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新的开端

金色凝胶像蜂蜜一样缓缓流淌在焦黑的泥土上，覆盖了大半的战场。 恶魔军团被压在这层凝胶下，劣魔的爪子从凝胶边缘伸出来，还在徒劳地抓挠着空气，然後就被淹没了。 轰鸣声渐渐平息。 残余的恶魔还在逃散，它们踩着同伴的屍体，往森林的方向溃逃。 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驱动着它们的腿，跑得连手里的武器都扔掉了。 一只粉色史莱姆骑士最先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看着那些正在往森林方向逃跑的恶魔背影，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姆！别跑！」 它用短剑拍了一下甲虫的背壳，甲虫的六条腿同时刨地，啪嗒啪嗒冲了出去。 後面的史莱姆骑士们纷纷反应过来，嚷嚷声响成一片。 「追哇！」 「别让它们跑了！」 史莱姆骑士们举着小短剑和圆盾，朝溃逃的恶魔发起了最後的冲锋。 一只史莱姆骑士快速骑行过，砍在逃跑劣魔的脚踝上，劣魔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後面涌上来的三只史莱姆骑士就叠在了它身上。 「压住它！压住它！」 「别让它咬姆！」 另一边，陈屿的体型从遮天蔽日的金色重新缩回原本的大小，而战场上已经没有了恶魔军团的踪影。 阿格雷尔这才回过神来。 他骑着猫头鹰降下来，清了清嗓子提醒：「阁下，这种擅长灵魂魔法的术士不会轻易死亡，肉体的消亡并不代表灵魂的死亡。」 陈屿也觉得，凭藉卡萨里克的狡猾，不会这麽轻易死去。 於是用神识覆盖整个战场，果然看到一只行踪古怪的小恶魔正贴着地面快速飞入森林中。 它的飞行轨迹和那些仓皇逃命的同类完全不同，飞得不高，翅膀振幅比其他小恶魔小了将近一半，像是在刻意避免引起注意。 它的怀里还抱着两样东西，卡萨里克的灵魂王冠和灵魂法典。 很显然，这只小恶魔已经被卡萨里克奴役了灵魂，彻底成了傀儡。 不用他出手，精灵游侠便骑着马赶到，从身後抽出羽箭，搭弓，射箭，精准地穿过了那只小恶魔的後颈。 小恶魔直接倒地，身体从半空中翻滚着摔进了一堆焦黑的碎石里。灵魂王冠和灵魂法典从它怀里脱手飞出去，散落在了地上。 陈屿蹦躂着走过去，很快便抵达了小恶魔的位置，他将地上的王冠捧了起来。 紫黑色的魂质立刻从王冠表面弹起来，像一条被惊扰的毒蛇，沿着他的小手往上游走。 但很快便被凝胶顽强的生命力泯灭了，只是扣除了他五十万的生命值。 区区五十万。 而在与整个史莱姆军团共享生命後，他的血量早就突破了两千万，这点生命损失不用几秒他就能恢复过来。 诅咒被彻底蒸发後，一团紫黑色的灵魂从王冠内部浮了出来，轮廓勉强能看出卡萨里克的特徵，只是现在的他缩小了无数倍。 「尊敬的陛下————」 卡萨里克虚弱的声音从灵魂中传出来，听语气他还打算说点什麽，也许是投降条件，也许是交易筹码。 但他没说完。 魂火的蜡烛苗被陈屿的剑意轻轻吹了一下，灭了。 灵魂构成的所有怨憎、执念、魔力和几百年的记忆都在太初元始剑道的道韵冲刷下，像沙子堆的城堡一样溃散开来。 最後他的魂体完全消散在了空气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位传奇术士就这麽屈辱地死了。 似乎是失去了卡萨里克的束缚，五颜六色的灵魂从王冠和法典的书页中挣脱了出来。 这些被囚禁的灵魂得到了解脱，沐浴着陈屿身体的光芒，逐渐变得透明，最後消散在空气中。 陈屿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些什麽。 【吞噬消化Lv.8触发—已完整记录鬼魂特徵，获得天赋：灵魂坚韧Lv.7。】 灵魂坚韧？ 只是瞬间，陈屿便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成了一块被反覆锻打的钢铁，在变得更加坚韧强大。 神识边界在不断往外推，越推越远，十里，十二里————直到二十里外仍然清晰可辨。 森林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只躲在树洞里的松鼠，连松鼠抱着的松果有几片鳞片都能数得一清二楚。 而且不仅仅是范围的变化，他感觉神识像是穿上了一层坚韧的铠甲，能够抵挡更多的灵魂法术与神识攻击。 还有一个让他更满意的附赠效果。 随着神识的增强，他能御使的飞剑数量翻了几倍，他估计现在应该能同时御使十二把剑，刚好可以凑齐一套剑阵。 不过剑阵这东西他还真没学过。 太初剑引诀更偏重单剑的极致运用，以身化剑、剑光分化这些他都已经摸到了门道，但剑阵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控制法门，要能让十二把剑按照阵图自行演化、互相呼应。 他的修为距离虚玄天的金丹境界也只有一步之遥了，看来是时候找时间在虚玄天那边活动一下。 陈屿晃了晃脑袋，把这些盘算暂时搁在一边，拿起那本灵魂法典凑近好奇地瞧了瞧。 这本法典的封面是用某种深渊恶魔的皮鞣制而成的，书页的材质摸起来像细腻的胎膜，翻开还能闻到残留在纸页深处的古老魔力气息。 比他之前捡到的那本灵魂之书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封面上还保留着卡萨里克用恶魔血亲手刻下的署名，不过现在这个名字已经失去了所有魔力。 算是一件不错的战利品，先收着。 他将失去光泽的灵魂王冠与灵魂法典一同吞进了肚子里的凝胶半位面。 不过————收拾完战利品後，他擡头望着前方郁郁葱葱的森林，在他的阴影感知中，正有一团阴影在快速逃窜离开。 是那个叫做摩瑞甘的阴影子嗣？ 陈屿想了想，他的阴影穿行技能等级还没妮莉的高，肯定追不上，只能放过他了。 战局已经彻底结束。 陈屿收回神识，蹦躂着转过身，御剑飞起来，绕过几根还在冒烟的枯树桩，朝半空中那位还骑着猫头鹰的老法师飞去。 阿格雷尔看到他飞过来，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在心里把传送法术默念了一遍。 大多数魔物都是混乱无序的存在，他可不会认为自己帮助了这团史莱姆就能换来善意0 面对一只传奇魔物，再怎麽谨慎也不为过。 他内心警惕着，但还是掀开兜帽，露出整张苍老的脸。 「阿格雷尔·诺伍德，来自晨曦之地，见过阁下。」 陈屿御剑停在他前方，飞剑保持着和猫头鹰平齐的高度。 「晨曦之地的法师跑来这里做什麽，另外你应该称呼我皇帝陛下。」 阿格雷尔一愣，目光落在了陈屿头顶的王冠上。 皇帝陛下，这个称谓在物质位面不是随便能用的。 白马王国用了几百年都没敢把国王之名改成皇帝，因为皇帝意味着一个国王自认为与晨曦议会平起平坐，能够对外宣称整个北方都是主权领土。 「敢问您————与白马王国有什麽关系？」 史莱姆骑士们骑着甲虫哒哒哒路过，听到阿格雷尔的问话後，便停了下来。 「你怎麽什麽都不懂。」 「就是，就是。」 史莱姆们骄傲挺胸，「王可是我们史莱姆联合帝国的皇帝，就连路易莎女王也臣服在了王的凝胶下。」 「你怎麽连这个都不知道，你们那边是乡下吗，消息这麽不灵通。」 史莱姆联合帝国？ 阿格雷尔这才想明白了。 为什麽卡萨里克没有占领白马王国，原来北方的皇帝另有其人。 还是一只史莱姆。 阿格雷尔不敢小觑，且不说他正在见证历史，看见了传奇史莱姆的诞生，一个崭新的帝国正在冉冉升起，就是这新生帝国的链金术就足以让人震撼了。 他现在都想不明白，在这种魔法知识荒芜的地方，是怎麽诞生这麽伟大的链金作品的。 或许议会的法师知道些什麽。 阿格雷尔重新行了一个礼，将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低头。 「阿格雷尔，见过史莱姆陛下。」 「实际上，晨曦之地有着监管物质位面，预防任何外位面生物入侵的义务。」 「任何试图越过位面边界对物质位面造成大规模破坏的势力，都在议会的管辖范围之内。」 「恶魔入侵是外位面入侵中最常见也最危险的一种，卡萨里克通过王者试炼的那一刻，议会那边就应该立即派出人手。」 「但因为某些缘故，议会人手不够，所以在下才姗姗来迟，请见谅。」 「请您相信，我对贵帝国并无恶意。」 陈屿没有为难他，只是转身给他留下了一个圆润的背影。 「回去吧，告诉议会，这里有联合帝国在，我们不会坐视任何恶魔入侵物质位面。」 「另外，我们欢迎晨曦之地的法师前来帝国友好交流。」 交流？ 说实话，阿格雷尔心动了。 他仔细观察过那座浮空堡垒上的神秘符文，与他认知中的任何魔法都不同，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符文逻辑。 要是能亲自走进那座浮空堡垒里看看，随便抄几个符文回来都够他在议会开一场讲座。 而且这位史莱姆陛下似乎与普通的魔物并不相同。 他见过太多魔物领主了，不管实力强弱，第一反应永远是把所有外来者当成食物或者敌人。 「友好交流」这个词在魔物领主的外交词典里出现的频率大概和雪地里的仙人掌差不多。 他横穿幽暗之地的时候在沿途看到过一些史莱姆，当时他以为那是被圈养的奴仆。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史莱姆其实是帝国公民？ 史莱姆与人类能够和谐相处，这本身就代表了秩序与稳定，这是个极有可能被晨曦议会承认的新生帝国。 「我会将您的原话带回议会，感谢您的接见，史莱姆陛下。」 阿格雷尔匆匆离开了，但可以预见，这个崭新的史莱姆联合帝国会给南方的老家夥们带来多麽大的震撼。 陈屿注视着那只猫头鹰变成南方天际线上的一个小黑点，然後收回目光。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只猫头鹰神奇的回避监测，如果不是有神识，恐怕他也发现不了阿格雷尔的踪迹。 魔法和道法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这也意味着互相之间会有太多防不胜防的手段。 回去之後得在帝国境内多布置几座凝胶信号塔，再把虚玄天的感知法阵也铺开，两层网络交叉覆盖。 下次再有这种法师闯进来，帝国应该就能提前发现他们的踪迹了。 史莱姆军团还在战场上忙碌着。 史莱姆骑士们骑着甲虫在恶魔屍体堆里翻找，矮人工匠推着平板车跟在後面，把还能回收的金属武器扔进车斗里。 偶尔有人翻出一两件还算完好的魔法武器，就会发出惊喜的欢呼，然後周围的史莱姆都会围过来看热闹。 陈屿飞回浮空堡垒舰桥上，原本打算向奥莉维娅询问一下怎麽应付晨曦议会，妮莉的身影便匆匆钻了出来，还差点摔倒在他面前。 等稳住身影後，她才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坏了，陛下，凛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个叫利德的军团长不见了。」 「负责看守他的守卫没有受伤，牢房里的魔法阵也没有被激活过的痕迹，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可能是利用阴影能力逃跑了。」 又是阴影。 陈屿总感觉这些阴影子嗣会在未来的某天突然给他制造一些大麻烦。 金辉谷地。 过了几条乾涸的河床後，树冠在这片谷地里重新变得茂密起来，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林间小路上，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摩瑞甘的阴影在光斑上快速跳动着，但很快便停了下来，望向了前方。 小路尽头，一位穿着便装，腰挎骑士剑的男人从树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像是在这里等候了许久。 正是利德。 而在他身後，影子从地面竖立起来，凝聚成了女性的轮廓。 「我的哥哥。」摩根娜的声音从影子里传出来，语调轻快，带着愉悦的从容，「将卡萨里克的影子交出来吧，这是我们合作的开始。」 摩瑞甘安静几秒，最终伸出手，影子像一条黑色的丝绸从地面上缓缓滑过。 他将那份原本属於卡萨里克的阴影粉尘递到利德脚下，那些粉尘就自动被摩根娜吸收，融进了她的轮廓里。 —— 阴影子嗣想要真正发挥出阴影的力量，很大程度上要依赖宿主，卡萨里克一死，他在利德和摩根娜面前简直弱小得像羔羊，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交出卡萨里克的影子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 「我的妹妹，希望你没选错人。」 「卡萨里克已经死了，事实上哪怕是传奇也不一定靠得住，何况这位利德阁下还只是一位十一级的骑士。」 摩根娜整理着自己的仪容，声音乐呵呵的。 「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去哪？」摩瑞甘下意识问。 「阴影山脉。」 她收敛了笑容，低声道：「凭藉你的阴险狡猾，我的智慧，还有利德的力量，足以参与最後的战争了。」 「最後的十三人，重现阴影之龙，这是我们的宿命。」 「走吧。 ，」 利德向摩瑞甘颔首，示意他跟上，便转身沿着小路继续向前。 摩瑞甘沉默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最终下定了某种决心，落入了他的影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