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儿万宏

拾穗儿

第548章-银奖

万宏 · 更新时间未知

大赛当天,天还没亮透。 拾穗儿从床上坐起来,手心全是汗。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一遍遍过着答辩稿,像放电影似的——可每次放到中间,画面就卡住了。 宿舍里很安静,苏晓还在打呼噜,杨桐桐的闹钟还没响。 她轻手轻脚爬下床,摸黑穿好衣服,把答辩要用的资料塞进帆布包。 包侧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她掏出来一看,是陈阳昨晚塞给她的那支钢笔,笔杆上刻着“沙漠绿洲”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他亲手刻的。 她把钢笔攥在手心里,凉凉的,心却定了不少。 六点半,她背着包走到校门口。 陈阳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手里端着两个搪瓷杯,冒着热气。 “吃了吗?”他把豆浆递过来。 “吃不下。”拾穗儿摇头。 “吃不下也得吃。” 陈阳从包里掏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给她,“空着肚子上去,讲到一半肚子叫了,那才丢人。” 拾穗儿瞪了他一眼,还是接过去咬了一口。 馒头是凉的,但嚼着嚼着,胃里没那么慌了。 “紧张?”陈阳问。 “有点。” “正常。我第一次做汇报也紧张,腿都在抖。” 他顿了顿,“后来发现,底下坐着的人比你更紧张——他们怕听不懂。” 拾穗儿忍不住笑了一下。 “走吧,大巴车在那边等着了。” 陈阳接过她的帆布包,往停车场方向走。 大巴车上,团队成员坐在一起。 苏晓靠着车窗补觉,杨桐桐在翻资料,陈静戴着耳机听歌。 陈阳坐在拾穗儿旁边,没说话,只是偶尔看一眼她攥着资料的手指——指节泛白,用力过猛。 “放轻松。”他低声说,“你在戈壁给牧民讲方案的时候,比这难多了。当时连话筒都没有,全靠嗓子喊,风沙还往嘴里灌。” 拾穗儿深吸一口气:“那不一样,底下坐的是牧民,是孩子,我不怕他们。今天底下坐的是评委,是专家。” “专家也是人。” 陈阳说,“而且,他们没去过戈壁。你去了,你比他们懂。” 拾穗儿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赛场设在省科技馆的大礼堂。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评委席上几位老先生正襟危坐,桌面上摆着评分表和矿泉水。 拾穗儿站在后台,撩开幕布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腿立刻软了。 “穗儿,到咱们了。”苏晓在后面喊。 她转过身,看见陈阳正冲她比了个手势——大拇指竖起来,嘴角带着笑。 她深吸一口气,把帆布包递给苏晓,手里只攥着那支钢笔。 笔杆上的字硌着掌心,像一道护身符。 “下一位选手,京科大学,‘沙漠绿洲’项目团队,请上台。” 主持人念完,她迈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有些刺眼。 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她,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站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话筒有些矮,她踮了踮脚,够到了。 “各位评委老师,大家好。”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有些陌生,带着一丝颤抖。 她顿了一下,攥紧了手里的钢笔。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不仅仅是一个生态科技项目,更是一段与土地对话的旅程。” 第一句话说完,她忽然不慌了。 那些在戈壁滩上的日子像潮水般涌回来——风沙打在脸上的刺痛,夜里挤在板房里听着风声睡不着的失眠,第一次看到梭梭苗发芽时大家抱在一起的狂喜。 她不用背稿子,她只需要把那些日子说出来。 台下,评委席上一位老先生摘下眼镜擦了擦。 角落里,陈阳站在幕布后面,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二十分钟后,她讲了最后一句话。 “每一粒沙子都记得我们的汗水,每一株树苗都见证着我们的成长。谢谢大家。” 鞠躬。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抬起头,看见台下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偷偷擦眼泪。 拾穗儿站在聚光灯下,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擦,任它流。 走下舞台,苏晓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她,哭得比她凶:“你讲得太好了!我腿都软了!” 杨桐桐递过来纸巾,眼眶也红红的。陈静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阳站在最后面,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豆浆。 他看着拾穗儿,嘴角翘起来,眼里有光。 “喝口豆浆,歇会儿。” 他把杯子递过去,“还有一上午呢,等着听结果。” 拾穗儿接过杯子,豆浆已经凉了,但喝下去,心里暖暖的。 结果要等到下午才公布。 中午,几个人在科技馆旁边的面馆吃饭。 苏晓点了最贵的牛肉面,说要“庆祝预演成功”。 陈阳没拦着,默默把账结了。 “班长请客?”苏晓眼睛一亮。 “等拿了奖再请。”陈阳说,“现在只是预支。” 拾穗儿低头吃面,耳朵尖红红的。 吃完饭,几个人在科技馆外面的台阶上坐着晒太阳。 初冬的阳光不烈,暖洋洋的。 “穗儿,你刚才在台上哭的时候,底下好多人也哭了。” 苏晓靠在栏杆上,“我旁边那个评委,眼镜都摘下来擦了三回。” “我没注意。”拾穗儿老实说,“我眼里全是光,看不清底下。” “那是因为你眼里有光。”陈阳说。 苏晓和杨桐桐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别过脸去,假装看风景。 下午三点,结果公布。 大屏幕上滚动着获奖名单,从优秀奖开始往上念。 每念一个,苏晓就攥紧一下拾穗儿的手。 “……银奖,‘沙漠绿洲’项目,京科大学。” “银奖!”苏晓蹦起来,“我们拿了银奖!” 拾穗儿愣住了。她看着大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半天没反应过来。 陈阳从后面推了她一下:“去领奖啊,愣着干嘛?” 她走上台,从评委手里接过证书和奖杯。 奖杯是透明的,里面嵌着一粒沙——那是大赛组委会特意做的,寓意“每一粒沙都值得被看见”。 她低头看着那粒沙,眼泪又掉下来了。 台下,陈阳举着一台老式胶卷相机,“咔嚓”一声,把这一刻定格了。 回程的大巴上,车厢里很热闹。 苏晓抱着奖杯不肯撒手,说要“替穗儿保管”。 杨桐桐和陈静商量着回去怎么跟张教授报喜。 拾穗儿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夕阳把天边染成金红色,像戈壁滩的黄昏。 “陈阳。”她轻声喊。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一起。”她顿了顿,“谢谢你帮我把那些日子讲出来。” 陈阳沉默了几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谢什么,本来就是我们一起的。” 大巴车驶进校园时,天已经黑了。 几个人刚下车,就看见楼管阿姨举着个信封跑过来:“穗儿,你的信!下午送来的,加急!” 拾穗儿拆开一看,是林哲写的。 字迹还是那么认真。 “拾穗儿,恭喜你们拿奖!我听说了,银奖!太厉害了!等你们回来,我请你们吃饭,一定要来啊,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信的末尾,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苏晓凑过来看了一眼:“哟,林哲消息挺灵通啊。” “他怎么知道的?”杨桐桐问。 “肯定是问了谁。”苏晓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阳。 陈阳没说话,把帆布包递还给拾穗儿:“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拾穗儿接过包,转身往宿舍楼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陈阳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阳!”她喊。 “嗯?” “今天的事,我不会忘。” “我知道。”他笑了笑,“快上去吧,外面冷。” 她转身上楼,脚步轻快。 推开宿舍门,苏晓已经在拆林哲的信了。 “穗儿,林哲说请吃饭,你去不去?” “再说。”拾穗儿把奖杯放在桌上,掏出枕头底下的小笔记本。 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两行字: “陈阳今天又说‘我管定了’。” “今天他吃醋了,笨死了。” 她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今天拿奖了。银奖。他说‘本来就是我们一起的’。” 窗外,星星很亮。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走廊里,固定电话又响了。 苏晓跑出去接,回来喊:“穗儿,电话!林哲打来的!” 拾穗儿犹豫了一下,接过听筒。 “拾穗儿!恭喜!” 林哲的声音很兴奋,“我看了获奖名单,你们太厉害了!这周末我请吃饭,你一定要来啊!” “我……” “不许拒绝!” 林哲打断她,“我还约了陈阳,他也答应了。到时候见!” 电话挂了。 拾穗儿愣了一下——陈阳答应了? 她看着听筒,心里忽然有点乱。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她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