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高哉荆棘吾冠

师爷高哉

第十九章:一叶知秋

荆棘吾冠 · 更新时间未知

辽落江山,万里尽染。 春是绿色,冬是白色,秋日则是金色。 此山上尽是银杏,金透的叶落在地上,铺满厚厚一层。半金半绿的叶晃悠悠挂在枝上,再熟透些便也落了。 “弱,就是错。” 郝师爷吐出的话,如秋风一般直往骨头缝子里钻,涟漪似的漫过层林,让叶子以为天更凉了,又掉下几片。 大牛无人束着,就那么傻愣愣地站着。 “在我眼里,你与何二没什么差别,何大因我而死,无论何二是不是真服了,我都没有闲心去试探。杀了他,一了百了,是最省事的办法。 我不喜欢给自己留下后患。 你早该死了,在你想杀我的第一次,之所以留着你,是因太爷器重你。 这是你要杀我的第二次。” 郝师爷竖起两根手指。 胡宗宪的随侍高冲似听出了什么,忙劝道:“师爷!让他走吧!”转头又对大牛厉喝:“快滚!滚出青州!滚的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 大牛双腿灌铅,扎在地上。高冲气不过,上前对大牛生拉硬拽,依旧赶不走大牛。 “他不会走的。我也不会让他走。天大地大,没他的容身之处。” 郝师爷淡淡开口,若有若无看了眼大牛身后的银杏树,在大牛头顶正上方有片叶子,绿得透亮! 这山上的叶子,不是干黄透落了,便是黄绿参杂被黄侵染着。 恐怕漫山遍野的找,再找不出第二枚这么绿的了! 郝师爷朝赵平伸手,赵平叹了一声,递给郝师爷佩剑。 “郝师爷!”高冲更急,对大牛怒吼,“你他娘的走啊!” 大牛嗓子沙哑:“有人叫我杀你,我也想杀你。我恨你。” “嗯,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对谁都下不了手。” 大牛笑了,笑得真操蛋的苦! 高冲:“师爷!我不会替你遮掩!我要把此事告诉太爷!” “随你。” 大牛眼睁睁看着剑扎进身子里,他闭上眼。 “你是你,活不下去的。” “呕!”高冲捂着嘴,转身吐去了,杀了一地的山匪他没吐,现在倒吐得稀里哗啦。 赵平也扭过头,不忍再看。 山风呼啸而过,绿得透亮的那片叶子仍顽固挂在枝上,怎么吹也吹不落。 郝师爷抬手, 将叶子拽下了。 县衙里的日子可比剿匪舒坦多了, “你们说奇不奇?我刀子都架上去了,死到临头,这头羊没挣扎一下。” 主簿用刀从锅里挑起羊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围着热锅的,还有益都县县丞和典史。 典史一脸大胡子,伸出手指也不嫌烫,眼疾手快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吼吼吼...好烫!你日子好上了啊,羊肉是哪搞来的?” “这你别管了,”主簿颇为得意,看向脸色难看的县丞,“你咋不吃呢?” 县丞摆摆手:“我不爱吃羊肉。” “呵呵,扯吧你。老孙,你还没回答我呢,这羊儿咋杀它们都不叫唤呢?” 典史回道:“羊吃草,没血性。换成猪就不一样了,见过杀猪没?扑腾得可厉害了!三五个人都按不住!” “说的是啊!猪咋不一样呢?” 典史嗓子发抖:“猪什么都吃!连人都吃呢!” “什么都吃?啧啧,师爷倒像猪啊。” “唉唉唉!别说!还真像!”典史哈哈大笑,“猪脖子短,连老虎都抓不住呢。” 县丞觉得无聊,“你们吃吧,我走了。” “啊,走了啊?” 主簿和典史对视一眼。 县丞起身离开。 “来,他不吃,咱吃!” “汝贞,过几日本官就要回去了。” 马同知盖着手,笑眯眯看向胡宗宪。 “马大人,您就要走了?何不再多待一阵?” “呵呵,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知府大人连给我发了几道书信,叫我回去助漕运开拔,我已按下有段日子,再拖不下去了。” 说到这事,马同知眼中晦暗一闪而过。 “知府大人离不开您,青州府也离不开您。” “青州这地界是离不了我...”马大人不置可否笑了笑。 益都县的事他皆已安排妥当,他勾出大牛心中怒火,没想着大牛能杀了郝师爷,一见大牛,马大人就心里有数,这人得种一辈子地。但派出大牛跟着郝师爷很有必要,连环杀招在后面备着呢,想想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汝贞啊。” “马大人。”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看着你,我就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能一门心思扑在做事上,很好。我知,你我之间仍是有龃龉...” 胡宗宪正要开口狡辩,被马大人打断,接着说道, “你不喜我,很正常。若是以前的我,恐怕也不喜如今的我。但,想必你现在明白了吧,人微言轻,是什么事都做不了的。想做些事情,唯有一途,就是往上爬。 这个道理,小到郝师爷明白,大到户部尚书王杲也明白,他们做的事,正是为了往上爬。至于真爬上去时,他们本想做的事还做不做了,天老爷也不知道。” 胡宗宪沉声道:“我已明白了这个道理。” “很好。” 马大人看着胡宗宪满意点头,他却不知,胡宗宪领悟出的道理要更深。 胡宗宪本以为官分好官、坏官。 错了。 坏官的反面不是好官,而是更坏的官。 当个好人简单,但要想当能做事的好人...非要比坏人更狡诈!更凶狠!更有权力! “我与你说这些事,是想告诉你,我很看重你。” “汝贞定记在心里!” “哦,还有,凡事要自己看清楚啊。” 听出马大人意有所指,胡宗宪疑惑道, “马大人是说郝师爷?” “呵呵。他是你的幕僚,可你知我一个局外人是如何看的吗?你在被他牵着鼻子走。你总与我说敬他为人,你可知他在益都县搜刮民脂民膏攒了有上千两银子?” “绝无可能!”胡宗宪腾得站起,“师爷绝不是这种人!” 马大人正要开口,县衙外主簿跑进来, “马大人!太爷!大喜啊!” 胡宗宪兀在郝师爷是个巨贪的冲击中。 马大人:“做事稳当些!” “是是是。” “有什么大喜事啊?”等主簿静下,马大人再开口问话,胡宗宪亦是看去。 “两封!一封户部发给青州府的咨文,一封知府大人给您写的书信!” 马大人掩不住喜色, “先将户部的拿来看看,你念!” “好嘞!”户部咨文青州府内先看过,户部封缄被划开,又加盖了一处青州府的,主簿再弄开,一目十行,“太爷!陛下说您赈灾有功,要做为灾县表率!户部给您批了两千石!” 马大人满意点头,“汝贞,你做的好啊,来,拿来,我看看。” “是,马大人。” 马大人通读,户部写的批粮数是“复拨三千石”,马大人意味深长看了主簿一眼, 胡宗宪一听这消息同样高兴, “汝贞,你看吗?” 胡宗宪摆手:“我就不看了。” “嗯,也没什么好看的。手里拿到粮食才是正经事!还有一封吧,府台发给我的。” “是。” 马大人接过,再读,没看上两行,脸上变了颜色。 “马大人?”胡宗宪瞧出不对劲。 “我本想再多留两天,看来是留不住了,户部批的粮是取青州府漕运一成,知府大人还等我回去批呢。 汝贞,你等着吧,这粮我一定帮你批到。” ...... 内阁与乾清宫不过一射之地,若能俯瞰这片建筑群,便会惊异于工匠巧夺天工,内阁像是缀在乾清宫上的小银饰。 太阳冷悄悄的挂在乾清宫上,徐徐收走每一缕光线,乾清宫偌大的阴影笼住内阁。 夤夜。 兵部尚书张瓒被翊国公郭勋突然叫去。 自那晚后,杨博再没机会靠近密道。 张瓒在书房外安排俩值夜下人,美其名曰怕杨博晚上再饿,要他们时时候着。 “来人。” 唤了两三声,值夜下人方推门而入, “杨大人?”这俩人被杨博溜了一晚上,马都经不住这么跑,更何况是两个突然调来值夜的。 “给我弄些吃的。” “杨大人,您,您还吃啊。”值夜下人眼睛要睁不开了。 “吃。嗯?你没睡着吧!”杨博朝另一个靠在门槛的值夜下人喝道,另一个弹起,“没,没睡!” “张大人要是回来见你们睡了,准要责你们。” “我没睡。” “没睡就好,哈~~”杨博打了个哈欠,另俩人忍不住也跟着打了个,打到一半再强压住。 “行,你去给我煮面吧,面要煮透,不满意我还让你重煮。” 值夜下人嘴上答应,心里暗骂:什么人呐! 退出,正要合门,被杨博拦住, “不用关,我看不到你们偷懒没了。” 杨博冷哼,坐回桌案前,耳朵支起,待煮面那下人走远, 杨博当机立断转动铜砚台,一刻都没多想,闪身跑下密道。 虽走了一个值夜下人,可门口还有一个呢! 此时是个什么场景?! 书房门大敞!紧接着书柜大开!一条无比可疑的密道就那么赤裸裸显露着! 只要下人回头,立刻会把杨博抓个正着! “杨大人,面好了。” 见下人乙正靠在门槛打瞌睡,端着面碗的下人甲踢了他一脚,使了个眼色。 下人乙忙转身看去,正迎上杨博的视线, “又睡着了?” “没有。” “大人,面好了。” “放着吧,你们出去,门就开着。” 杨博夹起一筷,不顾滚烫,傻傻的咀嚼着, 眼中俱是震惊, 怎,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