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6章 我怎么办

这话一出。 车内几个人都愣住了。 尚不栋微微眯起眼，唐不萍也从窗外收回目光。 看向殷霜。 殷霜低声说：“不出意外的话，他在心境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的目光移向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而他要做的选择，可能并不希望我会合。” 唐不萍愣了一瞬。 然后就明白了。 她猛的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化为一种无奈，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她叹气低声说道：“是啊，他前面几世都选择了大义当头，这一世能有什么意外呢。” 她的语气不高。 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命。 “我和他也待过一段时间，这韩天罡，确实和前几世比，身份太卑微了点，一股市井小人物的味道，看起来像个不着调的小混混，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话多贫嘴，还贱兮兮的，但他的内心啊……” “骨子里还是个伟光正的好人，关键时刻，还不是要放弃霜姐，甚至……亲手诛杀也是有可能的。” 这话说完。 车内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沉默是压抑，是喘不上气。 这一次的沉默像是认命。 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结局，却谁都没有力气去反驳改变。 尚不栋没有反驳。 他本来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唐不萍说的是真的。 他更了解自己的兄弟。 遇到真正的大事，他的兄弟从来不含糊。 从来都指向正确的地方。 车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雪地的沙沙声。 窗外是漫无边际的雪原。 灰白色的天地在眼前不断延伸，像是没有尽头。 王小二握紧方向盘，默默把暖气又开大了一档。 他没听懂后面那些九世轮回的东西。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那个正直的小先生，可能不会要这个女人了。 而这个女人等了九辈子。 王小二不敢从后视镜看。 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雪路，把车开得又稳又快。 而就在这片沉默中，车子一路向北。 驶入了白茫茫的极地…… …… 北海天宫。 心境之中。 我悬浮在上空，周围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出口。 看不到上下左右。 只有无止境的白光将我的意识包裹着。 像是一只被关在透明琥珀里的虫子。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眼睛已经红了。 不仅是红，是充血。 从方才韩无咎那一世的记忆灌入脑海之后，我的眼睛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我没眨过眼，没休息过。 没从这片白光中挣脱出来。 我就这么悬浮着，任由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在脑中回放。 【韩问天举起匕首时，白狐抬起头的那个眼神。】 【韩寂在雨夜不辞而别。】 【韩昭身穿黄袍，在大殿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韩玄清和九尾在荒原上厮杀了三天三夜，两败俱伤。】 【韩莫离撕碎了画像，疯了一样在书房里跳舞。】 【韩流川把九尾封进山洞，封了五百年。】 【韩无咎亲手用判官笔将九尾分离，将她关进锁妖禁地的冰棺里。】 【韩凌啸长枪刺穿殷霜的胸口。】 每一世。 每一世的每一句话。 那些话像是被刻进了空气里，此刻在我耳边一阵一阵的响。 【韩问天：愿以灵狐之血，换万民之安！】 【韩寂：……】 【韩昭：打入冷宫！】 【韩玄清：三十七头，都该死！】 【韩莫离：养妖也！】 【韩流川：此等妖孽！】 【韩无咎：我是冥王，这是规矩！】 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刀，插在我自己身上。 我的脑子很乱。 乱得像是一锅被搅浑了的泥浆。 我没有任何准备来接受这些东西。 我只是来北海天宫找九尾的，我只是想搞清楚九尾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殷霜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可心镜不给我机会。 它不给我喘息的时间。 它把所有的问题，所有的答案，一股脑地塞进我的意识里。 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分不清了。 我是韩天罡。 一个吃鼻涕的守村人罢了。 但现在告诉我，我也是佛道双修的韩寂。 也是开国帝王韩昭。 也是修真者韩玄清。 更是才子少卿韩莫离。 还是方士韩流川。 甚至……是冥王韩无咎！ 每一世。 每一世都是同一个人。 而每一世都在做同样的事。 人妖殊途，天道难为！ 这八个字像是被刻在我眼前的虚空里。 从白光深处一遍一遍的浮现出来。 这就是心镜在传递的核心。 人妖殊途！ 天道难为！ 所以每一世都不能有好的结果。 所以每一世我都选择了大义。 所以…… 每一世都辜负了她…… 可这一世呢。 这一世我是韩天罡啊！ 我闭上眼。 白光还在。 我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些画面却更清晰了。 殷霜站在冰棺里，九条尾巴被分离，身体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 像一口枯井。 她嘴唇翕动，声音很轻很轻。 “韩无咎，你是冥王，我是万妖之王，各司其职，各为其族。” 我该怎么办。 这三个字从心底升上来。 我到底该怎么办！ 是为了人间的秩序。 还是为了不辜负这个辜负了九世的女人。 大义和情感。 我到底该如何选择？ 白光翻涌。 像是无声的催问。 而我悬浮在其中，抓不住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