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高哉
第四十三章:大观
荆棘吾冠 · 更新时间未知
七拐八拐,郝仁眼前风景变了几次,才被夏府大管家带到西暖阁前。 若没人带路,郝仁绝找不到这里。 “夏府内分东、西两处暖阁,此处为西暖阁,接见朝中官员,若老爷实在推不掉,便领到这儿。东暖阁,老爷在那儿见朋友。” 事事皆学问,郝仁听明白了。 大管家边说着,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托盘,托盘上一壶茶热气腾腾,伴着两个斗彩天字茶盅,大管家轻轻将茶盅向外拨了拨,随后满意点头。 “万不可动了位。” “知道了。”郝仁知道大管家说得是茶盅摆放,虽然他看不出前后有何区别,但大府大业若没点规矩,是说不通的。 为今之计,先搞懂规矩。 端着托盘走入, 寻着夏言和杨博说话的空儿, 郝仁轻声道,“老爷,茶来了。” 夏言点头后,郝仁方抬脚从暖阁门前,行到桌案边。 见郝仁摆好茶壶,夏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郝仁做为下人的礼节挑不出一点毛病!好像真做过下人一般! 杨博做事谨慎,见有旁人,适时闭上嘴。 郝仁给他倒茶时,杨博竟向郝仁道声谢! 郝仁即刻在心中对杨博做出判断, 此人极难相处! “去给火盆加些炭,加完炭候着。” “是,老爷。”郝仁退到一旁。 杨博见状,“夏大人,这...还是不必麻烦了吧。” 夏言摆手道:“无妨,哪怕他是谁的眼线,你我之言有何见不得人的?叫他听着就是!” “夏大人说得是。” 杨博微微挺背。 “你此番升官,做了职方司主事,定要更认真。” 杨博应下, 一想自己升官的事,杨博喜不起来,浑身冰凉。 按理说,升官发财是好事,可杨博此事怪就怪在明面上他什么功劳都没,张瓒一倒,杨博立刻升官。 杨博扳倒张瓒,行事看似隐蔽,实则地知!天知! 杨博脸上发苦:“本以为去职方司能更轻松些...哎,还要更累。” 张瓒为兵部尚书时,大事小情决于杨博。现在杨博再无决议的特权,他心想以后能轻省些,没想到入了职方司,事情不减反增。 职方司是兵部最穷最累的部门! 兵部其余下辖,如武选司选任兵官、库部司管理军资,哪个不是大油水? 而职方司主责“掌天下舆图,镇戍,武举,巡逻,边境。”凡有事涉及到兵部,第一个找来职方司背锅。 没人乐意去这地! 夏言笑笑:“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最穷最累最背锅的职务,反而是最锻炼人的! 如入阁要有庶吉士的资历一般,在职方司油炸火烤,是为兵部尚书的必经之路。 郝仁在旁用炭夹添炭, 在心中暗道, 这炭倒省事,个个大小一样,省得再砸开。 夏言要郝仁多听多看,仅职方司的圈圈道道,郝仁在益都县百年都学不来。 杨博正声道:“是,学生记下教诲。” “谈不上老师学生,随意说说话便是。”夏言摆摆手。 郝仁适时上前添茶,他没吃喝过啥好东西,可这茶叶一闻,便知是顶好的货! 茶水激在茶盅内,碧绿的茶水把茶盅内壁一烫,釉下彩绘的青花鱼,瞬间便活了!随着茶水线升高,盅内上半壁绘着的青花鸟也活了! 一个小小的茶盅,取“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之意! 郝仁不知的是,此茶盅何以叫天字盅,皆因底部还有个天字! 皇家御贡! 夏府内蔚为大观,取象万千,郝仁要学得还多着呢! 杨博看着郝仁侧脸,郝仁瘦骨嶙峋,丁点不像下人,说是乞丐更妥, “多谢。”杨博又试探一次! “大人言重了,请。” 郝仁开口回道。 “嗯。”杨博润了润嗓子,“夏大人,新任的兵部尚书定了,是王廷相,只差发印。” 夏言没说什么,此事他比杨博早知晓两日。 郝仁弯腰给夏言倒茶。 夏言淡淡道:“你来是为了团营的事?” ...... “朕知你为何而来,”嘉靖满头发光乌发,精气神逼人,“是为团营的事吧。” 新任准兵部尚书王廷相应道, “臣确为此事而来!” “你去边上写,每一字务必要写好了。” 嘉靖落了严嵩一眼,严嵩应下,捧着朱磨、青藤退到乾清宫蒲团旁。京中云“严一郭二”,说得便是严嵩字第一好,郭勋第二好。 自秉一真人带走太子闭关后,嘉靖于乾清宫内更为得意,找来严嵩直抄道藏,以显嘉靖澄静之心。这活儿不好干,严嵩要仿着嘉靖的字迹,还要一字不错,不然整张青藤纸全白写! “你说吧。”见王廷相看着严嵩不语,嘉靖催道。 嘉靖十五年,都御史王廷相呈命提督整饬团营,四年来,毫无建树。 如王杲一直想搞漕运,做了户部尚书以后便大搞漕运;王廷相一心想改革团营,现官至兵部尚书,这是他第一要做的事! “陛下,团营有三弊!第一弊...” “你上陈的团营三弊,朕看过了,不必再说一遍。”嘉靖懒得听。 团营三弊是老生常谈,嘉靖十五年王廷相就说过,条陈留中,四年不发,现今都到嘉靖十九年了,再翻出来炒冷饭。 嘉靖过目不忘的本事比郑公公还要厉害,脑中草草过了遍王廷相的条陈, 第一弊, 团营军士杂派,杂派军士不练兵只种地,王廷相以为,这些军士和田夫没区别。 第二弊, 军士替代,吏胥需索重贿,贫军不能办,老羸苟且应役,而精壮子弟不得收练。 第三弊, 富军不想营操征调便继续行贿,得以置老家(于谦重整三大营后,留下的老弱病残置办在一起,称老家),富军不练,贫军没钱贿赂,反而要反复练。 四年了!王廷相怎么都想不通! 明知有如此大的漏洞,为何不尽早堵上! “陛下!”王廷相略显激动,“鞑子扣关!边军已烂到根儿了!哪里能挡得住?!边军一溃,团营则要补上。团营兵平日操练的尽是贫弱,能上战场者不能战,还不比边军!鞑子扰边愈频!清缴团营迫在眉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