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高哉荆棘吾冠

师爷高哉

第二十六章:一招

荆棘吾冠 · 更新时间未知

“请便。” 工部尚书甘为霖初入内阁,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郑公公都要被甘为霖气笑了,他再开口递话说不过去,给兵部尚书张瓒使了个眼色。 张瓒没法再装看不见,咳嗽两声, “咳咳,甘大人,夏阁老叫你说,你畅所欲言便是。你我俱是为国为民,有什么说什么,不必拘谨。” “王大人,工部要请拨款。”甘为霖鼓起勇气。 王杲点头,淡淡道,“要做什么?要多少?” “几处宫殿年久失修,最近的乾清宫距上次修葺已是正德年间的事,前些日子有公公瞧见文华殿内的栋梁开裂了...” 顿了顿。 郑公公不动声色,“是有此事。” 甘为霖继续道:“此事再拖不得,我粗算一下,恐怕要三百五十万。” “三百五十万?!”王杲手一抖,茶水溅了胡子,“要这么多吗?” 甘为霖苦笑:“王大人,我已经是精打细算要的。木材要从云贵大山里运,光这一项的花费就要一百五十万。” “你何不用漕运?” “你有所不知。”甘为霖解释道,“重点不是用漕运运到京城,费钱的是从山中运到漕运那一截,山路难走,运出来不免开山伐木,人物俱废,这钱如何省?” 甘为霖点到为止,再不说了。 反正难题都抛给了户部! 除了夏言仰着头像只骄傲的大公鸡,其余人皆是眼观鼻,把头埋下。 谁也不傻,说是修葺宫殿,实则这钱是要用来建道观的! 可这理由找得太好,挑不出一点毛病。宫殿年久失修,都看到文华殿开裂了,工部找你户部要钱,你户部不批,若真来个房倒屋塌出了什么事,你王杲能担待得起吗? 当官是工作,犯不着赔上身家性命吧! 王杲是真掏不出这钱! 自用了拆东墙补西墙的法子,化解批粮益都县的事,王杲这招用得愈发熟稔,可谓一招鲜吃遍天。 安南军费事情解决了,王杲本能闲下心,想办法弄钱投入到两淮漕运,没想到尚未起步,转眼又是一笔天大的数字砸下来! 三百五十万啊! 大明朝一年的粮食税收折银不过两百万两上下! 若拨了这笔钱,国库将出现巨大赤字! “若王大人不信,等会我带你去文华殿看看。”工部尚书甘为霖学得真快!嘉靖赞甘为霖敏能集事。 敏是八面玲珑,会看眼色。 能集事,便是能划拉。 又会看眼色,又能划拉,难怪其余各部尚书来去如水,独他一占工部尚书便是十五年!除了被郭勋弹劾,歇了两年外,从嘉靖二年到嘉靖十九年,长盛不衰! “不必看,不必看。”王杲额顶又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无比后悔批了安南军费! 陛下因此事生气,杀进内阁,训了王杲一通! 王杲想着,这钱不批恐怕也行! 给兵部批钱似开闸放水,再也收不住,之后工部要钱你批不批?礼部呢?吏部要给官员开俸啊,你也得批吧! 倒不如都不批了!一碗水端平! 王杲求助似的看向夏言, 夏言开口:“甘大人,你不必催,现在各府院内谁不缺钱?不止是京中,各外地府要不要钱?” 甘为霖怕夏言怕到了骨子里,夏言一开口,立刻便把甘为霖积攒起来的声势打下去了! 郑公公面容一肃。 找王杲要钱不难,难的是过夏言这一关,他们早想到夏言不会轻易让户部拨出这钱! 甘为霖被夏言呵斥,乱了阵脚,“若要的太多,先只修文华殿也可。” 蠢猪!!! 闻言,郑公公和张瓒在心中齐声咒骂! 借着文华殿要钱,是最后没办法的办法!局势大好时,讨价还价间,你倒好!先把底线亮出来了!做生意都没有这样的吧! 郑公公再想开口找补,为时已晚,工部尚书都这么说了,自己一个内廷的人一直插话说不行是怎么回事? “只修文华殿?”夏言问道。 “是...”察觉到自己说错话,甘为霖更蔫,偷看了郑公公一眼,郑公公冷若冰霜。 “你看呢?” 户部尚书王杲连连点头:“行!行!” 生怕再生变数,王杲连价都不问了,反正只修一个殿,总比全修了便宜! “不行!” 有人突兀打断! 众人看去,还是夏言! 夏言皱眉道:“文华殿是必须要修的,别的殿没看到开裂,难道就不修了?非要等到出事再修就晚了。这事拖不得,无论如何要修。而且都要修!” 王杲脸煞白如纸。其余甘为霖、郑公公、张瓒几人也不比他平静! 谁都不知道夏言在搞什么! 紧接着,夏言掏出一张纸,轻飘飘落在王杲面前, “这是我吏部要用的款项,你也一并准了吧。” ...... 马同知的算计不可谓不周密。 赵平义军自东向西剿匪,掏了匪窝子,粮食抢了不少,这些有背景的土匪不比赵平穷, 赵平剿匪、抢粮、押粮,最后的终点,正是起点, 益都县。 马同知候在益都县,人要,粮也要。 漕运最重要的两项一应俱全。 终究人算不如天算,马同知死赖在益都县的打算被宁知府和顾同知破了,马同知再势大,也不敢公然违抗顶头上司的命令,只能离开益都县。 没有马同知亲自守在终点接粮,这道谋算便弱了两分,虽弱了两分,但到底还能做下去。 彻底打乱马同知计划的是, 益都县义军全被俘虏! 本是要人有人、要粮有粮的大好局面,转眼间人粮两空! 马同知强发青石关周遭官匪,是实在没办法了,人和粮,必须抢回来一样! 周遭官匪听着唬人,实则在宁知府的掣肘下,马同知只能调五十官兵,匪数三百。 与千人规模的赵平义军相比,实在不够看。 敌动我不动, 郝师爷与马同知隔空对弈。 “师爷,果然如您所料,姓马的坐不住了,咱们扣着粮,他急死了!”赵平幸灾乐祸。 高冲冷嘲:“官匪齐发,我看他是昏了头。” 赵平:“定是以为刘瘸子剿我们,同样损失惨重,想要一网打尽。” “赵平,高冲,”郝师爷点兵点将,“你俩各带三十人,兵分两路,一个东一个西,以益都县为中心,转着圈的搜。” “你是说!”高冲猛地瞪大眼睛。 “对!”郝师爷手点堪舆图,“我们的确有粮,但应付漕运远远不够,为了能最快输粮,我猜姓马的早就把粮囤过来了。只是不知藏在哪,不过,绝不会出这一片。” 郝师爷将青石山和益都县连起。 “好办法!”高冲兴奋,“姓马的倾巢而出,顾头不顾腚,我们便掏他腚!” 赵平微微担心道,“我们带走六十人,这边怎么办?你能应付过来吗?” 见赵平看向自己,刘瘸子冷笑。 “你们放心去,现在就去。你们带刘瘸子的人。” 赵平、高冲领命:“是!” 在场的三人,义军、随侍、土匪,郝师爷的地位反而最高,最起码算是个幕僚,这才指挥得动他们。 刘瘸子抽刀:“我去拢人,干他娘的!” “不必。”郝师爷勾勾嘴角,“把益都县义军全放出去。” 刘瘸子不解其意:“里面有叛变马同知的啊!” “嗯,全放,咱们的人混在一起放。” 刘瘸子愣住,想了一会儿,眼皮子抖动, 心服口服, “师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