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太祖一脉

陈屿随薛芩走进宗门大殿。 这座大殿比外面看起来要更宽广得多，阳光从两侧的云窗间撒落，殿内不设烛火，四周却通明如昼。 他们在殿内闲聊了一会，不多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殿侧传来。 为首来人身着青白色道袍，白发长须，年纪不轻，却步履轻健。 他身後跟着四五位道者，皆神色肃然，进殿时整了整衣冠，便快步朝陈屿这边走来，在距离数步之外停住，躬身行礼。 「通天道宗第七代宗主陆玄机，携诸位长老，见过道首。」 陈屿微微颔首：「陆宗主不必多礼。」 「谢过道首。」 陆玄机直起身，神态仍带着几分拘谨。 他虽然是通天道宗的当家人，掌管着这座洞天福地中最神秘的道场，在虚玄天里向来地位超然，但在面对这位道首时也只能放低姿态。 要知道这位货真价实的传奇人物，一手建立正道盟，压服诸宗，统合散修，连妖部听了这名号都要收敛几分。 这样的人物突然出现在自家宗门上空，还差点被自家护宗大阵给攻击了，任谁看了不冒汗。 还好太上长老与道首关系不错，不然出什麽事都不好说。 陆玄机侧身让出主位，「道首远道而来，陆某招待不周，还望恕罪，请道首上座。」 「客随主便，不必这样客气。」 陈屿觉得他们这套规矩有些繁琐，於是就在主位左手侧坐下，端起道童重新奉上的灵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只是来这里打听飞升消息的，又不是来示威的，咄咄逼人地抢了别人的主位也没什麽意思。 更何况这通天道宗还类似於他的娘家，跟三元宗有着匪浅的关系。 就凭薛芩在南疆的表态，就足以让他将通天道宗当做自家人。 薛芩也在他身侧落座，陆玄机与几位长老依次在下首坐了，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陆玄机几次欲言又止，显然心中有许多疑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倒是薛芩看出他的窘迫，主动开了口：「道首方才说有事要问。」 陈屿放下茶盏，目光在在场几位道人脸上扫过。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我听银霜仙子说，这通天道近来有预示，究竟是发生了什麽。」 几位长老彼此对视了一眼，目光都落在薛芩身上。 薛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首有所不知，我通天道宗的通天道，实是与天人感应相连，以大道为引，借取天仙之威。」 「这借取的可以是仙威，可以是道法，也可以是法宝之力，依据对通天道的感悟深浅，所能借取的力量也便各有不同。」 「感悟越深，能够借取的天仙之力便越强大，甚至传闻中，有人能够直接与上界的仙人对话，获取感悟或预示，一夜顿悟，白日飞升。」 陆玄机在旁接话，语气郑重：「也正是因此，我通天道宗自古便坚信上界的存在。」 薛芩神情变得凝重：「而正是在四日前，不仅是银霜仙子，乃至我宗门所有修炼通天道的修士，都在同一夜间得到了仙人的预示。」 陈屿眉心微动：「预示了什麽？」 「仙人言说，五日後，宗门内将有弟子飞升。」 陈屿思考着这句话，五日後，那岂不就是明日？ 这麽说来，他还差点就错过了。 他本打算在归墟多闭关些时日，如果不是奥莉维娅遣乌鲸老者传话，他恐怕要到飞升之後才能知晓此事。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 所谓的仙人之所以将时间定在五日後，是预知了他会在四天後赶到？ 预知因果未来，知晓命运，这仙人当真有这麽神异？ 他思索了一会，开口问道：「银霜仙子正在何处，还有那位将要飞升的弟子又是何人？」 薛芩站起身来：「道首心中想必有许多疑问，此事说来话长，还请道首随老身前赴升仙台，您亲眼看了便能知晓一切。」 陈屿点了点头，与陆玄机几人倒别，起身随她出殿。 两人并肩走在云台的长廊上，脚下云气缭绕，两侧偶有弟子经过，见到二人纷纷行礼避让。 薛芩脚步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实不相瞒，老身修行数百年，见过的道修不在少数，但银霜仙子是我见过除了太祖直系以外，感悟大道最快的。」 陈屿：「薛长老想说什麽。」 薛芩侧过脸看他，坦然道：「银霜仙子与我等皆好奇，她为何能有如此惊人的感悟速度，於是我们做了一件事，测验了她与太祖直系的血脉。」 「结果呢。」 「结果就是，银霜仙子确实与太祖一脉有联系。」 陈屿心里早有预料，但内心还是不由得吐槽。 奥莉维娅猜得没错，云崖祖师那家伙果然跟她祖上有关系。 这位祖师爷的癖好可真够广泛的，在泽亚瑞拉有血脉後裔，在虚玄天也留了一脉。 薛芩见他神色微妙，也没多问，继续道：「自从这几日银霜仙子回到道宗後，她对通天道的感悟突飞猛进，至今已经不下老身，所以为了确保飞升万无一失，她正在升仙台做护道人。」 「你还没说，那将要飞升的弟子是谁。」 薛芩：「正是太祖一脉留下的最後一位旁系血脉。」 两人在云台边停下脚步。 四周的云气比其他地方淡了许多，仿佛有什麽无形的力量将云涛驱散开来，露出一片开阔的天际。 薛芩抬手指向前方，陈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云台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白玉高台，形如祭坛，层层叠叠的台阶从地面一路向上，通往云端最深处。 高台最顶端，有一方不大的道台，上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身影陈屿再熟悉不过了，奥莉维娅盘膝端坐，眉眼低垂，周身的气息与往日截然不同。 她身边则坐着一名女孩，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模样。 这女孩穿着素白色的道袍，面庞精致，一头乌黑的长发蓬松得看起来比人大得多。 陈屿隔空望着这女孩：「既然是太祖一脉，为什麽会只剩这最後一位旁系？」 薛芩站在他身旁，忍不住叹息：「道首有所不知，太祖一脉虽然极易感悟通天道，像是天生的道修，但也极易夭折，不是天灾，便是人祸，仿若天地不容。」 「如今太祖直系早已断绝，这白渺渺还是我们从一灭门家族那里收留下来的，收留时才发现她竟是太祖旁系血脉。」 「或许是天生道胎不为天地所容纳，所以才会徒降天灾人祸，令太祖一脉骨肉凋零至这般境地。」 陈屿听着，心里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奥莉维娅最初待在浮空城堡的理由，似乎是因为龙躯濒临死亡。 那时他还以为只是巨龙寿命的限制，可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奥莉维娅也是太祖一脉的血脉，那是否会存在某种类似的因果宿命？ 如果不是巨龙生命强盛，泽亚瑞拉的银龙一脉或许也会落得和这太祖一脉一样的下场。 这是否也说明了，即便是在泽亚瑞拉，仍然有可能受到因果宿命的影响？ 他正思索着，奥莉维娅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从道台上飘然走下。 「见过道首。」她走到近前，微微欠身。 她还记得陛下之前的叮嘱，让她在外不能称呼他陛下。 她说话时还乐呵呵的，像是打趣。 陈屿回过神来：「情况怎麽样。」 奥莉维娅摇了摇头。 她虽然修行时间短，但多少也看得出些东西。 「这孩子资质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能够飞升的预兆，修为也不过练气。」 「没有可能这是假消息？」 薛芩开口道：「老身也曾这样想过，可宗门上下所有修通天道的修士，同一夜得到完全相同的预示。」 「如果是假的，那这也足以让人敬畏了。」 陈屿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可能是假的。 至於真相如何，还得明日揭晓。 他忽然注意到奥莉维娅的气息有了些许变化。 显然是道修境界竟然已经超过他了。 这不免让他有些无言，这就是关系户吗，简直不讲道理。 「那孩子叫白渺渺？」他问。 奥莉维娅点头，又叹了口气：「挺可怜的小孩，从小就没了父母，我查过她家里的事，被仇家灭门，她一个人被宗门收留，如今又要独自飞升至未知之地。」 陈屿转头向薛芩问：「道宗以往有没有出现过这种忽然预示飞升的情况？」 薛芩摇头：「这是千百年来第一次。」 「如果说有什麽变化————或许您和正道盟的出现是最大的变化。」 陈屿若有所思。 他现在有点怀疑，那位云崖祖师是不是能够观察到虚玄天的情况，知道他正在研究飞升之法，所以特意给他开了个小差。 毕竟这时间点实在太巧了，他还在思索飞升之道，通天道宗便得了仙人的预示。 不管怎麽说，他打算亲自去看看白渺渺。 三人一同走上升仙台。 奥莉维娅走近旁边，轻轻唤了一声。 白渺渺缓缓睁开眼，她看到陈屿时，明显有些怯生，本能地往奥莉维娅身後缩了缩，小声问：「姐姐，他是谁。」 奥莉维娅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脑袋，声音温柔：「这位是正道盟的道首，不是坏人。」 然後她转向陈屿，解释道：「既然我与她有血缘关系，就乾脆让她称呼姐姐了。」 白渺渺从奥莉维娅身後探出半个脑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白渺渺见过道首。」 陈屿哑然失笑，「这么小的孩子，哪懂什麽是道首。」 可白渺渺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知道的，我听那些弟子聊过您，总之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大人物。」 陈屿微微意外。 这孩子不仅懂事，还早熟得很。 看来这些年的磨难，让她比同龄的孩子多懂了许多事。 他蹲下身去，与她平视。 为了让她放下警戒，他轻声道：「其实我与你姐姐来自同一个地方，甚至可以说———— 嗯，是家人，你不用害怕。」 白渺渺转头看向奥莉维娅，见她笑吟吟地点头，这才慢慢放松了身体，不再像方才那样戒备。 陈屿用神识悄然探查了一下她的身体。 经脉平平，修为只是练气初期的浅薄层次，甚至比许多刚入门的弟子都不如，确实看 不出任何飞升的可能。 他收回神识，又问道：「你最近有什麽特殊感受？」 女孩摇了摇头：「没有，和平时一样。」 看来不到明日，他们很难知道白渺渺究竟要怎麽飞升了。 陈屿邀请薛芩走到角落，留下奥莉维娅陪着白渺渺。 他低声道：「薛长老应当知道天地大劫之紧急，不瞒你说，我近来正探索飞升之後留在虚玄天的办法。」 「如若能够成功，那麽归墟徘徊的那头邪魔便不难解决，只是这样一来，我就必须想办法窥探上界，需要白渺渺这孩子帮忙。」 薛芩沉吟片刻，缓缓道：「我想，仙人忽然降下预示，或许正是为了这事，道首无需顾虑太多，且问过这孩子便是。」 两人走回来，陈屿蹲下身，郑重地向白渺渺说明了情况。 他本以为这孩子会害怕，可白渺渺听完後，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松了口气。 「好呀好呀。」 陈屿问：「你不害怕出事？」 白渺渺老实地说：「渺渺担心去了上面没有熟悉的家人，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道首要陪我一起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说着，他掌心凝出凝胶假丹，递到白渺渺面前，示意她接触。 白渺渺伸出小手，指尖刚触到那枚珠子，翠色的假丹便融入了她的身体。 薛芩在一旁看得真切，惊讶地发现白渺渺身上竟然有了金丹修士的气息。 这气息虽然不如真正金丹修士那般浑厚磅礴，却是实打实的。 这等以器物直接凝练假丹的手段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又与仙人何异。 若不是担忧飞升後会离开虚玄天，这位道首怕是早就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