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高哉荆棘吾冠

师爷高哉

第四十七章:借势

荆棘吾冠 · 更新时间未知

宣德楼后堂一片混乱,众人作鸟兽状。 郝仁跟着竞卖贡粮的各地大贾混出,他们多住在前楼天字号房,此刻纷纷回房收拾行李要撤,郝仁瞅准一间房门紧锁的天字房破门而入。 屋内之人正摆弄着两颗玉白象牙,见有外人闯进,连忙扯起袄子遮住象牙, “你是谁?这可是皇城脚下!” 此人乡音浓重,正是方才竞价前被户部官员赶走的徽商! 郝仁后背压在门上,笑道:“我来送你一道富贵!” 徽商狐疑,不知该如何作答。郝仁淡定走到黄花梨罗锅枨八仙桌前,斗彩釉茶壶里是用上等朱兰熏出来的西湖龙井,茶盅照夏府差了许多,没有用天字盅的品级,用得是青花瓷缸杯。 抬起茶壶,郝仁倒了两杯茶水,推给徽商一杯, “余名马尚行,青州府人。” 徽商想了想,接过茶杯,“何以道,凤阳府宿州人。” 郝仁拉过圈椅坐下,站着说话太咄咄逼人。 郝仁饮了口茶,苦得眉头直皱,掀起茶壶盖顶,加了满满的茶叶。 何以道瞧着眼前这个叫马尚行的年轻人,身着价格不菲的麻布,和金子同价的西湖龙井叫他喝得颇为不满,马尚行所言送来财富,何以道信了三分。 “蜀麻吴盐自古通,万斛之舟行若风。”何以道扫视郝仁穿着,徽商特有的精明强干尽数显露,“蜀麻为中原之最,然而本朝以来,蜀中苎麻减产,蜀麻更为珍贵,贡粮是今年有价无市,蜀麻则是年年有价无市,小友好门路啊!” “一回生,二回熟。你我素不相识,不过有一便有二,再有下次,我送你些。”郝仁淡定胡扯。 何以道坐正身子,“小友所言送来大财,是说...” 郝仁不急着谈论此事,“今日竞卖的官员为户部官员,责你出去的也是他。”吸溜呷了口茶,郝仁眼睛却一直盯着徽商何以道。 果然,一提到这事,何以道仍有愠色,他在徽商之中算是前三甲的人物,被一个六品小员呼来喝去,心中必定不爽。 何以道将象牙随意往炕上一推。 郝仁忙挪开视线,瞅着太眼馋了! 继续道:“他已被兵部官员拿下,贡粮全被扣住。” 何以道喜道:“该!这下可好!谁都买不成了!” “何兄此言差矣。” “哦?”何以道似有所悟,身子前压,“你是说?” “三百一十两,崇文门外,你把粮食运走。” “什么?!” 何以道惊得弹起,象牙被他打到炕沿边,险些掉下去! 郝仁看得这个心疼啊! 败家玩意! 何以道直喘粗气,“三百一十两,一石?!” “是。三百一十两一石,准确说,是三百两。多出来的每石十两,五百石粮食,五千两银子,这五千两是给我的钱,我不能白给你跑这事。” 郝仁要是玩得更狠,要价五百两一石,恐怕何以道也会买。每石多出两百两,他能净赚十万两!但郝仁不能这么玩,两头都不是自己人,一对账自己必定暴露。 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食儿,郝仁在京城屁都不是,别再撑死喽! 不如直接抽一次好处费,此事就算揭过去了。 何以道喘着粗气,每年贡粮的起拍价是三百两,可没有人能三百两买走!各地商人如此竞价,是因即使一千两买回去,那还是可以大赚特赚! 有钱人很多,想尝贡粮滋味的人也很多! 贡粮产量小,难种植。各地州府虽产贡粮,但每年押粮解粮时,京中户部算得极准,余不下多少,再者,若是被发现私藏贡粮是要掉脑袋的!可等贡粮运进京再分出去时将其买下,便没人管了。 所以,嗅觉敏锐的商人会直接跟着漕船进京,等着漕粮入府库,再高价竞拍运回去。 三百两一石,何以道没有不动心的理由! “小友,你为何不做这买卖?” 郝仁冷冷落了何以道一眼:“我与你都白说了?户部的粮食被兵部扣下,不是钱的事!” “那户部和兵部...” 郝仁起身便走,“唉唉唉,小友!”何以道连忙拉住,比对自己亲爹还恭敬, 何以道苦着脸:“商贸有来有往啊,我们可以谈的嘛,你何必要走呢?” “商贸?要不说你们经商的贱!各府院的事你少打听!” 被郝仁一喝,何以道已信了七七八八。 “外面遍地是商人,你做不了,想做的大有人在。挣多少对官老爷们来说无妨,可你要是嘴不严的话!” 何以道捂住嘴连连摇头。 前头郝仁丝毫不催何以道,等到把他贪念勾出来时,步步紧逼! “你要不要?” 何以道狂点头。 “说话!” “要!要!”何以道不想空手回去,更何况还是如此低价收购! 郝仁一缓,坐回圈椅,柔声道:“这还差不多,放心,我不会坑你。你找来一个信得过的人,给他五千两与我在一起,等你拿到粮食,再叫他把钱给我。” “小友,我信得过你,可这...这不好吧。”嘴上说不好,何以道乐不得这么干! 郝仁一眼看透何以道,“行了,何兄,也别假客气,就这么办吧。” 何以道感动,双手护住茶杯举起, “小友!若此事能办成!你便是我何以道的大恩人!我欠你个大人情!” 郝仁抬了抬茶杯,冷笑:“你的人情算什么东西?” “小友此言差矣!龙有龙道,鼠有鼠道,山高路远,肯定能有用到我的一天!” “成,你这话说得透亮。”郝仁嘴唇沾了沾茶水,随意瞟向象牙,闲侃道:“这料子不错,若制成象牙雕,能卖出不少银子。” 何以道立刻会意,将象牙一裹, “您拿着!算我小意思!” 郝仁把象牙往腋下一夹,“行了,你快去准备钱,全要现银票子,过一个时辰去崇文门外候着,拿过粮食后立刻押走,要多快有多快!” 何以道同样深谙夜长梦多的道理,“你放心,车马我都已备好,一夜便能押出京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