却是三面开大窗大门,内置毛边长桌,光灌如水。 照在朱慈烺紧绷的脸上,看不出他的表情。 站在他面前,却是先前文武举选出的书手,这群人不似生员那般有想法,只是老实做事的循吏。 站在朱慈烺面前,三名循吏战战兢兢:“总统爷,休沐一日,按例次日晨课前到达即可。” “如今都是下午了,为什麽我不知道?”朱慈烺声音依旧平静。 一名循吏老实道:“只是一武举生未来点卯,按照条例,下午便该去寻。” “寻到了吗?” “尚未出发。” 朱慈烺直接站起身,将黑罩甲披上:“我来带队,把王台辅喊上。” 一刻锺後,公明堂的小院前大门洞开,而朱慈烺带着三十骑兵,鱼贯而出。 听到动静,方枝儿推开窗,却见一名熟识的循吏站在门口眺望,便问道:“发生什麽事了?” “太子说要去追查刺客,好像是武举生里的,似乎叫李鸭八。” “李鸭八?武举生?”思忖片刻,方枝儿顿觉不妙。 这想必是城内哪位恼火的士绅,想着趁离开前,狠狠报复朱慈烺一把。 雇佣个穷武举生,踩一踩朱慈烺的面子。 以朱慈烺的性格,要是真受了这麽一遭,再张冠李戴到文官集团头上去,说不得就是重启重启胡惟庸案。 本来由於朱慈烺廷杖军头以及私自发饷的事情,与刘泽清为首的镇兵团夥们起了冲突。 一旦刘泽清与大小军头统一阵线,那事情就麻烦了。 这要是爆发起来,方枝儿都能想到结局。 大概就是夜黑风高,文官集团火拚,太子军队死伤惨重,刘泽清将太子礼送出境,然後太子落水而亡。 刘泽清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 若不是自己鼓捣的郑和号给朱慈烺续了一下,估计两人早火拚了。 要是现在就爆发了,死的必定先是他朱慈烺身边人,就像今天这样! 她都还没来得及向朱慈烺申请“回乡探亲”的令旨呢。 方枝儿坐不住了,她匆匆换上日常出行的男装,捡了一把腰刀佩戴,便对车夫喊道:“来不及解释了,快发车,追上太子。” 新城地旷,不像旧城那样人口密集,况且还分了人行道与马行道,朱慈烺骑马速度很快。 根据那循吏的指引,几人很快便找到了那李鸭八的家。 敲门许久,未见有人开,朱慈烺便指使一大明忠臣,捡起老手艺,撬窗而入,从内开了门。 这营房是分配给武举生住的,火炕、稻草、麻绳甚至还有编到一半的补贴家用的竹篾筐。 朱慈烺进入走了一圈,见窗户床榻都未积灰,就又走出,敲响了隔壁营房的门。 隔壁营房的青壮都去挖渠,房内只有一老丈在编草绳,见是朱慈烺,他才哆哆嗦嗦站起行礼。 “老丈莫惊,敢问隔壁李家这一家子去哪儿了?” “昨日傍晚搬走了。” “为什麽搬走?” “哎呀不知,只说是怕受牵连……” “受谁牵连?” 那老丈自然认得太子,犹豫良久这才道:“前些时日,东平伯府上不知哪个亲眷要喝人乳,李樊氏前去应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贵人,被打的流了产丢在路边,等好心路人用门板驮回後,已经没气了。” 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就连朱慈烺都愣神了片刻,随即道:“在我们之前,有人来询问过其去处吗?” “有,但我说不知。” “烦问老丈,可知他们一家去哪儿了?” “城北,端本坊,据说是有远亲。” 端本坊,是最靠近北城门的民坊。 问清位置,朱慈烺就连回话都无,拽着马鞍就翻身而上:“所有人,端本坊。” 马蹄扬尘而去,却比来时更加急促了几分。 朱慈烺前脚刚走,方枝儿後脚便到,见门前无人,又喊来老丈询问。 问清情况後,她更是头皮发麻。 东平伯府上的亲眷! 史载刘泽清好食人脑,但大概不是真的,否则他早朊病毒去世了。 但人乳是明代风靡的养生之法,甚至有仙人酒之称。 可能是刘泽清哪个亲戚用此养生,甚至说不定就是刘泽清本人。 李鸭八失踪,安排弟妹躲避,说不定今日白天那箭就是他射的,专为提醒朱慈烺。 他去干什麽了? 方枝儿只觉汗毛竖立,若是没杀成倒还好,若是杀成了……柏永馥与马化豹等到底是外人! “走,快去端本坊。” 马车到底比不过奔马快,方枝儿扶住车窗,颠得都快要吐出来了,还是催促车夫再快些。 待到了端本坊,转过断壁残垣与破旧民房,就能见十几名骑兵在路口等待。 毕竟巷道狭窄,没法容纳所有骑兵。 方枝儿立即知道朱慈烺就在坊内,她当即下了马车,大跨步朝着巷道内冲去。 钻入阴湿狭窄的巷道,复行数十步,就能见一间门扉倒塌的破屋前,系着朱慈烺的大黑马。 众骑兵自然认得方枝儿,便由其进入。 小院之中布满蛛网,朱慈烺正与一蜡黄脸的大汉对面而站。 至於那大汉身後,半倒塌的破瓦房内,便是三个不足十五岁的孩童,都是躲着不出。 方枝儿走到王台辅身侧,却是低声问道:“此人是谁?” “前护漕参将倪鸾,是前漕运总督路公之亲信,後因与东平伯不和被撤职,就住在端本坊,於淮安颇有侠名。” 所谓路公,便是淮扬巡抚兼漕运总督路振飞,曾擒杀大顺河南副节度使吕弼周、防御使武愫,击退董学礼。 後来,因马士英欲用亲信田仰,乃罢之。 方枝儿顿时明白,李鸭八估计就是先把弟妹送到倪鸾这里保护,以免被东平伯府的人杀人灭口,封锁消息。 要是李鸭八一家突然失踪,等传达到朱慈烺这,都该一两天後了。 到那时,估计李鸭八一家都该陆陆续续排入东海了。 这小子倒有点脑子。 只是如今该如何把朱慈烺劝回公明堂,说这是文官集团挑拨他们的阴谋? 到这个地步了,刘泽清是什麽玩意儿,都摆到台面了,太子还能信吗? 方枝儿大脑此刻都快烧干了。 此刻,朱慈烺见倪鸾死活不愿他与李鸭八家眷交谈,倒不动粗,只是退後一步。 “几位小伢,汝兄离开前,可有说凶手是谁?他欲如何?” “…………” “你们不说,我如何救尔等亲兄之性命?!” 片刻之後,最小一个妹妹才红着眼突然开口:“殿下真能救阿哥?” 可旁侧的最大的弟弟却是捂住了她的嘴:“别说……东平伯会知道……” “我不会袒护东平伯。”朱慈烺大声道,“我以大明社稷起誓,况李鸭八本就无罪。” “是刘之干,阿哥说是刘之……呜呜。”另一个弟弟大喊起来,而那个最大的左捂右捂,却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听到名字,朱慈烺当即询问左右,得知是刘泽清之侄後,立刻便往门外走去:“所有人,东平伯府。” “殿下!”方枝儿终於忍不住叫喊起来,“此事发生在东平伯府,李樊氏更是死於东平伯府街前,难道东平伯不知道?” “我只知道,刘之干死罪,而李鸭八与李樊氏无罪!” “殿下,您已得罪了不少将校,牵一发而动全身,假如刘泽清确是奸臣怎麽办?”方枝儿此刻是又急又气,“如今情况你也看到了啊,若刘泽清叛了,该如何?” “那就叛了,难道我舍不得?” “太子此去想做什麽?”那倪鸾也拦在了朱慈烺身前。 “我立公明堂,所为者主持公道。”朱慈烺声音平淡,“今日有此不法事,我当主持公义。” 倪鸾双眉锁紧:“太子欲何为,锁拿斩首那刘之干?东平伯无子,只有三个侄儿,其中最得力的就是刘之干,难道他会愿意大义灭亲?” 不等朱慈烺回答,倪鸾就直接瞪圆双目:“太子装疯卖傻至此,忍辱负重奉刘泽清为忠臣,一棒一枣,苦苦经营,好不容易有了眼下这番局面,此刻却要因一时之气而抛之?” “大明社稷早就抛了,有律不依,有典不行,有恩不偿,有仇不报。”朱慈烺直接甩开了他的手,“这才有袖手一死之灾,这才有剃发易服之祸,是先帝抛了社稷,我此时才当拾之。” “这是李鸭八与东平伯的事。”倪鸾不知为何来了脾气,“与太子何干?与社稷何干?!” “刘泽清是我放任的,李鸭八是我提拔的,今刘之干滥杀孕妇而李鸭八竟不得国法复仇,难道非我之责?!” “我是太子,我是社稷主,若我都逃之,谁来担之?” “谁来担之?!” 说着,朱慈烺已将白铁盔系好,居高临下地瞪视着倪鸾与方枝儿。 “吾当为天下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