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2章 告别世子

那份在他看来几乎大概要落榜的试卷，竟然通过了考试。 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这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红榜之上。 差异自然是有的。 一丝淡淡的疑惑如同水底的暗流，在心湖深处悄然涌动。 以他那试卷的内容和风格。 为何能入考官的法眼？ 这不合常理。 然而这丝疑惑也只是如同微风拂过水面，很快便消散了。 因为韩莫离的身世和认知局限了他。 在他的世界里，他只是一个来自兆祥县小山村，略有才名却无任何背景门路的普通书生。 谁会帮他？ 自己没门没路，对于朝廷科举背后可能存在的门路，乃至权贵干涉，他一无所知。 也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他的人生经验，他的认知框架，根本无法支撑他去怀疑这其中是否有猫腻。 于是，他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运气。 或者是某位阅卷的考官独具慧眼，恰好欣赏他这种不合时宜却别具一格的文风，对了胃口。 毕竟，考官也是人，也有个人喜好。 或许真的就有那么一位厌倦了官样文章，内心深处也藏着几分山林之趣的考官，看到了他试卷中那份难得的逸，破格给了他一个机会？ 这样一想。 心中那点诧异便化作了有些自嘲的恍然。 世事难料。 或许这便是机缘吧。 周围的人群依然喧嚣沸腾。 欢呼狂笑声和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声此起彼伏。 那是中榜者的狂喜。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捶胸顿足的懊恼，撕心裂肺的痛哭，乃至直接瘫软在地的崩溃。 十年寒窗，乃至数十年苦读，成败在此一刻，人生轨迹就此分野。 这红榜之下，演绎着人间最极致的悲欢。 我静静的站在人群外围，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看着这一幕幕人间戏剧。 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叹息。 为那些落榜者的绝望，也为这被一纸榜单牢牢捆绑的命运。 功名利禄，真的就是读书人唯一的出路和价值吗？ 韩莫离内心始终存疑。 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再看那红榜，也不再理会周围的喧嚣。 转身迈开脚步，朝着悦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旧从容，却似乎比来时沉重了一丝。 原本以为可以画上句号的赶考之旅，因为这一纸中榜，被强行续写了新的篇章。 按照科举的程序。 省试中举之后，下一步便是要进京参加最终的殿试。 这意味着，他不能马上返回那个心心念念的小山村了。 他需要收拾行装，准备盘缠。 踏上前往京城的漫漫长路。 回到悦来客栈。 那熟悉的门楼和殷勤的掌柜此刻看来，似乎也多了几分即将离别的意味。 我没有先回自己的天字号上房。 而是径直来到了世子沐谦之所在的后院独立小楼前。 世子身份尊贵，自然不能随意打扰。 我请门房的小厮代为通传。 小厮认得我，知道我是世子的贵客，不敢怠慢，连忙进去禀报。 没过多久。 世子沐谦之便从楼内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更衬得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手中依旧习惯性的摇着那把折扇，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见到我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浓。 “韩兄？” 他走上前，语气熟稔而亲切。 “今日乃是张榜之日，贡院外想必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韩兄不去看榜，怎么有空来找我了？莫非是胸有成竹，早已料定必中，所以不急？” 他开着玩笑，显然心情不错。 我见状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即将离别的怅然和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我对着世子拱了拱手，清晰的表明了来意：“世子说笑了，我刚从贡院那边回来，此次前来……是专程来向世子道别的。” “道别？” 世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为真正的惊讶，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为何突然要道别？难不成……” 他眉头微蹙说道：“韩兄你落榜了？所以要返乡？” 我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中微暖。 但更多的还是那种挥之不去的无奈感。 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结果的承认。 也有对前路的疏离。 “并非落榜，是要……进京参加殿试了。” “殿试！” 这两个字如同有魔力一般，让世子脸上的惊讶瞬间转变为巨大的惊喜！ 他猛的向前一步，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用力握了握。 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分。 “中了！韩兄你真的中了！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以韩兄的文采风流，必是人中龙凤，岂能埋没于乡野之间？这不过是小试牛刀，殿试才是真正的大展拳脚之地！恭喜韩兄！贺喜韩兄！殿试之后，金榜题名，封官授爵，指日可待！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他连珠炮似的说着祝贺的话。 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喜悦，仿佛中榜的是他自己一般。 这份热情和毫不掩饰的欣赏。 让身处陌生省城，举目无亲的韩莫离，心中再次泛起暖意。 然而面对世子如此热烈的祝贺，我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带着那抹挥之不去的无奈，甚至更添了几分惆怅。 我轻轻抽回被世子握住的手，再次拱手。 语气平静的说道：“故此，特来向世子告别，承蒙世子这些时日的款待与厚爱，莫离心存感激，如今既已中举，按照朝廷规制，需得尽快收拾行装，启程进京备考，不能再叨扰世子了。” 世子闻言，连连点头，脸上的喜色未减。 但眼神中多了几分了然和不舍。 “是该进京了！此乃正事，耽搁不得，韩兄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定要一切小心。”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神色变得格外郑重，再次上前一步。 随后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韩兄，你进京之后，若无合适落脚之处，千万记得，一定要去户部尚书府上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