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君误顾柠笙

识君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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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柠笙 · 更新时间未知

第93章 “真的这么喜欢。”

后半夜,季予安做起梦来。梦里大雪铺天盖地,谢允恒骑着马从河谷往回赶,身后全是追兵。他站在雪地里喊他,那人却怎么也听不见。马蹄踏碎冰河,谢允恒被一支冷箭射中,整个人从马上坠下去,季予安猛地惊醒,还没从梦里抽回神便被人抱住:“没事了,长晏。”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季予安逐渐放松下来:“子信。”

“嘘。”谢允恒擦了擦他额角的汗,压低声音道,“我偷偷溜进来的,你哥在外间。”

他看了看季予安腕上的伤,又去看他身上的勒痕,眉头越皱越紧。季予安小声道:“我没事,别担心了。”

谢允恒仍不说话,把他慢慢抱紧,脸埋在他肩窝:“对不起,又让你涉险。”

季予安回抱住他:“你这次没有瞒我,我很开心。”

谢允恒抱的他喘不过气:“不会有下次。”

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季淮安醒了,脚步声朝内帐而来。季予安脸色一变,忙把谢允恒往被子里一塞,自己也侧身躺下,压着呼吸装睡。

季淮安掀帘进来,手里端着灯:“长晏?方才是你在说话?”

季予安不说话,只把脸往被中埋了埋,装作被吵醒又不愿睁眼的模样。季淮安探了探他额头,没烧,这才放下些心。

脚步声渐远,季予安松了口气,谢允恒从被中探出头,季予安踢了他一下:“还笑。我哥若掀被子,我看你往哪儿躲。”

谢允恒收起笑容:“你那么怕你哥啊?”

“你在京都的时候没听过吗?只要有小孩调皮捣蛋,提季淮安三个字,比什么都有效。”

“是吗?”谢允恒说,“少将军太厉害了。”

季予安觉出他有些不对:“怎么了?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谢允恒轻轻刮了刮季予安的脸颊,“睡吧。”

熟悉的人在身侧,他身体又还没恢复,困意来得很快,很快便睡着了。赫兰虽已被擒,但余党还没清完,谢允恒天没亮就走了。

季淮安第二日过来叫他,他还睡得昏沉,听见动静只含糊地唤了声:“子信……”

季淮安木着脸道:“你哥还在这儿呢。”

季予安这才慢慢醒过神,睁眼见是季淮安,乖巧道:“哥。”

季淮安拧了热帕子,径直往他脸上一盖:“你不是我弟,你是我祖宗。”

季予安由着他给自己擦脸,没敢再说话,季淮安教训道:“那玉牌是季家军的调兵信物,爹把它交给你,是给你留个能活命的后手。你可倒好,转手就交到谢允恒手里。他拿这玉牌,能调的可不只一队轻骑。若他存的是别的心思,拿着季家军为他争权,你担不担得起?季家满门担不担得起?”

季予安说:“他不会的,不然我也不会交给他。季家军能在北境立这么多年,靠的也不是一枚印信,他若心术不正,即便拿了玉牌,也调不动真正的季家军。”

季淮安痛心疾首地拿指节在他额头上敲了下:“你是不是病傻了?他害你受伤,你还替他说个没完?”

季予安揉了揉被他敲过的地方,小声道:“我不是没事吗。”

季淮安长长地叹了口气,季予安岔开话题:“爹他……怎么样?”

季淮安道:“挺好的,就是惦记你,盼着你回家。”

季淮安见他沉默,放柔了声音:“长晏,爹他当年,也有他自己的不得已,你能不能……”

他停了一下,像自己先觉得这话太难开口,苦笑着摇头:“算了。换作是我,我大约也不能原谅。”

他抬手揉了揉季予安的头发:“不说这些了,你先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兄长还是兄长,跟从前一点没变。

季予安点头笑道:“嗯。”

赫兰已除,余党或降或散,王庭内外总算安稳下来,北羌王在王帐设宴,既是为庆功,也是给各部首领一个重新站队的机会。

“多谢少将军千里驰援,赫兰之乱能平得这样快,季家军功不可没。这碗酒,孤敬你。”

季淮安端酒回敬:“王上言重。季家军此来,只为家中事。至于北羌内政,季家军概不知晓。”

这话将立场划得清楚,季家军此番入北羌,用的是私兵救亲的名目,并非朝廷调令。天朝有制,兵马出境须经兵部勘合、枢府批文。眼下两国刚立盟约,互市初开,若让人认定是朝廷调兵,别说北羌各部会生疑,就是朝中也会有人参季家擅动边军。他此番说法,既全了季家军的体面,又不给北羌与天朝之间埋下话柄。北羌王自然听得懂,同他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不再往深里说。

“五殿下,这一碗,孤也敬你。”

谢允恒笑道:“王上吉人天相,北羌内部之事,自有王庭料理。我不过适逢其会,略尽绵力,不敢居功。”

北羌动乱方平,天朝与北羌的盟约也才刚刚站住,有些事情不宜摆到明面上讲,北羌王也知道,没一会儿便把重心转向了北羌内部。

赫兰一除,旧党散尽,各部再无人敢明着与王庭作对。接下来只要草场会盟能按期走,榷场秋税能顺利入册,互市方略便算是真正在北羌扎下根了。

季淮安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坐了小半场,心里还惦着季予安,便起身告辞。刚走到帐门口,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打闹声。

他脸色一沉,掀帘进去,谢允恒将季予安按在榻上,手还放在他的腰间,季予安迅速推开谢允恒,倏地坐直,将衣带系好:“他只是在给我上药。”

谢允恒手里还捏着药膏,神色从容:“少将军。”

季淮安脸色铁青:“长晏有我照顾,五殿下金尊玉贵,不敢劳烦。”

季予安忍不住轻轻拽了下季淮安的袖子:“哥……”

季淮安面无表情道:“你哪里来的哥?”

季予安又叫了声:“哥。”

那声音又轻又软,像小时候跟在他身后要糖吃。季淮安到底没绷住,叹了口气:“你就这么喜欢他啊?”

两道目光同时看过来。

从京都到北羌,从算计到真心,从彼此防备到生死相托,任凭季予安如何一遍遍告诉自己该退、该止、该清醒,那份喜欢却始终骗不了自己。

季予安垂下眼,轻轻道:“嗯,真的这么喜欢。”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

第94章 完结章 “我心悦你。”

“公子先前心脉滞涩,肺气不宣,如今肺脉渐起,虽仍细弱,已有了回升之势。气血两亏虽未全复,可根基已稳,不再像前阵子那般浮散无根,一受风寒就要出大事。”

巫医问季予安:“公子近日夜里还咳不咳?睡得如何?可还有盗汗、咯血之症?”

季予安刚要开口,谢允恒已从旁接了话:“夜咳少了许多,只是天亮前偶尔有两声。白日若走的多了会有些气短,盗汗没有,偶尔还是有咯血。”

巫医道:“殿下不必过于忧心,公子这咯血,眼下并非坏症。肺脉既已见起,旧瘀便需寻路而出。气滞在里,血随气动,若强压不吐,反而留邪伤络。”

季淮安在一旁听着,神色骤变。他知道季予安向来体弱,但听巫医说什么“浮散无根”“气血两亏”时也能猜出来,声音压得发紧:“你这病,之前究竟凶险到什么程度?是只有这一回,还是早就如此?你这段时日到底是怎么过的?”

季予安笑了笑:“再凶险也过来了。”

季淮安想起当初班师回朝,满心以为能在京中见到季予安,结果到了城门口才知季予安早已离宫,说想自己出去走走。他那时只当季予安是不肯原谅他们,心里又愧又痛。可如今再听巫医这些话,慢慢品出来季予安那时是为何。恐怕是那时他身子已经差到极处,怕被他们看见,才借着“不想见”独自躲出去。

季淮安把脸埋进掌心,独自出帐平复心情。

谢允恒坐到他榻边:“你哥一定很难过。”

季予安垂着眼,点了点头:“我挺对不起兄长的。”

“你兄长对我说,五殿下并非良人。”谢允恒笑道,“他其实说的挺对的。”

他将季予安揽进怀里:“我之前把你强留在身边,替你决定所有的事,如今想来,都错的离谱。我会努力不再让你伤心,你愿不愿意再等等我?”

季予安从前总觉得,谢允恒那些真心里裹着算计,温柔里藏着占有,帝王家的感情他从来不敢奢求,他太清楚有朝一日谢允恒若要争权,那些所谓情谊不过是最先被舍下的东西。

谢允恒向来权衡利弊,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季予安已经被他放在所有得失之前,他也在努力学着爱一个与自己平齐的人。

季予安记着这份平等,便不再怕那宫墙千重。

季予安靠在他胸口:“五殿下其实很会爱人,是我错了。”

谢允恒从怀中取出玉牌,放进季予安掌心:“从前我确实很想要,但现在我有了更想要的东西。”

季予安手掌翻过来,将玉牌推回他手中:“给了你便是你的,若有一日你还想为自己争取,季家军听你调遣。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你不是孤身一人。无论你选哪条路,我总是站在你身后的。”

谢允恒眼眶一热,季予安顺从地仰起脸,两人鼻息相缠,正情动时,季淮安咳嗽两声,两人迅速分开,季淮安只当没瞧见他们缠在一处,冷冷道:“五殿下,烦请跟我出来一趟。”

谢允恒替季予安把被角拉好,随季淮安出了帐。

季淮安问:“你可是真心喜欢长晏?”

谢允恒道:“自是真心,若有半点作伪,教我不得善终。”

季淮安回身看他,目光极深:“帝王家的情谊,我也从来不信。我季家征战多年,功高震主。陛下如今是信任季家,可哪一代武将能功成身退呢?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我爹当年为了保全长晏,自作主张不让他习武,说这样能让他远离朝堂风雨。长晏自小就聪明,学什么都会,若不是被这身子困住,该有更广阔的天地,我们所有人都欠他。”

“我仍要说,你并非良人。可长晏选了你,我也拦不住。若有一日你伤他负他,我不会放过你。”

谢允恒郑重道:“我必竭尽余生护他周全,不再让他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