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元婴之法

陈屿与薛芩穿过裂隙，眼前一晃，他们便已回到通天道宗。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在道宗山门处，刚一回来陈屿便发觉了不对劲。 与执牛山相比，道宗地域已无半分夜色。 整座宗门沐浴在不知从何处涌来的白光中，天幕澄澈如洗，云海翻涌的节奏比往日快了许多，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这一刻而翻涌。 「有门中前辈飞升？」 「且去瞧瞧？」 「对，我等同去！」 「慕师兄，且等等我。」 「翠秀峰弟子，随我御剑飞行。」 无数道剑光自宗门山峰冲天而起，门下弟子如鹤群腾空，千百柄飞剑在云海中划过，汇成一道银色的洪流，齐齐向升仙台的方向涌去。 剑啸之声不绝於耳，云海被撕开一条条长口子，整座通天道宗从未像今日这般热闹。 「我们走。」陈屿说完，身形已然掠出。 他与薛芩化作遁光一路疾行，掠过云海落入云台。 到了近前，他才发现升仙台云台四周早已黑压压围满了人。 各峰弟子踩着剑光悬浮於空，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道台，生怕错过这千百年一见的奇景。 很快，有弟子发现了回来的陈屿与太上长老。 「见过太上长老。」 「见过道首。」 弟子们纷纷避让。 道宗宗主陆玄机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快步迎上：「道首，太上长老，你们可算回来了。」 「情况如何了？」薛芩问道。 道宗宗主指引他们往前：「道首与长老看了便知。」 等他们终於靠近时，便看到奥莉维娅已经离开了道台，站在下面面色凝重。 而道台之上，此刻只剩白渺渺一个人。 她那娇小的身影悬在道台正中，银白色的光辉自她体内涌出，如雾如丝，缓缓扩散开来。 陈屿只是远远看着，便已感觉到一股大道气息扑面而来，粘稠如实质，压得人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再往道台上看时，白渺渺的身体正缓缓上升，脚尖已经离开了道台。 她显然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状况，手脚并用地在空中划拉着，像落了水的人在慌乱中扑腾，却怎麽也找不到着力点。 「刚才发生了什麽？」陈屿向奥莉维娅询问。 奥莉维娅的目光紧紧盯着白渺渺，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看到有块玉牌飞来，融入了这孩子体内，她便这样了。」 陈屿恍然。 果然是这块玉牌发挥了作用。 他顿时觉得心头有无数念头同时涌起。 执牛山，泉涧洞窟，仙人旧蜕，玉牌————这一切就像是早就摆好的棋局，只等着他落子入局。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巧合了，就像早在千年前，就有人算准了他会窥探飞升秘密。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几个关键点。 早在千年前，通天道宗的那位龙女太祖就已经感悟了通天道。 既然她的後人能凭藉血脉感悟通天道，进行天人感应，那麽她本人也不是没有能联系云崖祖师的可能。 或许这枚玉牌便是他二人联手为後人留下的。 而执牛道人作为洞天福地的开辟者，可能与太祖一脉有着某种渊源。 可这执牛道人又怎麽知晓他会分身，故意设下了这道特殊的禁制等他主动送上门来的呢。 而且现在的时间距离之前的预示，还正好是第五日。 只能说，云崖祖师的布局超出了他的意料。 这位祖师或许早已知晓他窥探飞升的意图，也知道他需要什麽，於是便借着这场注定的飞升，弥补当年的遗憾。 来不及多想。 道台之上，白渺渺的身体越飘越高。 她周身的银白色光晕越来越亮，整个人像一轮小小的月亮正在冉冉升起。 她的声音变得慌乱起来：「姐姐，道首，我、我要走了————」 奥莉维娅下意识想要跨出脚步，被陈屿按住了肩膀。 「我来跟她说。」 陈屿闭上双眼，神识瞬间沉入白渺渺体内的凝胶假丹。 下一刻，他的声音清晰地在白渺渺脑海中响起：「别害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白渺渺先是一怔，随即内视丹田，紧张地看向假丹，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首哥哥？ 您————您真的在吗？」 「没错，我就在这里，不用害怕。」 说着，陈屿显化成了一只史莱姆，从她手掌中挤出来，抬着头，用圆溜溜的小眼睛望着她，眨了眨。 咦？ 白渺渺也对着他眨了眨眼。 虽然她觉得现在的道首看起来很奇怪，那麽威严的大人物，怎麽变成了一团软乎平的 绿色小球了，但想到有道首陪着她，她心中的恐惧一下子就减轻了许多。 她小声地问：「道首哥哥————您怎麽变成这样了？」 「方便我躲在你的身体里。」陈屿语气自然，小身体还晃了晃。 白渺渺松了口气。 确定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後，她这才有空环顾下方。 这一看，她才发现脚下的云台上，四面八方都已经站满了人。 宗门弟子黑压压围了一圈又一圈，所有人都仰着头，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她又看向奥莉维娅的方向。 奥莉维娅站在人群中，正抬头望着她，见她看过来，抬起了手朝她挥了挥，似乎在说不用担心。 而陈屿的本体就站在奥莉维娅身旁，闭着双眼。 白渺渺忽然有些舍不得。 她想起自己的从前。 她自幼满门灭绝，家中只剩她一个活口，在风雨里苟延了几年，才被道宗收留。 以前从来没感受过什麽叫关爱，也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亲人。 而现在，她加入了道宗，也有了姐姐。 可这一切都太短暂了。 短暂到她来不及好好道别，便要走了。 还好————还有道首陪着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史莱姆，觉得它小小的，软软的，有种让人说不出的安心感。 她小心翼翼地收拢双手，把史莱姆捧在手心，怕它被风给吹跑了。 道台之下，弟子们窃窃私语。 「我宗竟然出了位飞升大能！」 「真是了不得，这等异象，怕是陇宗主当年飞升时也未必有这般声势。」 「我猜这位前辈此刻内心肯定充满了意气风发吧，飞升成仙，这是多少修士穷极一生的梦想啊。」 「快看，她还在升高————」 陈屿听着这些嘀咕，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 意气风发？ 要真让这些弟子知道飞升的「大能」是个还没长开的小姑娘，不知道要作何感想。 他没再多想，因为白渺渺身上的变化越来越剧烈了。 她越飞越高，身周的道韵越来越浓，浓郁得像粘稠的凝胶。 光晕已经不再只是笼罩着她，所过之处，周围的虚空像玻璃一样出现裂纹，继而整片虚空都被道韵直接碾碎，崩解成一片片纷飞的碎片。 这是————Lv.6的通天道？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转瞬间他便感觉世界颠倒了。 假丹的感知被扭曲，眼前的景象变得混乱不堪，虚玄天的山川云海、宗门、弟子—————— 一切都在飞速褪去颜色，化作模糊的流光向身後退去。 等他回过神来时，就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虚玄天。 但他的意识并没有抵达想像中的上界。 这里没有巍峨宫阙，没有仙鹤祥云，甚至没有「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虚无与混沌，仿佛一片还未曾被命名的空白。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空间也没有意义，一切法则都失了凭依。 但就在白渺渺到来的那一刻，这片虚无因为她的到来，开始拥有了某种「意义」。 与此同时，陈屿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的意识因为从未经历过升华，存在正在被这片虚无吞没，化作白渺渺道行的一部分。 意识模糊之际，他仿佛听到了白渺渺不舍的声音。 「道首哥哥，我明白了，我已经知晓了一切————但我得走了。」 「他们给您留下了礼物。」 走？你要去哪？ 他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发出声音。 女孩还没来得及回答，虚无中忽然传来一声年轻男子的轻笑。 这笑声清越而悠远，像是横跨时间从千年前传来，又像跨越无数距离与他近在咫尺。 「後辈，我等了你一千多年。」 陈屿心头一震：「你知道我会来？」 「不用担心，我算到的不是你，只是知道会有这麽一个人过来。」 「想偷渡飞升，就必然要学会身外化身，我想这於你并非难事。」 陈屿瞬间明白了。 要看透那道禁制，需要凡人之身，而要得到玉牌，又需要有修为。 这二者看似矛盾，身外化身却可以同时做到。 执牛道人筛选的，是拥有身外化身之法的修士。 无论是谁，只要会此术，便有偷渡飞升的能力。 「你还没告诉我，这里是否有上界，你们————究竟是————」 他话未说完，便被那声音打断。 「你的时间不多了，记住，飞升非仙，这不是你要走的路，你要走的路比我更远。」 「而这条路你我虽未曾见过，却耳熟能详。」 「还有，世界树很重要，我————」 男人话未说完，陈屿的意识便已被虚无吞没。 但在意识沉沦的最後时刻，他仿佛看到了周围弥漫起无边无际的云。 云层之上，端坐着一道道散发光芒的人影。 这些人影面目不清，气息浩瀚，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并没有淡然冷漠，反而似乎含着一抹期待。 云海翻涌，光芒万丈，将他吞没。 升仙台前，陈屿站立许久。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恍然。 「道首？」他似乎听到了薛长老在耳边关切地呼喊。 他下意识抬起了手臂，一丝明悟自心底涌起。 轰！ 天威降临，整片云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轰开，云气向四面八方炸裂退散。 【通天道Lv.5】 只是走了一遭，他的通天道感悟便已凌驾於奥莉维娅之上。 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明白了後面的路要怎麽走了。 那位年轻男子应当就是云崖祖师。 可惜的是，虽然这位云崖祖师没有当谜语人的打算，但他还是没有听到後面最关键的内容。 不过这也让他松了口气。 起码这些飞升仙人，并不是算无遗漏，起码没算到他会听不到後面的话。 纵使内心还有不少疑惑，但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薛长老，且来正道盟宫一趟。」 他说罢，朝奥莉维娅点了点头，带着她在宗门弟子的注视下离开了通天道宗。 返回正道盟宫时，顾松越已在殿前等候。 见到陈屿，他快步迎上前：「师弟，通天道宗那边出了什麽事，怎的突然————」 陈屿道：「我已窥得飞升之秘，找到了一条向内之法，顾师兄，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且召集诸道辅，我要与他们共商。」 向内之法？ 顾松越心头震动，当下不敢怠慢，拱手道：「我这就去请！」 不消数个时辰，十二位道辅便已齐聚正道盟宫。 大殿之内，众人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陈屿盘坐主位，闭目养神，不知在感悟什麽。 道辅们不敢出声打扰，只得以神识暗中交流。 「听说通天道宗有人飞升了？」 薛芩坐在下首，闻言颔首：「不错，是我通天道宗一位弟子。」 众道辅齐齐惊讶。 有人压低神念：「白日飞升，这可是千年不遇的奇事。」 「道首到底看到了什麽，他说的向内之法又是何意？」 薛芩摇头：「老身也不清楚，这个问题，或许只能由道首亲自解答。」 众人议论之际，坐於左侧的修士站起身来。 他身材高大，披着半边青羽大氅，正是青鸾妖王覆天。 自陈屿斩灭妖狐後，这位金丹大妖便对他心服口服。 在他的推动下，妖部如今已成了三元宗与通天道宗之外，最支持正道盟的一股势力。 覆天环顾一周，见在场道辅皆面色凝重，又见主位上的陈屿始终不曾开口。 他素来不喜这些拐弯抹角的讨论方式，当即上前一步，学着人族的礼节深深一礼，问道：「请问道首，今日这般紧急召集我等，可是与通天道宗那场飞升有关？」 殿中顿时一静，众人都看向主座。 片刻，陈屿睁开了眼。 「没错。」 安静片刻，有人试探着开口：「请道首明示。」 陈屿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缓缓道：「诸位，可知何为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