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账本封存

张洪来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全新的牛皮纸档案袋，把账本装进去。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卷封口胶带，沿着档案袋的封口处，慢慢粘了一圈，压实，然后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封口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做完这些，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小刘，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分钟后，省公安厅的年轻干警小刘推门进来。

“张组长。”

张洪来把封好的档案袋递过去：

“这件东西，你亲自送到省纪委机要室，交给汪清泉书记本人。中间不要经任何人的手，不要跟任何人说是什么东西。送到之后，拿回执回来。”

小刘双手接过档案袋，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明白。”

张洪来又补了一句：“路上不要停留，不要跟任何人联系。手机保持畅通，但不要接无关电话。”

“好。”

小刘把档案袋装进一个公文包里，拉好拉链，转身出去了。

张洪来拿起手机，翻到汪清泉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

“汪书记，账本原件已封存，安排专人直送省纪委机要室，预计两小时后到达。复印件我留了一份，锁在招待所保险柜里。详情电话汇报。”

发完消息后，他拨了汪清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汪书记，账本的情况我简要汇报一下。”

“你说。”

张洪来把账本的内容、来源、以及在何焕家找到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郑市长”那几笔款项时，他的语速放慢了一些。

“账本上涉及的对象，包括青山镇三家矿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镇里和县里的干部，以及几笔标注为‘市里’的款项。其中一笔金额两百万，备注栏写着‘郑市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郑市长——青山市常务副市长郑广年？”

汪清泉的声音沉了下来。

“目前只是账本上的备注，没有其他直接证据佐证。但从账本的记录方式来看，周顺凯应该是经过了核实才写上去的。”

汪清泉又沉默了一下。

“账本收到后，我直接向韩书记汇报。你那边要严格控制知悉范围。目前看过账本的人有几个？”

“除了我，只有陈大鹏。账本是他找到的，第一时间交到我手里。我没有让其他人接触过。”

“好。陈大鹏那边，你跟他交代清楚，这件事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

“明白。”

挂了电话后，张洪来点燃了一支烟。

他知道，账本的出现把案件推到了一个全新的层面。

东临县的事，专案组可以处理。

但“郑市长”这三个字，已经超出了专案组的权限范围。

……

下午，小刘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回执。

“张组长，东西交到汪书记手上了。回执在这里。”

张洪来接过回执，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小刘走后，张洪来把回执锁进抽屉里。

他坐在办公桌前，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陈大鹏去双河镇，到他在何焕家找到账本，再到账本封存、上报省纪委。

最意外的账本上的“郑市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周顺凯查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县的矿难瞒报和利益链条。

而是一条从县里延伸到市里的完整通道。

这条通道上，常务副县长钱大勇只是中间一环，上面还有更大的保护伞。

周顺凯拿到了账本，被人发现了，然后就出了事。

现在账本在他手里，某些人很快会知道。

他拿起手机给陈大鹏发了一条消息：

“账本已封存上报。你这几天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外出。住处门窗关好，出行路线不要固定。”

陈大鹏的回复很快：“收到。我会注意。”

……

与此同时。

省纪委，韩启明的办公室。

汪清泉赶到的时候，韩启明正在看一份材料。

他把账本放在韩启明的办公桌上，然后在对面坐下来。

“韩书记，账本原件送过来了。”

韩启明放下手里的材料，拿起账本，翻开封面。

他看到第一页上“青山镇资金往来记录”几个字，目光停了一瞬，然后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他翻得很慢，偶尔停下来，在某一行数据上看几秒，然后继续。

翻到“郑市长”那一页时。

他的手指按在纸页边缘，停了将近半分钟。

看完之后，他把账本合上，放在桌角。

“周顺凯的字。”

“是他写的。张洪来已经比对过周顺凯生前的笔记，笔迹一致。”

韩启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账本上涉及郑广年的有三笔，加起来三百多万。

另外还有几笔标注为‘市里’的，没有写具体名字，但金额都不小。

周顺凯把这些记下来，说明他当时已经在查这条线了。”

汪清泉点了点头：

“从时间上看，周顺凯出事前一周还在走访矿工家庭，调取台账。

他应该是先摸到了青山镇矿企的资金往来，然后顺藤摸瓜往上查。

查到郑市长这一层的时候，对方下手了。”

韩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账本的事，暂时不要扩散。你让张洪来那边严格控制知悉范围，除了他和陈大鹏，不要再让任何人知晓。这一份就放在我这里，我亲自保管。”

“好。”

“另外……”

韩启明补充了一句：

“郑市长这条线，不是东临县能碰的。省管干部，需要省委批准才能正式调查。我先向省委书记梁书记汇报，等批示下来再动。

但在此之前，专案组继续把东临的网收干净，涉及到的人问题先查实、先处理。

等东临的事落定了，再往市里延伸。”

汪清泉应了一声：“明白。张洪来那边，我让他继续按原计划推进。账本作为证据固定，但不作为当前调查的重点方向。”

“对。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东临的盖子揭开，里面的东西跑不掉。”

韩启明顿了一下，看着汪清泉：“还有一件事。账本的事，陈大鹏是最早接触的人。他的处境，比之前更危险了。你让张洪来跟他交代清楚，这段时间注意安全。对方已经对他动过手了，账本的事一旦泄露，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会安排。”

汪清泉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韩启明叫住了他。

“清泉。”

汪清泉回过头。

“告诉陈大鹏，账本找到了，但事情才刚开始。让他沉住气。”

“好。”

汪清泉拉开门走了出去。

韩启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账本。

周顺凯用这本账记录了他查到的每一笔钱、每一个人、每一个日期。

他拿到了这本账，人却不在了。

韩启明伸手把账本拿起来，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遍周顺凯的字。

他想起这个人——市纪委工作了十一年，主办过三起重大案件，作风硬，嘴严，从不乱说话，一个靠得住的人。

他把账本合上，放进抽屉里，锁好。

……

东临县，县纪委。

陈大鹏回到办公室门口，李伟正好从隔壁办公室出来，两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李伟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陈书记，回来了。”

“嗯。”

陈大鹏应了一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包里已经没有了账本——他交给了张洪来。

但包里还有那几页从账本上拍下来的照片，以及何焕母亲递给他的那张旧名片。

他把这些东西从包里取出来，锁进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然后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还在想那本账的内容。

青山镇三家矿业公司、周海涛经手的“安全费”、常务副县长钱大勇的签字、郑市长那几笔款项。

每一条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拢，收拢到一个比东临县更大的地方。

他给何颖发了一条消息：“颖姐，账本找到了。但牵扯比预想的大。”

何颖回复：“注意安全。你现在的处境比之前更危险。”

陈大鹏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过了一会，敲门声响了两下。

“进来。”

李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放在陈大鹏桌上。

“陈书记，这是明天常委会的材料，彭书记让提前送过来给你看一下。”

“好，放这儿吧。”

李伟把文件放下，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陈大鹏看着他：“李书记，还有事？”

李伟张了张嘴，顿了一拍，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大鹏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大鹏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沉默了几秒。

李伟应该察觉到了什么。

他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神色也不对。

但李伟没有问，这跟以前的他不一样。

以前李伟会躲，会装作看不见。

今天他站在门口，想说什么，虽然最终没说出来，但他站了一会儿。

陈大鹏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明天常委会的议题有三项：安全生产专项整治、信访维稳、干部考核。

都是常规工作。

但他在第三项“干部考核”的备注栏里看到了一行小字：“涉及个别干部岗位调整，请纪委提供廉政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