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海外船难

银叶城，圣橡神殿门口处。 晨光透过银叶橡繁密的枝叶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神殿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站着两名持弓的精灵卫士，如同一对沉默的雕塑。 洛瑟兰站在神殿门前，目光落在面前两名低头弯腰的精灵牧师身上。 「餐食停几天了？」 艾莉娅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停————停了四天。 77 她其实中途有几次想偷偷给伊瑟琳小姐送些吃的。 可是她不敢。 她怕自己那点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被发现，反而会连累伊瑟琳小姐受到更严厉的对待。 於是几次拿起又放下，最终还是作罢了。 洛瑟兰微微颔首：「可以了，今天恢复餐食供应，如果今天不吃，就再停几天。」 「是。」艾莉娅连忙应声，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还没等她和身旁的「赛琳」转身离开，一名骑士匆匆从长廊尽头赶来，在洛瑟兰面前停下，弯腰行礼：「洛瑟兰大人。」 骑士说着，双手将一卷报纸呈了上去：「这里有来自南方的新消息。」 洛瑟兰接过报纸，展开。 他的目光在版面上缓慢扫过，从标题到尾字，认真看完後，眉头皱了一下：「调查结果呢，是谁袭击了那些半精灵。」 骑士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忐忑：「根据我们的调查，袭击者确实来自洛瑟兰的几位贵族————那个因您而建立的王国。」 「但奇怪的是，在暗地里，有不少报社正在向议会泼脏水，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是我们古树议会派人去刺杀了那些半精灵。」 莉亚与「赛琳」静静地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时，塞勒涅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依然低着头，保持着一名普通精灵牧师的恭顺姿态，但思绪已经飞远了。 洛瑟兰没有注意到她这片刻的分神。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报纸上，变得有些深邃。 他面前的骑士低着头，稍微回想起了往事。 洛瑟兰王国。 这座以洛瑟兰本人的名字命名的王国，是在两百多年前才建立起来的。 据说那时候的洛瑟兰殿下还是一位性格开朗的游侠，常年外出游历，穿行於南方诸国的森林与城镇之间。 他喜欢交朋友，喜欢在篝火边弹琴，喜欢和路遇的旅人分享乾粮与故事，并且一直在旅途中寻找他那位失踪多年的妹妹。 直到一次偶然的契机，他在某个边境城镇的地下室中发现了一起失踪案的真相，并就此点燃了一支由受压迫者联合起来的反抗军。 那场反抗最终推翻了盘踞在那片土地上多年的暴政，让洛瑟兰的名字成为了自由与勇气的象徵。 胜利之後，人民拥戴他为王。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拒绝了那顶人人凯觎的王冠，回到了翡翠之冠。 那之後，便没有人再见过那个开朗的游侠了。 在那场反抗中，洛瑟兰完成了从超凡职业者到传奇的升华。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位殿下成为传奇之後，他的性格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变得淡漠，不近人情。 他的目光从此变得冷得像深冬的湖水，仿佛他的心已经凝固了。 从那以後，银叶城里，谁也不敢得罪这位冷酷的执行者。 洛瑟兰眯了眯眼，许久後才淡淡道：「是那个帝国乾的。」 骑士擡起头来看他一眼，不敢多问，只低声请示道：「殿下，我们要怎麽办？」 「议会之外的事，不必理会。」洛瑟兰的声音毫无起伏，「只是一些半精灵而已，一群连阴影山脉都没法跨越的家夥。」 「是。」骑士低头应道，没有表现出惊讶。 事实上，这确实是古树议会对外一贯的处理方式。 精灵们只待在翡翠之冠，极少离开这里的山林。 他们不关心外界的事，也不屑於关心。 对古树议会而言，半精灵们在南方闹出的那些动静，就如同远处草丛里几只蚂蚁的争执，不值得他们为此走出庭院半步。 骑士行礼後离开了。洛瑟兰的目光落回面前那两名牧师身上，丢下一句：「做你们该做的。」 「是。」艾莉娅连忙点头。 洛瑟兰转身沿着长廊走去，脚步声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艾莉娅等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了，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呼————洛瑟兰殿下的气场真是越来越可怕了，每次站在他面前，我都感觉喘不过气来。」 她拍了拍胸口，转头对身旁的同伴说：「赛琳，我们进去吧。」 「嗯。 「」 塞勒涅应了一声，跟在艾莉娅身後走进神殿。 她迈过门槛时，目光不经意地掠了一眼长廊尽头，洛瑟兰消失的方向。 她还在想刚才洛瑟兰提到的那件事。 看来她离开帝国之後，陛下又做了不少有趣的事。 她收回目光，跟着艾莉娅穿过神殿前厅，走向被树根与藤蔓环绕的内室。 她们已经成功打入了内部。 现在，只需要等秋酿节到来———— 姆都王宫。 陈屿正蹲坐在橡木桌前，面前摊着一叠公文。 这些纸页多得看起来永远处理不完，但他已经习惯了，反正有小花和银雀分担绝大部分的文字工作，摆在他面前不过是走个过场。 银雀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主人，第一批构造学派法师已经抵达王都，正在参观姆敦。」 「哦？」陈屿擡起头来，「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是的，正如您所预料的那样，这些法师参观了姆敦这座工业城市後，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据萨缪尔先生说，他们已经着手开始写信，极力推荐他们的同学和导师一同过来看看，参与到工程中。」 「其中几位甚至已经等不及正式流程，直接开始重构胶达的图纸了。」 陈屿愉悦地摇晃凝胶。 构造学派，晨曦议会中最擅长魔法造物与机械构造的学派。 那些大法师们一个个眼高於顶，都想要把自己的学派发扬光大，把魔法工艺延伸到更广阔的领域。 他手里那张胶达的图纸，正是投其所好的香饵。 那台集魔法与工业於一身的庞然大物，足以让任何构造法师为之心动的东西。 而铁砧那边也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还真别说，这矮人的人情世故真是喝酒喝出来的。 铁砧拿着他给的假丹去参加麦酒节，硬是喝倒了在场的一众矮人，最後还惊动了铸山王国的王室，得到了国王的亲自邀请。 这会他应该已经把胶达图纸给这位矮人国王看过了。 至於会有多少矮人会跟着他回来————陈屿无法预估，但以铁砧的名望和那图纸的吸引力来看，应该不会少。 陈屿在脑海中盘算了一下。 这样一来的话，如果一切顺利，胶达计划在一月底就能正式开工。 至於多久能建好，倒是不好说。 胶达的主体是魔偶构造，其他部位大多用链金凝胶填充，工序其实不算复杂，真正的瓶颈在於链金凝胶的产量和帝国的财力。 不过说到财力，他倒是有了一些新的思路。 他翻了翻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他让银雀起草的星界开拓合作草案。 他打算与晨曦议会的开拓集会达成一项星界开拓的交流与合作协议。 由议会的法师们带队，深入星界去探索那些漂浮的残骸与黑龙的巢穴，顺便干点「抄家」的活计。 一来，这些法师经验丰富，比帝国的冒险公会要可靠得多。 二来，探索所得的战利品可以由帝国与议会分成，也是一笔稳定而安全的收入来源。 至於那位龙族的父神为什麽会默认这些事————陈屿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原来随着巨龙父神的信仰日益削弱，黑龙一族中诞生了一位邪恶混沌的黑龙之神。 他们崇拜黑暗与毁灭，蚕食着父神的信仰，在星界深处建立起了隐秘的祭坛。 虽然大多数黑龙仍然维持着父神的古老信仰，但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黑龙离开了龙巢，转而投入到这位「黑龙之神」的怀抱。 它们不仅会蚕食龙神的信仰，甚至还会袭击其他龙族。 这种行为，大概就类似於人类中的邪教徒。 既然这样，陈屿自然不会客气。 他打算以「清剿邪教徒」为名，带着开拓集会的一众法师，挨个登门拜访那些黑龙巢穴。 不得不说，这些一只只活了几百年的黑龙是真富有，一个巢穴少说也能搜出几十万金币。 这些金币哪怕只有一部分能划入帝国国库，也能养活姆敦这座新生的工业城市，让帝国的财政收入足足翻了几番，吃得肚子饱饱的。 最妙的是，这一切在龙神那里还算是「名正言顺」，且不会招致报复。 那些幸存的黑龙就算想追杀他们，也找不到树王帷幕的位置。 简直就是合法抄家。 陈屿统计着财政收入，正乐得凝胶鼓鼓的，银雀却突然说道：「主人，雾湾港的凝胶信号塔传回消息，是来自海外帝国船队的求救信号。」 「求救？」 陈屿的思绪从数字里收了回来：「亚诺他们出事了？」 他记得杰克前不久才汇报过交易顺利，正在搜寻海外石裔的线索，怎麽这会就出事了？ 他闭上眼，意识顺着凝胶网络向东飘去，穿过城镇与森林，越过海岸线，朝着南方群岛的方向延伸。 片刻後，遥远的连接被建立了起来。 但有些不对劲。 他的视野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画面断断续续，声音忽远忽近。 这种连接的感觉若有若无，仿佛他与分身之间隔着某种混乱的干扰，让信号在传输途中不断扭曲。 陈屿惊讶，他们这是到了哪里？ 按道理来说，杰克的船上也装有凝胶信号塔，就算是相隔遥远的南方，他也能保持稳定的连接。 怎麽现在联系这麽不稳定？ 他正想着，画面中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那是炮火的轰鸣，紧接着是木头碎裂的声响，还有不断拍打的水声。 「见鬼！这些海盗把我们的储存室炸了，我们的财产全没了！」 杰克的声音忽远忽近，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听起来格外急促：「别让那些美杜莎靠近，别看她们的眼睛！」 而後声音又忽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妮莉小姐，联系上陛下了吗？」 「好像有些信号不好————」妮莉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我再试试。」 短暂的沉默後，妮莉的声音忽然提醒道：「陛下，如果你能听到的话，不要打开裂隙过来，这里是海之漩涡，与别的地方不同！」 海之漩涡？ 这是什麽？ 陈屿还没思索过来，又是一阵轰鸣声，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好砸在了信号塔附近，紧接着一切联系便断了。 陈屿缓缓睁开眼，回到王宫的现实中，他向银雀问道：「调查一下，海之漩涡是什麽。」 银雀的声音安静下来，片刻後，她给出了回答：「海之漩涡是靠近南方群岛的一处特别海域。」 「据有限的航海记录记载，这片海域的中央终年存在一道巨大的漩涡，这道漩涡能够吞噬海水与过往船只，没有任何船只敢靠近。」 漩涡，中央，吞噬一切？ 陈屿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就是归墟吗？ 但妮莉让他不要打开裂隙，这是为什麽，难道她们已经进入了海之漩涡里？ 可他们不是去寻找海外石裔吗，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事情越来越古怪了。 但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范。 「银雀，联系姆敦的工匠们，让他们组装新的凝胶信号塔，我会亲自打开裂隙，送到南方群岛去。」 「是，主人。」 还好他之前与船队联系时，记住了南方群岛的坐标。 不多时，陈屿取了凝胶信号塔吞进肚子，便撕开裂隙，出现在了一片海洋上空。 坐标位置好像有些偏僻，他并没有看到任何陆地岛屿。 不过这并不碍事。 他先是挥动凝胶小手，让海面隆起一根石柱平台，然後将凝胶信号塔放置在了上面。 只是一瞬间，凝胶网络便覆盖了南方群岛，也包括妮莉说的海之漩涡。 他重新与凝胶分身建立起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