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高哉荆棘吾冠

师爷高哉

第三十四章:病不疟巨人

荆棘吾冠 · 更新时间未知

“大人?张大人?” “嗯?啊,你来了。” 张瓒被唤了两声,回过神,是杨博。 自杨博那晚见过夏言,他再没去过夏府,以前啥样现在还啥样,也看不出丝毫对张瓒的不满,反而做事更认真了。 杨博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用在兵部,他不敢闲下来,闲下来便会多想。 “大同传报,茶马互市已开,与鞑靼交易频繁,本存着的商贸物资不够用了,请着再调些。事关重大,下官不敢私自定夺。” 兵部尚书张瓒心不在焉, 按理说,大同是他身家性命所在,又是互市这等大事,办好了大功一件,张瓒却显得浑不在意,盯着案上的字出神。 “哦,啊,你说呢?”张瓒随口一问。 杨博低下眼,看了眼案上的字, 宵衣旰食。 “下官以为,办好互市是一等一的大事。他们换到过冬所需便可羁縻蒙古,免得战事又开。 此札应该允了,至于该如何做,不必从京中调,路途远、损耗大,可就近纳物,以军户负责往来输送,来年再免去一部分军户的税役,您看?” 见张瓒不应个声,杨博眼中一闪而逝厌恶,语气重了几分, “大人!此事还要您定夺啊!” “宵衣旰食”每一横每一竖开始晃荡,在纸上如水波漂了起来,横搭竖建,四个字拼成了一个字。 张瓒见到这字,头皮嗡一下炸开! 他哪还有心思管什么狗屁的互市?! “邸报呢?!来人!把邸报拿来!” 杨博好像早知有这一出,从身后抽出邸报, “在这呢。” 张瓒似将死之人抓住仙丹,一把抓过邸报, 京中邸报隔几日就要赞一句张瓒的政绩,特别是在张瓒要安南军费前后,几乎每期邸报张瓒俱是榜上有名,任谁都知道,兵部尚书张瓒是能做事的官员。 可自上次张瓒被嘉靖唤进宫提了内帑之事后,邸报上再没出现过张瓒的名字。张瓒这几日是没做什么事,可以前也没做啥事啊!照样能荣登邸报! 张瓒越想越慌, 我莫不是失势了吧! “呼!” 张瓒长松口气! 只见邸报上最明显处,写着“兵部尚书张瓒利大同互市,羁縻鞑靼”! 张瓒的名字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显眼! “哈哈哈,我昨夜没睡好。惟约,你说什么来着?” 杨博冷峻道:“大同请兵部调粮。” “调!”张瓒当机立断,“此为一等一的大事!由你去办!” “是,大人。” 杨博领命退下。 在他心中,张瓒已是个死人。 西苑 嘉靖两根手指捏着一粒浑铁色丹药,腥臭味扑面而来,拿着稍离鼻子远了些, “这是仙丹?” “此丹名为五经浑元丹,虽不至于是仙丹,陛下日夜食之,可增壮筋骨,延年益寿耳。” 陶仲文仙气飘飘捋着胡子,胡子下扎着胡夹,这位“秉一真人”也怕哪天风大吹乱胡子,影响形象。 嘉靖半信半疑, 别说是吃了,这臭腥味,连闻都闻不得! 随手放进铺着绘符锦缎丝棉的赭红丹盒内, 禀笔太监黄锦步履无声走进, “万岁爷,殿下咳得更急了,一夜都发着高烧。” 嘉靖害怕了,“太医呢?” 黄锦口中的太子殿下,为嘉靖第二子朱载壡,王贵妃所生,去年才被立为太子。 嘉靖第一个儿子去哪了? 死了。 出生没两个月早夭。 听到二儿子又病了,嘉靖难免不想到早夭的大儿子! “已全被带到文华殿。” 司礼监禀笔太监黄锦是太子大伴,终日往来于文华殿和乾清宫之间。 嘉靖何其聪明,哪怕方寸大乱,也能寻得异样处, “医了一夜都没医好?!朕养他们是做什么的?!” 黄锦止不住的发抖, 太子比他说得还要严重! 气若游丝,已存于生死一线之间! 没了太子,黄锦算什么东西? 陶仲文不住摇头,被嘉靖余光扫到, “因何摇头?!” “恕微臣直言,就算让太医再医上百日也无用啊。殿下不是生病,是招了疟。” 黄锦顾不得眼前的陶仲文是“秉一真人”了,尖着嗓子失声, “你莫要胡说!” 嘉靖龙眸同样是深深的忌惮。 疟疾在宫内是不许说的! 传言“疟为小鬼,不病巨人”,太子身份尊隆,若得了疟疾传出宫外,定会有人以此事来攻讦太子德不配位! 太医不是没法治,是不敢治! 任由太子病死是死,若照着疟疾治,朱载壡活了,太子身份却死了! 嘉靖同样日夜处于危险之中,若不是陆炳相救,他也早被烧死了。 嘉靖不发话,太医绝不敢治太子,太医也怕死。 事情便全淤堵在这了! 太医不敢治且不能治! 太子朱载壡危在旦夕,太子和朱载壡只能活一个,要不朱载壡以太子身份死,要不朱载壡丢了太子位活! 现在分秒必争,迫切需要嘉靖做出判断! 受国之垢,方为社稷主。 除了嘉靖外,谁都没资格拍板! 突然, 嘉靖喝道,“太医自然治不好,太子哪里是得病了?是文华殿早就招了妖!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斩妖除魔!” 黄锦懵了,陛下说什么呢? 可陶仲文顷刻会意,随手一撩胡子,一身正气, “臣领旨!这便取剑斩妖!” 黄锦醒悟过来,“奴才也跟着去!” 待真人和太监离开,嘉靖踉跄走到榻前,不知觉间,已满背是汗! 嘉靖擢夏言教导太子,一路保驾护航,太子得位正,助力大,稳居储位。若太子真出事,再立太子就更难!并且,夏言老矣,寻不到第二个人护着储君长大!接下来的太子只会更弱。 绝不能出事! 朱载壡不能出事!太子也不能出事! 嘉靖脑中似有一根大杵,搅一下,翻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黄锦喘着粗气走进来, “万岁爷!万岁爷!” 嘉靖看向黄锦的脸,顿时把心放下了! “如何?” 黄锦一嗓子眼的兴奋,“真人可太神了!殿下果然不是疟疾,是招了妖上身!真人入文华殿,以符水噀剑,在殿下背上一绕,殿下背上登时鼓起一个闷包...” “太医可都看着呢?”嘉靖打断。 “看着呢!太医们看傻了!” 嘉靖又半倚半靠在榻上,微微点头,沉声道,“继续说。” “是!”黄锦咽了口吐沫,脸上肿尚未消净, “真人念了段什么词,接着拿符剑这么一瘥!” 黄锦连说带演,横着手斜着一切,看得嘉靖眼皮直跳, “奴才要吓死了!气不敢喘!只见真人切下那闷包,闷包瞬间破成臭水,熏得太医们扭过头去。再回过头,奴才特意看了眼殿下的后背,连个疤都没留下!之后真人开了药方,说是蓬莱仙方,不许任何人看,煎药熬药真人一律自己来,喂服时也不能有外人。还要殿下随他闭关四十九日!” 嘉靖强压兴奋, “然后呢!” “见了这一手,谁还敢说话啊!真人抱走殿下便去闭关了!” 一瞬间,嘉靖浑身力气被抽干,强打着精神道, “传朕口谕,任何人不得打扰真人闭关!” “是!万岁爷!” “你退下吧。” 嘉靖头晕目眩,瞧见了赭红丹盒, 迟疑片刻, 打开丹盒,将腥臭的浑元丹塞进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