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高哉荆棘吾冠

师爷高哉

第五十九章:国之垢

荆棘吾冠 · 更新时间未知

郝师爷回到夏府也没闲着。 把自己关进屋内。 夏言所赠官员册子非常有用,朝堂上的大多人事都能在其中找到答案。 和杨博交谈时,郝师爷便生出一个想法。 不查人,只查官职。 如果说冒领军籍是一桩生意,那便把涉及到军籍军户的官职全找出来! 如此大事,郭勋务必会把每个关节全打通,换句话说,有关官职已全是这条绳上的蚂蚱! 人在其位,身不由己。 官职如妖刀一般,握住妖刀的人,全变成了一个样,只有极少数的大意志大智慧者才能将妖刀为我所用,其他人不过是傀儡罢了。 郝师爷将兵部和都督府的官职全部分出,取来一张宣纸,将涉及其中的官职罗列记录。 足足记了两个时辰,宣纸用掉一沓, 郝师爷将所记的宣纸平铺开, 这些官职全与军役有关,官职上的人同样与贪墨军费有关。 显然,郝师爷的法子比杨博的更快更直接! 难怪夏言不急着让郝师爷做官,反而要他多看多听,郝师爷不在此山中,有些事比局中人看得更通透。 但,仅仅如此吗? 郝师爷摩挲皂衣,发出“沙沙”的声音,全神贯注看着一个个官职,他总觉得没有搔到痒处,京中的每件大事盘根错节,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郝师爷看不清。 正冥思苦想间,屋外传来两个小孩的声音, “开门~开门~” “郝仁叔叔,我们找你来玩啦~” 是夏敬生的一儿一女。 郝仁将写下的宣纸藏好,打开房门,两个小家伙欢呼一声,争先恐后的冲进来! 郝仁每次出府都会给这两个孩子带点小玩意,关系处得不错,两个小孩在书山爬上爬下,玩得好不开心。 “丫头,你爹呢?”郝仁看向小女孩。 夏敬生女儿要比儿子外向许多,小姑娘呲牙回道:“爹爹今天可吓人了!把自己关进屋里,谁都不理!我俩不敢打扰爹爹,就来找你玩啦!” “好吧。”郝仁想着,夏敬生应是因辽东府被攻破难受。夏敬生不出府,甚至连大婚也未曾出去过,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自己却如废人一个,心情肯定不好。 郝仁能看明白这事,但没和夏敬生说什么,夏敬生自己不敢出府,谁也帮不了他。个人有个人的命运,个人有个人的修炼,只能自己过关。 从怀中掏出两个拨浪鼓,是郝仁方才回府前在棋盘街买的,“你和你弟弟一人一个。” “哇!” 夏敬生儿子吸溜着鼻涕凑过来。 郝仁买的两个拨浪鼓大小、颜色完全一样,省得这俩孩子打架,果然姐弟俩也没争抢,乖乖的一人一个。 夏敬生儿子摇动拨浪鼓,被姐姐打断,“不是像你这么玩的!看我!” 小姑娘把拨浪鼓鼓柄放在两只手心,像钻木取火一样快速搓着鼓柄,拨浪鼓旋转起来,挂在左右的两个小锤,一个打正面,一个打反面,打正面的时候,反面也同时被击打... 或者说,因打了一面,才带动打响了另一面! 郝师爷猛地坐起,看着飞转的拨浪鼓,眼睛缓缓睁大! 原来是这样! “小弟,你试试!” 夏敬生儿子吸回鼻涕,一放松鼻涕又出来得更长,学着姐姐搓开拨浪鼓,渐渐熟练,拨浪鼓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郝师爷忙道:“丫头,带弟弟出去玩,我有要事。” “好吧,”小女孩懂事,拉走弟弟,临走还关上门。 郝师爷赶紧拽出宣纸,重新看了一遍这些官职! 与军籍有关,不过是拨浪鼓的正面而已! 重要的是另一面! 这些官职中存在着一个更直接更关键的共性! 清军役的最终目的是这个! ...... 自始皇帝大一统。 二十四朝烟雨,四百二十二位皇帝,无论是雄主,亦或是昏君,他们毕生都在钻研一件事,是对皇帝而言最重要的事。 集权。 ...... 夤夜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在黑暗中缓缓开口, “虽未睹三山,便自始人有凌云意,若秦、汉之君,必当褰裳濡足。” 陆炳的手往前一递,握住铁栏。 继续道, “来点亮儿,我看不到张大人了。” 身后的锦衣卫适时擦亮灯绒,照亮暗无天日的诏狱。 这天下哪都可以去得,唯独锦衣卫诏狱不能来。 张瓒经刑部鞫谳七日,三司会审将张瓒明面上的罪名审得差不多。何谓明面上的罪名?便是在《大明律》中能翻到的。 而《大明律》翻不到的罪名,该交给锦衣卫审了。 陆炳勾勾手指,示意别照自己,照张大人。 灯火再往前一送,看得更清晰了。 过去威风凛凛的前兵部尚书手齐腕被割断,断腕处敷着厚厚一层黑绿发臭的草药,张瓒脸色苍白,头发不知几日没洗,头皮奇痒难忍,但与身上各处疼痛相比,一点点痒排不上号。 这是入诏狱的下马威。 甭管你在外面是多大的官,只要进了诏狱就是畜牲。第一夜锦衣卫不审,先从身上拆下来点什么,彻底断了出去重新当官的念想,再晾上这么一夜,十个人里有九个松口招认。 “张大人?听到我讲的了?” 张瓒吐出一口血痰,口中火烧火燎的。 “我...我要见陛下。” 张瓒硬从嗓子眼挤出一句话。 陆炳摇摇头,“张大人,你没听我的话啊。” 陆炳口中的三山,为蓬莱、方丈、瀛洲三处仙岛。 这句话的大致意思是:“知道有三山所在,若是秦皇汉武必会提起下裳,不惜涉水也要得到。” 第一层意思尚且没解出来,张瓒更解不出第二层意思。 太仆卿杨最上献青词时,把嘉靖求道之举比作秦皇汉武求仙,讥讽其必将覆国。 “我,我要见陛下...” 陆炳:“你见不到。” 张瓒忽然如疯了般,眼中爆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精光,爬到陆炳脚下,被铁栏隔开, “我要见义父!我要见义父!” 他这两声吼得凄厉,丝毫不怕把新长好的伤口粗暴撕开,血味腥臭直冲陆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