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在上,请受毛绒狼妖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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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死感一次又一次地涌上,又被强行熬了过去。
不能死。
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一生。
他方才勉强藏匿的自己的气息,断尾处残留的妖气多少能引去一些目光。
解落瑕不会想不到这点,带着靶子一样的断尾到处跑吧?那就真成傻子了……
意识越来越昏沉。
古月曦本想用个闭息术,躲在山洞里睡个三年五载,休养得差不多了再离开。
可眼皮刚合上,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怎么回事?
都逃出去了还回来干什么!
古月曦气得要吐血,勉强撑起身体盯着洞口的方向,还没等那道身影完全出现,就厉声吼了出来:
“滚!”
声音嘶哑不堪。
解落瑕吓了一跳,抱着满怀的草药站在山洞外。
他身上到处都是伤,满脸尘土,狼狈不堪。
看到古月曦此刻的模样,解落瑕眼眶立刻红了,带着哭腔说:
“是我啊曦哥,不是仙人装的,真是我,你看,我采了这些草药,我不知道哪些你用得上……”
“我知道是你,也知道你又采了一堆没用的杂草回来。”
古月曦冷冷打断:“所以你现在能滚了吗?”
回来干什么。
自己如今连妖气都所剩无几,当不成什么靠山,连一只蝎妖都护不住。
再继续同行,除了拖累彼此,还有什么意义。
如今不分开,还等什么。
眼看着解落瑕噙着泪水,固执地抱着草药站在山洞外,一动都不肯动。
古月曦扯起唇角,冰冷地嗤笑着:
“听不懂话?好,那我说得再明白一些。
“我不想带着你这个累赘了。
“还不走,是想害我再断两条尾巴才甘心吗?”
第226章 蝎:不期而遇
解落瑕此生最害怕的从来不是死亡。
而是被抛弃。
死亡只不过是一瞬间的痛苦,此后一了百了,再无所惧。
但被抛弃了,他会再次迷失在世间,变回行尸走肉的。
不要。
不想再被抛下一次了。
明明好不容易才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家,可现在……
晚风寒凉,穿过山林时凄冷如呜咽。
比不上这一刻的心寒。
曦哥嘴硬心软,其实比谁都温柔。这件事,早在赖上古月曦的那一天起,解落瑕就知道。
他更知道,古月曦根本不是真心赶他走。
因为真正想抛弃一个人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那该是怎样的眼神,他早就见过的。
狐妖自诩无人能堪透的演技,此刻在解落瑕看来,不过是一眼就能读懂的面具。
曦哥总说他是傻子,他承认。
但此刻,他庆幸自己不算傻得彻底。
解落瑕望着古月曦冰冷的双眸,哑声问:
“你担心自己会拖累了我?”
古月曦胸膛起伏了几下,嗤笑出声:
“少自作多情。”
解落瑕又往前走了一步,红着眼眶,执拗地逼问:
“初见的时候你就骗我,现在还想用同样的招数再骗我一次是吗?曦哥,这明明就该是我们两个共同商议的事,你不能——”
“我说最后一次,滚。”
古月曦眼尾红得妖冶,指尖凝起猩红妖气,直指解落瑕:
“真当我不会杀你吗?”
妖气穿透阵法划向解落瑕,削去了他额角的一缕发丝,在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解落瑕这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泪水自伤口滚落,火辣辣地疼。
即使是被族人抛弃的时候,解落瑕也没有像此刻一样难过。
明明是他拖累了古月曦,此刻却还要古月曦扮演恶人。
可曦哥明明能把道理讲给他听的。
是因为曦哥觉得他没用、也听不进去所谓的大道理,是吗?
……唯独这件事,解落瑕无从反驳。
是啊,他就是太傻太弱了,才会帮不上古月曦任何忙,才只能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古月曦这些年对他的好。
到头来,他的离开成了给古月曦的唯一回报。
又怎么有脸继续留下。
这话不能说,也不能挑破。
曦哥已经为他做了太多,他此生都还不起。如今道一声谢,只会给曦哥徒增烦恼。
那就这样吧。
解落瑕把满怀草药扔到地上,摆出一副没良心没理智的模样,抹着眼泪哭吼着:
“好啊,我不拖累你,我才不稀罕你的庇护!既然嫌我是个累赘,那就此生不要再见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头也不回。
身后自然无人挽留。
跑出很远后,他终于脱力地倒在一片枯草堆里,慢慢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无声恸哭。
做得好,解落瑕。
就让曦哥永远以为你是个没救的傻子吧。
哭了不知道多久,解落瑕胡乱擦了擦脸,抽噎着,摸索向自己的腰间。
那是一枚小小的乾坤袋。
前几天古月曦去了人鬼二界接壤处的某个集市,回来之后,变戏法似的把这枚乾坤袋扔进了他怀里。
“喏,既然去仙门拜师,总不能像之前一样抱着个破布袋子装东西。”
解落瑕满心欢喜,嚷嚷着日后要将这乾坤袋装满珍宝,孝敬曦哥。
结果,这乾坤袋装的第一件东西,竟是古月曦的断尾。
方才若不是这条狐尾,他早就死在了仙人的围剿之中。
如今狐尾染血、毛色黯淡,虽还残存着微弱的妖气,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熟悉暖意。
解落瑕本以为,自己害曦哥断了一条尾巴,已经是此生都还不起的债。
……竟然是两条。
永生永世都还不清了。
解落瑕抽噎着,小心翼翼捧起断尾抱在怀里,蹑手蹑脚往回走。
有狐尾气息的笼罩,曦哥不会发现他的踪迹。
他走回山洞附近,找了个能看见洞口又不易被察觉的角落蹲了下来。
换作从前,这样拙劣的伪装早就会被曦哥看透。
但现在。
山洞里只有压抑的痛苦喘息声传来。
解落瑕努力抑制哭声屏住呼吸,借着月光往里看。
古月曦倚着石壁,囫囵服下了几株草药,又胡乱把另外几株嚼碎成泥,敷在了断尾的伤口处。
夜色昏沉,蝎妖的视力也并不好。
但解落瑕想象得到古月曦此刻的状态有多糟糕。
那是两条尾巴啊。
解落瑕咬破了下嘴唇,才堪堪然忍住哭声。
至少让我帮你上过药,再赶我走啊……
等到终于处理完伤口,古月曦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
他勉强抬手,用所剩无几的妖气在洞口补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隐匿阵法。
直到天光发白。
只剩七尾的狐狸颓然蜷缩在山洞深处,脱力地昏睡了过去。
解落瑕又等了很久,直到山洞里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才从藏身处走出来。
他用力眨掉眼眶里的湿意,转身,冲进了山林。
方才古月曦用上了的草药,他都记住了。
山林危机四伏,即使有狐尾傍身,凶兽毒虫与峭壁陡崖也足够凶险。
解落瑕全都不在乎。
他匆匆用树枝编了个小药篓,就冲入了林中。
一个月后,解落瑕背着满满一篓草药回到山洞附近。
古月曦还在睡着。
解落瑕把药篓悄悄塞进洞口,转身离开。
还远远不够。
接下来的五年时间,解落瑕几乎踏遍了方圆百里的所有山头,恨不得采来所有奇花仙草。
无数次身临险境,九死一生。
最危险的一次,是他不慎跌入了猎妖人布下的陷阱。
迎着那初出茅庐的猎妖人戒备又贪婪的目光,解落瑕满眼怒火,厉声吼着:
“你敢伤我?你可知我是九尾狐妖的家人,若我出事,我哥不会放过你!”
靠着古月曦昔年孤身屠杀数十仙人的战绩,竟然真的唬住了猎妖人。
从陷阱里逃出来的时候,解落瑕自嘲地笑着。
又被曦哥救了一次啊。
他就这样靠着九尾狐妖的威名,靠着狐尾残存的妖气,一次次蝎假狐威,死里逃生。
五年时间,草药越采越多,堆满了洞口。
苦涩又清冽的药香中,古月曦布下的阵法渐渐消散。
每一层阵法散去,解落瑕就往山洞深处更凑近一些,再在洞外补一层阵法。
狐狸最初昏睡不醒,后来偶尔会翻身,会低声梦呓。
再到某一天,狐尾尖轻轻动了一下。
曦哥要醒了吗?!
解落瑕心头一颤,迅速把那条断尾留在洞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山洞。
他爬上山洞外的一棵老榕树,变回蝎子,让枝叶遮住身形,目不转睛地盯着山洞。
终于,屏障彻底散去。
又过了很久,那道赤红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下了山坡。
绛红衣袍被山风卷起,身影渐渐融入了远方暮色。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从视线中消失,解落瑕才慢慢爬下树,重新走进了山洞里。
那条断尾,那些草药,全都不在了。
……这就好。
解落瑕用力揉了揉眼睛,终于启程。
他没有追随古月曦离开的方向,而是转身,踏上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
不去玉虚门了。
要去药王谷,要学医术。
要学如何治愈一只断了尾的狐狸。
听闻药王谷是仙界最擅医术的宗门,更有典籍记载着治愈灵兽仙妖的秘法。
若真有仙长如人间话本所说那般慈悲为怀。
就教教他,究竟该如何做吧。
*
真正拜入药王谷,解落瑕才发现,事情远不如想象中那样简单。
药王谷虽然接纳妖族弟子,但谷中弟子大多是人族修士。
他们对妖族谈不上排斥,却也称不上亲近。
解落瑕化形不久,妖气未稳,又因常年流浪没什么修为根基。
对于医术为数不多的了解,全都是从古月曦那儿学来的。
只能从最低等的杂役弟子做起。
每日不是扫地挑水,就是照看药圃。
真正能接触医术的机会,少之又少。
偶尔得空,他就溜去偷听诸位长老授课,记下千种灵草的药性、万种药方的配比,回到住处就着油灯反复誊写背诵。
夜里做梦,常梦见古月曦断尾处血肉模糊的模样。
梦里的古月曦满身血污,眼神冷锐,言语之间满是恨意:
“解落瑕,你欠我的,此生都还不清。”
梦醒,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