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儿万宏

拾穗儿

第427章-道歉

万宏 · 更新时间未知

刘癞子家的八百斤炒核桃,不到一周全卖完了。 消息是很快传回村里的。 老陈听到后,马上给拾穗儿打来电话,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 “闺女,六千多块?真的?” “真的。超市结了八百,图书馆结了八百,教职工团购结了五千。全在我这儿。” 老陈激动的直拍脑门。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功夫传遍了整个村子。 王大山蹲在墙根底下抽着烟,跟旁边的人说:“我就说拾老师他们有办法,你们还不信。” 张婶逢人就说癞子家的核桃卖出去了,七块多一斤,比大山家的还贵。 李叔听了,把自家偏房又打扫了一遍,窗户支得更大。 有人高兴,就有人坐不住。 赵三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没出来。他老婆在院子里骂了半下午:“当初让你跟人家好好说,你非要去趴墙头说风凉话。现在好了,癞子家的卖出去了,咱家的还堆在偏房里发霉!” 赵三蹲在灶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抽得满屋子都是烟。 他想起自己那天趴在墙头上说的那些话——“发了霉的东西,炒炒就能卖?”“别是瞎折腾。”还有那句最扎心的——“你媳妇那病,靠这几颗核桃可治不好。” 他越想越坐不住。人家没跟他计较,还帮癞子把核桃卖出去了。 他呢?他在背后捅刀子,在村里煽风点火,说人家跟大山家串通,说人家私吞货款。 他站起来,又蹲下去,又站起来。 “不行,我得去认个错。” 赵三去找老陈的时候,老陈正在村委会门口晒太阳。 “陈支书,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老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啥事?” “我想请拾老师他们吃顿饭。给人家赔个不是。” 老陈哼了一声:“早干嘛去了?当初趴人家墙头说风凉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我错了。”赵三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陈支书,我知道错了。我家还有三百斤核桃,我姐夫家还有六百斤,都是上次没合格的。发了霉,卖不出去。我想请拾老师他们帮帮忙,用癞子那个法子……” “现在知道求人了?”老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帮你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来,我可不敢保证。” 拾穗儿接到老陈电话的时候,正在宿舍整理笔记。 “闺女,有个事我得跟你说。赵三想请你和小陈老师吃顿饭,赔个不是。” 拾穗儿握着话筒,没说话。 “他家的核桃也没卖出去,还有他姐夫家的,一共八九百斤。他想请你们帮忙,用癞子那个法子炒了卖。他知道自己错了,让我替他道个歉。” 拾穗儿沉默了一会儿。 “陈支书,您跟他说,吃饭不用了。核桃的事,我们去看看。” 周末,拾穗儿和陈阳又去了村里。 赵三家在村子西头,院墙比刘癞子家的高,门也新。 但院门紧闭着,敲了两下才开。 赵三站在门口,穿着平时不常穿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见拾穗儿和陈阳,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 “拾老师,小陈老师,来了。” “赵叔,核桃呢?” “在偏房。你们跟我来。” 偏房里堆着十几个麻袋。 赵三解开其中一个袋子,抓了一把核桃递过来。陈阳捏开一颗,看了看,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 “这批跟刘叔家的情况差不多。受潮了,有的发了霉,但不算太严重。” “能救吗?”赵三的声音有点抖。 “能。用砂炒法,跟刘叔家一样。” 赵三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拾老师,小陈老师,我赵三对不住你们。那天我在墙头上说的话,都是混账话。还窜捣我那个姐夫一起,背地里说你们坏话,我们知道错了,你们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拾穗儿愣了一下,赶紧扶住他:“赵叔,您别这样。” “不,我得说。”赵三直起腰,眼眶红了,“我这个人,就是心眼小,见不得别人好。大山家卖了三千,我卖了两千,我就觉得亏了。我不说自己核桃品质不如人家,就说你们偏心。我和姐夫还在村里煽风点火,说你们跟大山家串通……” 他说不下去了。 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叔,过去的事不提了。先把核桃处理好再说。” 赵三使劲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接下来两周,三个人又跑了好几趟村里。 赵三家的三百斤,他姐夫家的六百斤,加起来九百斤。 陈阳带着他们一口锅一口锅地炒,沙子一锅一锅地过,盐一勺一勺地撒。 赵三烧火,赵三老婆淘沙,他姐夫负责劈柴。 灶房里烟雾缭绕,香味飘出去老远,路过的村民又探头进来问:“三哥家也炒上了?” 这一次,没有人说风凉话。 赵三炒核桃的时候特别认真,火候大了赶紧抽柴,火候小了赶紧添柴。 陈阳说“放盐”,他老婆就递盐。陈阳说“起锅”,他就端筛子。 沙子筛下去,核桃留在上面,一颗一颗油亮亮的。 “沙子还能用。”拾穗儿说,“筛下来的下次直接倒锅里就行。” 赵三蹲在地上,看着盆里筛下来的细沙,伸手摸了摸:“这法子好。省沙子,还省柴。” 核桃炒好了,下一步是卖。 超市阿姨听说了,主动打电话来:“小拾,上次那个核桃还有没有?好多学生来问。” 图书馆刘馆长也说:“阅览室那五十袋早卖完了,再送一百袋来。” 教职工那边更热闹。王主任在工会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第二批助农核桃到货,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群里就炸了。 “我要五袋!” “我要十袋!” “上次没订上,这次给我留二十袋!” 王主任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带着笑:“小拾,你那个核桃太抢手了。第一批七百多袋一天抢光,第二批七百袋,我看半天都撑不住。” 果然,不到半天,九百袋全卖完了。没买上的老师又在群里喊:“还有没有第三批?” 赵三拿到货款那天,蹲在院子里哭了。 不是小声哭,是放声哭。一个大男人,蹲在墙根底下,哭得像个孩子。他老婆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没劝他。 老陈走过来,踢了他一脚:“行了,别哭了。钱到手了,该高兴。” 赵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陈支书,我对不住拾老师他们。我当初……我当初还说他们跟大山家串通……” “知道错了就好。”老陈把他拉起来,“以后别干那种事了。” “不干了。再也不干了。” 晚上,拾穗儿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赵三家及姐夫家,九百斤核桃,全部售出。货款到账后,两家共收入约七千元。 她合上本子,关了灯。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银杏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她想起赵三蹲在院子里哭的样子,想起他说“我错了”时声音里的悔恨。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认错。但认了,就还有机会。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这一次,村里的核桃,真的全部处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