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高哉
第五十四章:做而不做
荆棘吾冠 · 更新时间未知
“郑迁贪了这么多,可是朕还是舍不得杀他,只是让他去守皇陵。对了,你去见过他吗?” 黄锦只觉得胸口有无尽的屈辱!! 屈辱涌进嘴里,成了更谄媚的声音。 “禀万岁爷,奴才没去过。” “郑迁是你干爹,你不孝。”嘉靖抬抬毛笔,黄锦赶紧弯腰提起裤子。 “喵~” 一只通体淡清、双眉茔白的小猫垂直竖起尾巴,漫步走入乾清宫。 “霜眉,快来。”嘉靖如此喜悦过实在罕有。 黄锦忙让开身子,退到一旁,生怕挡碍霜眉大驾! 霜眉走过黄锦身边,用尾巴抽了下黄锦的腿,嘉靖甜着嗓子叫好,“打得好!打死这狗奴才!” 等到霜眉跳上桌案,嘉靖一把将猫儿揽进怀里,霜眉蹭了蹭嘉靖,更让嘉靖喜笑颜开。 “一大早朕没见到你,去哪儿玩啦?” “喵~~” “哈哈哈,是去慈宁宫了呀。” 黄锦深低着头。 在嘉靖心里人不如猫,奴才就更不如了。 霜眉是猫儿房的祖宗,前后伺候它的下人足有上百个,嘉靖对这猫喜爱得不行,还赐其封号“虬龙”,想着有朝一日得道升天,霜眉也能化为虬龙随他得道。 逗弄了一会儿霜眉,嘉靖嫌黄锦伫在那碍眼,皱眉道,“你还有事?” 黄锦这才恍然想起正事,捧高册子,颤声道:“万岁爷!王廷相他疯了!弄出个清军役的册子!” “扔火盆里烧了。” “万岁爷?” “朕让你烧了。”嘉靖见霜眉瞧着自己写的字,柔声道,“你也想写?朕为你研墨。”说着,嘉靖开始给猫儿磨起砚台。 黄锦低头行到白云铜火盆前,将军役册子扔进去,银炭烧起来无味无烟,但少不了火星子,先烧出一个洞,随后火苗抱住册子猛啃。 “今日都议什么了?” “回禀万岁爷,议的是清军役,夏言还问王廷相,新到辽东府的总兵官樊继祖用的是不是坚壁清野的法子。” 嘉靖墨棒一停。 又接着转。 “哦?怎么说的?” “夏言说当官的口含天宪,嘴里是千万生民的生杀...”黄锦心肝脾胃一起翻腾!猛地想起万岁爷方才云里雾里的话! 什么地动啊,什么海啸啊。 “夏言原话是如何说的?”嘉靖不耐烦。 “奴,奴才记不得。” 嘉靖又刮了黄锦一眼,“蠢东西,半点不如郑迁!快滚!” 黄锦低头耷拉脑袋退出乾清宫。 嘉靖磨好墨,弯下腰,贴到猫儿耳边, “给你磨好了,快写。” 霜眉似通人性,真能听懂嘉靖说话似的,提起一根爪子,在砚台里沾了沾,走上宣纸“竭”字旁的空处,踩出几个爪印。 “喵~” “哈哈哈,好霜眉,写得太好了!”嘉靖拿起“殚精竭”墨宝,将另一张桌案上的纸带到地下,嘉靖喜爱得不行,小猫的爪印真如画龙点睛般。 落在地上的纸上书着, “夏言:能守住鞑子总是好的。” ...... 司礼监值房 “干,干爹。” 四个小太监全没穿裤子,并排站在黄锦面前。值房内火盆也没烧,把小太监冻得浑身发抖。 “知道哪错了吗?” 黄锦半仰在炕上,眼中尽是怨毒。原来瞅着太监脱掉裤子自报其短...是这么有意思! 其中一个是新入宫在内阁前扫叶子的小火者,小乌牌随着裤子掉在地上。 “儿子不知。” 黄锦竖起手指,指向小火者身旁的小太监,“你抽他。” 被点到的小太监长相黝黑,在宫内太监也要长得顺眼,长得不顺眼便被调去做些不见人的活儿,省得污了宫内贵胄的眼,这黝黑小太监便是其一。 黄锦认下他做干儿子,是看中他的狠劲。 果然没让黄锦失望,黝黑小太监使出吃奶的力道掴在小火者脸上,一个巴掌就把小火者抽得摇摆。小火者才入宫受腐,下面的伤口还赤红着,跟着身子来回晃荡, 黄锦看得大为过瘾, “好!好啊!” 小火者血顺着口水成溜往下滴。 黄锦突发奇想,“停。” 黝黑小太监立刻停下。 “舔了。” 黝黑小太监想都没想,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了起来。 黄锦不自觉撑起身子,看得出神。 不在其位,绝不会明白这种感觉! 叫小太监打人,他打了。 叫小太监受辱,他受了。 再之后,你叫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了! 黄锦还要进一步印证自己的猜测。 “你们都出去。” 拨去除了黝黑小太监的其余三人。 三个小太监恨不得马上逃了, “等会!” 又被黄锦叫住,吓得他们一哆嗦。 “干爹,您还有吩咐吗?” 黄锦柔声道:“把裤子提上,不然出去叫别人看见成何体统?这是个丢人事儿啊,犯不着可哪显摆。” “是,干爹。” 三个小太监提上裤子。 被羞辱的小火者最后出门,反身合上门,眼前的干爹黄锦越来越窄,直到消失。 转过身来,小火者眼中再无纯真,只有浓浓的怨毒。 屋内,黄锦全不关心这些,哪怕他知道小火者生了恨,他也不在意。 一个是天上的司礼监大牌子,另一个是扫叶的小火者。一个天上的月亮,一个地上的蛤蟆,蛤蟆还能翻得了天?! “起来吧,滕祥。这些儿子里,我最疼爱的便是你。” “干爹。”滕祥面色黑里透红。 “唉。”黄锦长叹一声。 “干爹何故叹气?您有什么烦心事,告诉儿子便是!” “我啊,这几天总睡不好,老能看见个鬼影子在眼前晃,你说这鬼,死了就死了罢,偏偏还不甘心,非要上人的地界来。” 滕祥似有所悟,除了长得丑,实则内心八面玲珑, 又是鬼,又是人,又是晃荡,咋会听不出来? “儿子知道了,是郑迁那条老阉狗碍着您眼。”滕祥恨声道。 “说什么话呢?那是我干爹!”黄锦抚摸着嘉靖赐他的斗牛袍,“好狗啊,万岁爷都舍不得杀啊。” 滕祥沉默不语,躬身退出值房, “干爹,您今晚能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