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儿万宏

拾穗儿

第520章-初疑

万宏 · 更新时间未知

项目群建立后的第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动静。 拾穗儿回到宿舍时,赵冉已经趴在床上刷手机。刘敏在阳台收衣服,衣架碰得叮当响。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项目群的消息。HR发了一条通知: “各位同学好,欢迎加入基层实训项目。现将分组安排发至群内,请各自确认。明日起进入线上培训阶段,每日打卡时间为早8:00和晚20:00,迟到或漏打卡按缺勤处理。具体培训内容由各组组长对接。” 紧接着,一份分组名单被甩进群里。 拾穗儿在第三组,同组的有赵冉、刘敏,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名字。组长一栏写着一个叫“方远”的人,备注为“企业导师助理”。 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特别提醒:本群仅用于发布正式通知。所有组内工作沟通请移步各自的子群,子群二维码稍后由组长私发。本群禁止闲聊、禁止添加好友、禁止互转文件。一经发现,按违约条款第8条处理。” 违约条款第8条。 拾穗儿脑子里浮现出那行灰色小字——记入全国大学生实践失信档案库,同步至高校就业指导中心及学籍管理部门。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群里五十二个人,没有一个回复“收到”,没有一个问“为什么”。 这种沉默不正常。 她点开群成员列表,从头划到尾。绝大多数头像都是默认的灰色或者风景照。她试着点开一个叫“陈雨桐”的头像,想看看有没有共同群聊——没有,完全不认识。 赵冉从床铺上探出头看她。 “你也在看那个群?” “嗯。” “是不是觉得有点怪?” 拾穗儿没接话。 “我加了咱们组的子群,里面就五个人。组长方远发了条消息说‘明天开始培训,具体安排稍后通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赵冉翻了个身,“而且我刚刚想加刘敏的微信,发现加不了——群禁止私加好友,连群友的个人名片都点不进去。” “你试过了?” “试了,被拦截了。”赵冉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安,“你说,他们防什么呀?不就是个实习群吗,至于搞得跟保密单位似的?” 刘敏从阳台进来,手里还捏着晾衣架。 “你们别多想,可能就是项目规范。我上个暑假实习的那个公司,也是这样的,不让私加同事微信,怕出问题。” “怕出什么问题?”拾穗儿问。 刘敏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规矩。” 夜深了,宿舍熄了灯。 拾穗儿躺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她翻了翻项目子群,组长方远只发了那一条消息。她试着点开方远的头像——朋友圈只显示一条横线。 她又返回主群。 HR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两小时前。五十二个人像五十二颗钉子,被钉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群里。 她想起陈阳。 想跟他聊聊今天的事,想问他:一个正常的实习群,会这样吗?可她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自己下午发的那个笑脸,又退缩了。 她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自己签了一份没有细看的合同,说不出口自己现在心里发慌,说不出口她可能做错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五,闹钟响了。 拾穗儿提前五分钟打开手机,进入项目子群。群公告已经更新: “今日培训任务:阅读《基层生态调研工作手册》第1-3章,整理要点形成学习笔记,于今晚20:00前提交至群内。笔记不少于800字,不得抄袭。培训资料见群文件。” 她点开群文件。 一份PDF文件,标注了“内部资料·严禁外传”。下载后打开,是四十多页拼凑出来的文档。内容像是从网上复制粘贴的——乡村振兴的政策摘录、垃圾分类的常识科普、几个老旧乡镇的数据表格。 数据表格里的年份是四年前的。 拾穗儿皱了皱眉,又往后翻了几页。文风前后不一致,有的段落有明显的翻译腔,有的段落错别字连篇。 她没有声张,先打了卡。 八点整,她在群里发了一个“1”,代表签到。 群里陆续出现其他人的签到。没有多余的字,没有表情包,只有数字。 赵冉给她发私信:“你看了那个手册吗?” 拾穗儿回:“看了。感觉不太对。” 赵冉秒回:“我看了十分钟就关了。那东西像百度百科上抄的,而且抄的还是好几年前的版本。生态调研的工作手册,连调研方法都没写,全是些正确但没用的废话。” 拾穗儿看着这条消息,没回复。 她重新打开那份PDF,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赵冉说得对——这不是一份工作手册。没有调研流程,没有数据采集标准,没有项目背景介绍,只有大段的政策条文和空洞的原则阐述。 正经的生态修复项目,不会用这种东西培训实习生。 她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整理笔记。 不是因为她觉得有用,是因为她不想违约。 下午三点,子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组长方远发了一张表格,标题是“实训学生信息汇总表(补充)”。表格里要求填写的内容包括:身份证有效期、户口所在地、家庭成员姓名及联系方式、有无重大疾病史。 拾穗儿盯着最后两项。 家庭成员联系方式。 这个在签约那天已经提交过一次了。 “各位同学,这是给项目驻地备案用的,所有基层项目都需要,请大家今天内填完提交。”方远的消息补了一句。 群里没有人质疑。 赵冉的私信又来了:“他们怎么又要家庭信息?上次不是交过了吗?” 拾穗儿回了一个字:“不知道。” 她在犹豫。 要不要填?如果要填,她得问陈阳的联系方式要不要写上去——不,不能写,她还没告诉他这件事。可是如果不填,方远会不会说她违反规定? 她最后只填了父母的信息。 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她空着没有写陈阳的名字。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张表格,在其他组员手里呈现的是不同的版本。表格在发出之前,已经被后台根据每个人的“服从度评估”做了差异化处理。 拾穗儿点击“提交”的那一刻,行政楼密室里的记录表上,又多了一行数据。 晚饭时间,陈阳给她发消息:“实验室今天结束得早,出来走走?” 拾穗儿看着这条消息,回了“好”。 见面的时候,陈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个人沿着操场走了两圈。陈阳说他的实验数据进入校准阶段,估计再有一周就能收尾。拾穗儿听着,点头,说“那挺好的”。 她笑的时候,嘴角往上弯,但眼睛没有跟上。 陈阳注意到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握了握她的手,说了句“冷了吧?走快点”。 拾穗儿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她想开口,嘴唇动了几次,又闭上了。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她打开项目子群,发现方远发了一条新消息:“明天开始,所有实训学生需参加线下集中办公。地点在XX孵化器三楼,早九晚六,全勤在岗。学校课程与实训冲突的,请自行协调。实训优先。” 自行协调。 实训优先。 她明天上午有毕设导师的选题指导课,下午还有一门专业课的结课测验。这两门课的老师都反复强调过,大四上学期缺勤三次直接取消考试资格。 她打字问方远:“组长,线下办公必须每天到场吗?我们还有课。”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很久。 “已读”的数字从1跳到了7,又跳到了12,但没有一个人回复。 十分钟后,方远回了三个字: “按规定。” 接着又是一条:“有疑问请参照合同附件三第七条。” 拾穗儿翻开手机里存的合同照片,找到附件三第七条。 “乙方须服从甲方统一工作安排,包括但不限于工作时间、地点及任务内容。因个人原因无法到岗的,按缺勤处理,累计缺勤达三日者,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实训资格,并按违约条款追责。” 终止实训资格。 违约追责。 失信记录。 她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户框框响。 宿舍里刘敏已经睡着了,赵冉的床帘缝隙里透出手机的光。拾穗儿听见隔壁床传来轻微的鼾声,还有楼下偶尔经过的学生说笑的声音。 一切都很正常。 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这才第二天,就让我放弃课程去坐班。那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