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高哉
第六十七章:泮水
荆棘吾冠 · 更新时间未知
“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须发花白的国公,身着象征无上光荣的麒麟补子,郭勋尽力将佝偻的脊背挺直,为辽东府将士们牵马提蹬。 这一幕冲击着无数百姓的心神! 再过去十几年、几十年想必也忘不掉! 郝仁、杨博身边人群开口极尽尊敬。 “那位便是翊国公郭勋!” “我知道,祖上是随太祖立功的武定侯郭英,代代尽忠辅国啊!” “今观翊国公为辽东府将士牵马,不知为甚,欲泣之。” “唉,像郭大人这般的官员忒少,若全天下官员都如郭公,岂不是朗朗乾坤?!” “难啊,郭大人才气过人,不只字写得好,还修过书,传闻连经学大家隔三差五也要去其府上讨教。这样的经天纬地之才,你还想有几个?” “有才!有德!真国士也!” 听着这些话,杨博脸上抽动。 郝师爷却习以为常。 杨博咬着牙道:“无小无大,从公于迈,呵呵。” “这句话什么意思?” 杨博对郝师爷的无知颇感疑惑,“赵兄,你真不知道?” “听都没听过。” 见郝师爷不似作假,杨博心想, 真是个怪人! 不该他知道的他全知道,该知道的又不知道了! 赵兄没读过四书五经吗? “《鲁颂》中的一句,意为朝廷上下无论尊卑,都会随着国公进退。” “哦?”郝仁又用手指搓起皂衣。 久不出府的郭勋突然出现在这,绝不是心血来潮。 先故意在百姓前露脸,获取声望;又强调辽东府军士是英雄;最后还念起诗。 “欺世盗名之辈!”杨博恨得牙痒痒,但他又无法告诉每一个人郭勋究竟是什么货色,只能在心里憋屈! “我得回去了。” 郝师爷打了个招呼,默默退走。 “还早着呢!赵兄?唉!” 有个人说说话,杨博还能舒坦点,要是没有郝师爷诉苦,杨博真要活活憋死! 郝师爷溜得够快, 没办法啊,溜慢了,血要溅到身上! ...... 辽东府大捷,没让嘉靖赦免在左顺门跪着的司礼监太监。 群臣闹腾几日的事,消弭于无形。 说来也有意思。 左顺门被太监们跪满,再想跪谏的官员没地方跪,总不能让他们和太监挤在一起吧。 再者, 官员们最恨黄锦,黄锦被陛下罚跪,狠狠替官员们出口恶气! 太和殿内,嘉靖着暗龙纹衮服高坐龙椅上,等着曾铣携辽东府一众武官报捷。 本着丧事喜办、小喜大办的原则,务必要用几十个战俘尽显我大明军威! 此为大宴仪之宫殿,佳肴歌舞皆已就位,群臣以文武分在两侧,万事俱备,只等曾铣入场! 嘉靖兴致颇高,扫过一众官员,发现兵部尚书王廷相的位置是空的。 嘉靖唤来贴身守卫的陆炳, 低声问道, “王廷相人呢?” 再撩一眼,不仅王廷相的位置是空的,郭勋的位置也是空的! 说着,兵部尚书王廷相从殿侧弯腰走进落座。 陆炳开口,递出一道折子, “陛下,王廷相写的。” 宫内诸殿设计巧夺天工,除了龙椅处那个点,其余宫内的任何角落,哪怕是一句嘀咕,皆可一字不漏传进皇帝耳朵里。 皇帝只需身子微微一侧,寻常说话声音便被隔在了周身处,下面的臣子是绝听不到的!颇有些“天上一日,地下十年”的禅机。 所以,嘉靖和陆炳二人对话都没有刻意压低嗓子。 嘉靖接过折子,在桌案上铺开,先看了王廷相一眼,正巧王廷相也看过来,嘉靖视线一触即闪,低头看折子墨迹未干。 原来是王廷相将方才驰道上郭勋做的事,一字不漏的呈上来了! 郭勋已出了最后杀招,王廷相把这一道折子用作魔道之争! 方才陛下看自己的一眼,让王廷相知道,陛下正在看自己的折子! 昨晚王廷相一夜未眠。 照曾铣口中的军报办事,或是照京中的军报办事,干系到清军役的成败! 一件事,能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若辽东府军士孱弱,被鞑子打得满地找牙,那么清军役水到渠成! 可若辽东府军士是郭勋口中的英雄...这军役还如何清? 王廷相今时今日仍没想通,陛下为何要让郭勋同自己一起办这事! 兵部尚书搞不懂嘉靖的想法,不知陛下是要清还是不清,只能强起一道折子试探! 在王廷相看来, 今日郭勋此举就是开战! 嘉靖不动声色将折子推到一旁,陆炳会意,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好。 “辽东府都指挥佥事曾铣进殿!” 殿内一肃。 曾铣是今日主角,郭勋随他在驰道走了一路,但不能与曾铣一起走上丹墀进殿!郭勋便提前绕进宫内落座。 翊国公郭勋和成国公朱希忠品秩最高,分坐首位。 “臣曾铣拜见陛下!” 曾铣肃容行礼。 嘉靖柔声道:“你们在边关守住鞑子,为朕立下大功,这段日子京中尽是流言,你把樊继祖的军报当着百官面前念念,也让群臣知道辽东府到底如何了。” 说着,太监捧着曾铣带回的辽东府军报,又还给了曾铣。 “是,陛下。” 正如曾铣在夏言、王廷相面前所言,他没看过这份军报,也不知樊总兵写了什么。 陛下让他读,他就读。 折开军报,上面已有嘉靖的批红,曾铣手中动作不停,展开通读。 樊继祖这份军报写得极长,大体是两件事: 其一是陈自己判断失误,打开城门让鞑子混进,自知有罪,全没提吏部给事中周怡一句。又明里暗里说了,若真战起来,大明军士十个不抵鞑子一个。 听到这儿,王廷相捏紧拳头,克制心中激动。 曾铣只觉得世事无比荒唐,不敢多想,只一口气往下读。 其二是感恩于陛下动用内帑二百五十万输辽东府,不然辽东府早就陷落。 两件事不长,但樊继祖动不动掺和着感恩圣心之辞,长篇大论下,让曾铣说得口干舌燥。 曾铣念毕,殿内群臣面面相觑。 一些反对清军役的言官也都哑巴了。 “你落座吧。”嘉靖毫无表示,示意曾铣先坐,再转头看向郭勋,“郭大人,朕许久未见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