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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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所以这对他而言,证明不了什么。

但是在这晚,裴月明坐在身边,披着他的外套。他们一起看了月亮,看了神迹般的景色,预言着离别时,迟邪却是意识到——

验证这感情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世人皆求圆满,盼着来日方长。

但要是反过来呢?

不是明年还想不想一起看庆典。

而是,要是明年此时,身边已经没有这个人了呢?

这个念头刚浮现,心口就像是被冰锥刺穿了一般。

一瞬恍若三百年前,裴月明予他的穿胸一击。

在这刹那,所有被归结为执念与不甘的情愫,变得无可辩驳。

他明白了。

这就是喜欢。

思绪落定,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迟邪忽然反手,在那夜风中,更用力地扣紧了那只冰凉的手。

握得很紧。

裴月明一顿,但没有挣开,只是静静侧过头来。

迟邪看着他,看着被风吹乱的发,看着月下水墨般的眉眼,与这三百年他梦中的,分毫无差。

他扯了下嘴角,对裴月明笑了笑。

世人偏爱满月。可刺在他心口的,却是一弯清寂。

那才是裴月明。

那弯月如钩。

这锋利的、残缺的、独属于他的喜欢。

第79章 挑明

下山时,迟邪走在前面。

跳下一截陡坡后,他回头向裴月明伸手。

裴月明接过他的手。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动作对两人来说都是极为熟稔的了。但这回,在裴月明站稳之后,迟邪没松手。

裴月明默不作声,要抽回手,可那只宽大有力的手,猛地收紧。

裴月明:“……迟邪?”

迟邪没说话,只是向前走。

两人就这样往前。

树影在月下摇曳,城市灯光在远处浮动。

气氛谈不上亲密无边,但也不是尴尬,那种隐秘又心照不宣的微妙,默默流淌着。

快到山脚时,迟邪终于开口了:“当时医院体检,你的状况虽然不好,但绝不到危急的程度……哪怕是有过致命伤。”

裴月明“嗯”了一声:“鹿云徊从来很厉害,而且他为了救我,命都搭上了。”

“可是最近,你的状态变差了。”迟邪说,“小憩的时候偶尔会皱眉。有一次在我面前,明显是在忍痛。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忍过多少次,要不是我很熟肢体语言,根本不会发现。”

他没有回头,继续讲:“对于你来说,使用法则算不上负担,但凡换作别人,以这种强度早就倒下了。再这样下去,普通人都会大病一场,对你更是致命的。”

“杀死残日,没有问题。”裴月明回答。

依旧是轻描淡写,说出足以震惊他人的话语。

“别去杀残日了。”迟邪说。

裴月明一顿。

迟邪:“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动用所有力量。但我可不想让一个病人上战场,尤其我相当怀疑,这个病人会因此而死。”

裴月明:“……”

“总之,身体不好就老实养着,别折腾。怎么也不可能连明年都撑不到。”迟邪说,“都说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嘛。”

他站定脚步,忽然转身和裴月明面对着面。

他稍稍低头,看着裴月明的发顶,比了比两人身高,笑了:“我这不是比你高不少了么。”

他们已身处山脚,城市的灯光遥遥照来,照在他们身上。

同样明显属于男性的身形,一个健壮有力,一个清瘦挺拔。

片刻沉默后,裴月明说:“用仪式和青苔才能削弱残日,没必要放弃这层胜算,我必须在。”

他指尖微动,周围影子便轻轻流淌起来。

如此流畅,如此惬意,比呼吸还要简单。

裴月明继续讲:“再说有你和其他人在,一场战斗,我撑得住。”

“我就猜到你会这样说。”迟邪讲,“换作是我,我也不会放弃。”

他上前半步,气息沉沉压了上去:“那么,你到底觉得自己会因为什么而死?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你?是辉主么,还是说——”

琥珀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人:“还是说,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是敌人了?”

“……别多想。”裴月明轻叹一声,影子重归平静,“现在,解决残日要紧。”

“为什么不告诉我当年的真相?”迟邪毫不退让,“你说要时间,我给了。可是现在自认快没时间的,是谁?”

“裴月明,到底什么事必须瞒我到死?经历了那么多,难道我不值得你信任么?”

裴月明只是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行。”迟邪扬了扬下巴,“那来打一架吧。”

裴月明一怔。

“你在邺州答应过,只要我想,你就会全力一战。”迟邪挑眉一笑,慢条斯理地开始挽袖口,“不过你忘了规定形式。就现在,咱俩赤手空拳来一场,谁也别用法则。”

裴月明:“……?”

这一刻即使他看不见,还是下意识“打量”了一下迟邪。

光是这样贴近站着,对方高大健硕的身躯投下阴影,几乎把他笼罩。

“来吧。”迟邪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两声闷响,“事先说好,不打脸不打头,点到即止。不过输了就要愿赌服输,那句话怎么讲来着,胜者为王,败者……”

视线沿着裴月明的脸向下滑,在他紧扣的衣领和腰线上停了一瞬。

裴月明谨慎问:“败者什么?”

他直觉不是“败者为寇”那么简单的回答。

迟邪一笑:“不告诉你。”他拍拍裴月明的肩,“现在没空查手机了吧?”

裴月明:“……”

迟邪彬彬有礼地退开几步,拉开距离:“记得你的承诺,要全力以赴。那,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他身形如猎豹般暴起!

毫无花哨的一记直拳!

要是用【借影】格挡,轻而易举。

但换作肉搏去抵抗,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意识来得及反应,身体却慢了太多,拳风已到胸前!

疼痛没有到来。

那记直拳在最后一寸,生生收住了势头。

裴月明腰间一紧。

迟邪的手往下一沉,钢铁般的手臂横过他腰际,悍然发力,竟将他整个人带离地面。不等他挣扎,就接着势头向后猛推!

“咚!”

一声闷响。

裴月明的后背撞上了树干。

很精妙的力度,不疼,头顶树叶甚至都没颤动,又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迟邪另一只手垫在他脑后,膝盖极其强硬地抵进他双腿之间,仗着绝对的体格优势,将他摁在树上。

裴月明下意识抵在他肩膀的手,毫无用处。

全然的压制。

裴月明被迫别过头去。

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那纯粹的、属于同性的力量与热度。

“都用不上第二招,原来你是真的不会打啊。”迟邪在他耳边低声道,“该不会,你从没打过架吧?”

裴月明的嗓音绷着:“我需要吗?”

“那倒也是。”迟邪笑了,“我和你不同,从小打到大。现在能打得过我的也没几个。”

他的拇指蹭过裴月明的发根:“说好了,愿赌服输。”

“……”裴月明的声音还是微紧,“迟邪,你赢了。放开。”

迟邪纹丝不动,手指深深陷入发间,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再等等,”他低声说,“一会儿就好。”

他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怀中人,心想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从眉眼、头发再到每一寸骨骼的线条,都刚好长成了他最喜欢的样子。

即便是展露出的真实与脆弱,也只令他越发着迷。

见过,就再也忘不掉了。

喉结重重一滚,迟邪的身躯压得更低,气息交缠,那滚烫的话语就要挣出——

两人的身形都是一顿。

远方传来极度紊乱的异常感!

不在涟城,而是更遥远的某处。那异常感的强度绝对是灾难级的。

下一瞬,通讯终端的警报声炸响!

几道法则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是副手们要来了。

在庆典之日,这等敌袭绝不是偶然。

裴月明伸手要推迟邪,那身躯却反过来压得更紧。

“我知道。”迟邪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跳,像是硬生生把一句暴戾的脏话咽回了肚子里。

在这末日般的几秒内,他的声音又沉又急:“我知道。但我必须问——”

“裴月明,你这么聪明,真看不出来我对你是什么心思?”

推拒的动作猛地停住。

裴月明眼角一跳。

“滴滴滴——”警报声刺耳,他们的姿势依旧亲密无间。

就在这个最不恰当的时机,迟邪把话给挑明了。

“我等你回答。”迟邪猛地松手,一把拉好裴月明微乱的领口,退开半步。

身后,副手的身影已经出现。

队长几步上前:“迟首席!金麓市遇袭,贺会长紧急联络,恳请二位借【蜃楼】之力去往现场!”

他掏出一只小瓶,倒出些许沙粒。

沙子泛起微光,两秒后,半透明的虚影闪烁,陈笑琳出现在他们面前。

“走。”迟邪干脆道。

他和裴月明同时接过装有沙粒的瓶子。

陈笑琳来不及多说,法则的光辉笼罩他们。

眼前一晃。

扑面而来的烟尘,城中暴起的火光。

他们的虚影已身处金麓市。

远处,通体翠绿色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行走。

那是一只类似竹节虫的生物。

上万……不,也许是上亿对的长足,争相迈动。它有百层楼宇那么高,行走时,大地都在轰鸣。

它正从郊区逼近城内。

异常生物“竹节虫”。

它在百余年前就已经死去。

电光石火,迟邪的思绪闪过。

是另一只吗?不,不是……体型和外观都一模一样,动作也有微妙的僵硬感。

裴月明在他身边低声说:“是被青苔复活的。”

迟邪目光一沉。

飞升者终究得手了一次。那么,辉主会在这里吗?

靠【蜃楼】,他们仅是虚影,无法介入战斗。

涟城离金麓市有六七百公里,他和裴月明亲自赶过来恐怕来不及。而且,柳月即将降临,他们更不可能走开。万一这是调虎离山,后果不堪设想。

陈笑琳快速道:“贺会长七分钟后到,有发现随时联络。先走一步。”

她的身影消失。

远处,金麓市上方亮起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