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村人,棺中妻
第1186章 门房热茶
玄一哥哥 · 更新时间未知
在老岳谄媚的热情招呼下,我们几人总算从倾盆大雨的浇灌中挣脱。 鱼贯进入了殡仪馆那间位于前院的破旧门房。 这里和之前我来的时候也差不多。 环境没啥大的变化。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死人味。 还有一丝属于殡仪馆的阴冷气息。 门房内,几件旧得掉漆的办公家具。 一张铺着发黄床单的单人床,一台正在无声播放着球赛画面的小电视。 角落堆着些杂物。 墙上挂着早已褪色的《殡仪馆管理条例》和值班表。 因为今天下着暴雨,没什么工作往来,整个殡仪馆大院异常死寂。 只有密集的雨点疯狂敲打着门房的铁皮。 我们自然不会去打扰那些闲置空荡的办公室。 所以老岳这间既是工作间又是生活窝的门房,就成了眼下唯一的落脚点。 门房不大。 塞进我们四个湿漉漉的大活人,显得有些紧凑。 连空气都变的沉闷了几分。 但好在老岳是个会过日子的老光棍。 空间利用到了极致,总算能倒腾得开。 他显得格外殷勤,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哎呀,快进来快进来!” “那个女娃,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老岳一边手脚麻利的挪动着唯一的木凳。 甚至还拍了拍他床边那块看着还算干净的床。 “敖队长,哎呦,你伤得不轻啊,你坐这,地方小,将就将就。” 他忙得团团转,先是手脚麻利的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 抓出两把看起来放了不知多的瓜。 “哗啦……” 一下撒在小电视旁边的矮桌上。 接着又转身去拿那个摆在角落煤球炉上的铝制旧茶壶。 那把茶壶外表油腻腻的。 沾满了经年累月的茶垢。 看着埋汰的让人毫无喝茶的欲望。 但老岳毫不在意,甚至有点习以为常的熟稔。 他嘴里念叨着:“哎呀,这鬼天气,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去去寒气。” 一边用热水涮了涮搪瓷缸。 然后泡上颜色深得像酱油一般的廉价茶叶末。 他把第一杯冒着热气的递给靠在墙边的敖子琪。 又递给一脸嫌弃的唐不萍。 最后,他才凑到我身边。 脸上堆着那副刻意讨好的招牌笑容,压低了声音。 显得格外殷勤。 “罡爷,您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喝这个就行,我给您泡点好的!” 他神秘兮兮的转身,踮起脚尖。 从门框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 摸出一个用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仔细包了好几层的纸包。 他如同对待珍宝般一层层揭开。 露出里面翠绿清雅的茶叶。 “瞅瞅罡爷……上好的明前西湖龙井!货真价实!” 他炫耀般的压低声音:“上次有个家属,家里老爷子要从医院拉过来,我帮着协调,事儿办得漂亮又体面,人家硬塞给我的,说是感谢,我记得清楚,您在白事街店铺里的时候,也是喝龙井的,有品位!讲究!我这就给您专门泡上!” 我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凳上。 浑身湿透的黑金马褂和衣裤紧贴着皮肤。 带着阵阵的寒意。 看着老岳忙前忙后的身影。 莫名的有些感动。 先不说是不是真情实意。 就老岳这刻意营造宾至如归的样子,这种时候的我。 看着还是心中好受了很多。 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望着门外依旧肆虐的暴雨。 “老岳,不用麻烦了。” “哎哟,瞧您说的,这哪叫麻烦?必须的,必须的!您能来我这,那是给我老岳面子!”老岳嘿嘿笑着。 对我的冷淡浑不在意。 或者说早已习惯。 他动作麻利的找出一个相对干净些的缸子。 上边还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 他年纪确实离谱,也不知道他哪个年代得的。 老岳小心的撮起一小撮龙井茶叶放进去。 冲上刚刚烧开的滚水。 嫩绿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开,上下沉浮,散发出与这门房环境格格不入的香气。 他一边泡茶。 一边用那双精明的眼睛观察着我。 他的目光在我湿透的黑金马褂上扫过。 又看了看我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最终落在我冷漠的眼睛上。 终于。 他似乎觉得服务差不多了。 或者说,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他将泡好的的龙井,小心的推到我面前的矮桌上。 随后试探着开口说道:“罡爷……您这……看着好像不太对吧?怎么如此狼狈?这大雨天的,您看您这一身水……还带着这两位……这是出啥事了?莫不是……白事街那边?” 他这话不问还好。 这一问。 旁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唐不萍瞬间就忍不住了。 她刚捧着那热茶勉强喝了一口。 闻言立刻抬起头。 柳眉倒竖。 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愤懑。 语气冲得很。 几乎是指着老岳的鼻子在控诉:“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被那个没良心的狐狸精给赶出来了!店铺都被人霸占了,布置得跟个鬼……” “我们没事,来看看你。” 没等唐不萍把事情说出来,我冰冷的声音便是直接打断。 随着唐不萍被我打断,表情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闪过一丝被噎住的气恼。 但看着我那副仿佛已激不起半分波澜的侧脸。 终究还是把冲到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 她愤愤的低下头,用力吹着搪瓷缸子里滚烫的茶水。 虽然我的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敷衍。 但结合我们三人此时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任谁都不会相信只是看看。 更何况老岳是何等人精? 在这阴阳交界的殡仪馆当了这么多年代理城隍。 察言观色早已炉火纯青。 人精方面,早就堪称宗师级别的高手。 他眼珠子飞快的转了转。 随后搓了搓那双粗糙油腻的手,肥胖的身子往前凑了凑。 几乎要贴到我的膝盖一般。 他压低声音对着我叹气说道:“哎呀,罡爷,这儿女情长啊,说白了,都是小事!” “常言道,大丈夫何患无妻?” “对吧?咱们男儿汉,顶天立地,志在四方,要的是宏图大业,是青史留名,是惊天动地的功绩!您看您这面相,这骨相,这周身的气度……” “那是一般人能比的吗?我老岳见识了这么多人,您这样的,万中无一!” “那将来必然是要成大器的人!为了这点……呃,风花雪月,儿女私情的事,伤心伤神,不值当,真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