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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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这会是个漫长的过程。

如裴月明所说,至少一个小时后,夜母的黑暗才能笼罩山谷。

两人的终端同时亮起。

是侦察队员传回来的路线图。他们探查附近地形、不断构建新的落脚点,标注出方便躲藏、作战与撤离之处。

就在这段信息旁边,红色警告还在跳动。

受袭城市没增加,但情况不容乐观,调度、撤离的命令挤满了面板。

迟邪盯着屏幕。

仪式的后遗症没消退,警告在他视野里拖出长长的重影,化成扭曲的线条。

胃部还在抽搐。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行把那些残留的画面赶出脑海,才重新聚焦视线。

“还在攻击城市。”他声音依旧沙哑,“看来祂还需要更多的力量。”

“也拖不了太久。一旦夜母完全恢复,祂想赢只会更难。”裴月明淡淡说,“至于祂为什么不利用蜉蝣……”

“是因为掌控感。”迟邪接话。

裴月明话音一顿。

迟邪看着自己的双手,笑了笑:“有时候我也会这样觉得,只有完全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算力量。那样残暴古老的存在,大概也根本看不上,朝生暮死的虫子吧。”

夜母的残骸还在缓缓拼凑。远处的蜉蝣狂躁不安。

他们两人都是靠了岩壁,肩并肩坐着休息。

迟邪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局势。

韩知行他们是这场防守的主力,扛住虫潮,保护后勤,为其他人节省体力。待夜母复活,虫群死去,韩知行护送后援撤离,其余战斗人员留守此地。

此时,庄欣带着侦察队还在外面探地形,标记点逐个更新。

现在,只看残日何时降临了。

该做的事情,已经都做了。

在这短暂的间隙,他和裴月明终于能从重压中歇口气。

思考间,迟邪的呼吸彻底平复。

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试图理解古文字,早学会了如何对抗那份不适,只要离开仪式极短一段时间,就能重拾状态。

何况,【圣心】还在持续作用,令手腕间的伤口缓慢愈合。

他偏头看向身侧。

裴月明的面庞还是苍白得像纸,跳动的屏幕光芒,照亮他侧脸。

迟邪伸手,不由分说摁灭了裴月明的终端屏幕。洞穴内暗了几分。

“别看了,”他说,“休息。”

裴月明顿了下,放下终端:“迟邪,刚才你应该保留体力的。”

“你这个脸色,讲这话可没说服力。”迟邪活动了一下手腕,“我现在好着呢。用你爱听的方式解释,以我这么一点血,换你好得多的状态去对抗残日,还缩短了仪式时间,对战局来说相当划算。”

“那我不爱听的解释是什么?”裴月明问。

“我不想你死。”迟邪回答。

裴月明:“……”

他像是一时不知怎么回应。

迟邪看着他的反应,忽然笑了,身子微微前倾:“还有你更不爱听的,想知道吗?”

换作平时,裴月明大概会回“不太想”。

但手腕的伤口哪怕愈合了,还是有点痒,令他的神色柔和了些许。

“你讲吧。”他说。

“就是几天前——”迟邪停顿了几秒,“几天前,你不是在帐篷又打了我一次吗。我确实又想起更多事情了,比如那晚我不但摸了你的腰,还差点亲上去了……”

裴月明:“……?”

他眼皮一跳,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原来这真不是你瞎找的借口?还真有用啊?

不等他反应,迟邪又开口了:“还有刚才。”

裴月明下意识问:“怎么了?”

“刚才你把我强拽回来的时候,就那么捧住我的脸,让我必须看着你。”迟邪的眼神热切,“说实话,挺爽的。什么时候再来一次?”

裴月明:“……”

裴月明:“……???”

他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脸,裂开了一道缝。

“迟邪,”他斟酌了好几秒措辞,以极度迟疑、极度不确定的语气问,“你……你不会是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吧?”

“没有啊我很正常的。”迟邪答得飞快,眼睛眨都不眨,“我只是,单纯地吃你这一套而已。”

他不回答还好,这么一解释,裴月明显然更警惕了。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试图和迟邪拉开一点距离。

“我倒想问你,”迟邪立刻凑近,“你怎么会知道‘特别爱好’这种东西的?学现代知识,还学到这方面去了?”

裴月明面无表情:“我不清楚你在讲什么。”

“就冲你刚才的语气和表情,”迟邪不依不饶,“你觉得我信么?”

沉默。

迟邪挑眉:“嗯?”

沉默。

足足好几秒后,裴月明双手捂住脸,长叹一声。

“……查资料的时候,自己弹出来的广告网站。很难关掉。”

迟邪:“……”

这是什么理由?!

“查资料误入黄色网站”这句话听起来和裴月明也太不相干了!

裴月明继续说:“没细看,但是相当震撼。”他还是捂着脸,似乎回想起了什么画面,语气沉痛,“当时我感觉,这个时代真是……礼崩乐坏啊。”

迟邪:“……”

不是,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第90章 千年承诺

不论迟邪怎么追问,裴月明就是不肯说出,在那个他称作“礼崩乐坏”的网站上,看到了什么震撼人心的画面。

迟邪倒不是真的想知道,就是裴月明露出这种“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实在是头一回。

不多看看真是可惜了。

他摸了摸下巴,难掩笑容,刚想拐弯抹角再问问,就听见一阵沉闷摩擦。

“轰——”

“咔——咔——”

重物被拖行的声音。

只见那不断汇聚的残骸,在金绿光芒中缓缓飘出洞外。

断手边缘,光是擦过岩壁,就轻易留下了深深的划痕,一阵尘埃扬起。

这是……

迟邪眯起眼睛。

夜母最大的几块残骸,正是在谷底。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当带上这5号岩洞的断手与面甲,去到谷底,才开始复活夜母。只是蜉蝣来势汹汹,后方城市容不得拖延,裴月明评估了这里残骸,说也足够仪式,他们才提前放出青苔。

现在看来,残骸彼此吸引,还是循着更庞大的部分去了。

复活还没完成。

得跟下去。

迟邪摁住耳麦,三言两语与队友说明情况。

【审判】的范围庞大,但战局远在高空,再深入谷底,难免会有影响。

简单沟通完,迟邪拍拍裴月明的肩:“我俩跟着下去。”

裴月明刚要起身,又被迟邪按回了原位。

迟邪单膝跪地,从腿包里取了一卷干净的绷带,盖上他的双眼。

“待会说不定有强光。”迟邪在他耳边说,声音还带点刚才的沙哑,“那群虫子快疯了,残日听起来也是个挺亮的东西……”

“没必要,反正看不见。”裴月明微微仰头,任由他动作,“真需要的话,用影子也能遮住。”

“哎,医嘱还是要遵守的。”迟邪把绷带缠了两圈,仔细系上,“你出院时我可和医生答应得好好的,复查要是交不上差,倒霉的是我。再说了,夜母不也有一千盏灯吗,万一它刚复活太激动,一下子全打开了怎么办?”

裴月明:“……应该不会。又不是电灯泡。”

迟邪手上的薄茧擦过耳廓,触感鲜明。

他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

“它可嫌弃我了,指不定想闪一下我的眼睛。”迟邪收好东西,回望一眼洞内,确认仪式的痕迹已完全消失,“我们走。”

两人走向洞外那片金绿交织的光。

遗骸朝谷底沉降。

就在刚才的数十分钟,侦察队用法则硬生生造出一条粗糙的路。

头顶是遥遥发光的虫海,脚下是越发幽深、漫无边际的黑暗,跟着金绿的光,和数百年的苍白残骸,两人仿佛走向世界的尽头。

但那条仓促造出的路,还是太难走。残骸缓慢而笔直地飘落,人却要艰难绕行。

迟邪还能应付,裴月明难以跟上。两人逐渐和残骸拉开了一段距离。

血荆棘顺着山谷,向下蔓延,始终在残骸的旁侧。

迟邪说:“慢慢走,侦察的队员马上折返,让他用速度法则带我们下去。”

裴月明闻言驻足。

断手与面甲,已没入黑暗深处。

下一秒,渡鸦从悬崖边的阴影中振翅而起。飞羽切开气流,它们扎入深不见底的幽暗。

这谷底是无光之地,在他的感知中,庞大的阴影彼此重叠,交缠成一片混沌。

然而,影鸦仍在盘旋。

振翅,搅动影子,感受黑暗撞击岩石时溅出的涟漪。

像蝙蝠群以回声勾勒世界,它们就这样,探寻着岩壁、怪石、和谷底堆积如山的灯盏……用破碎的反馈,强行构建出世界。

“在找什么?”迟邪回过身。

裴月明只是问:“想知道,上一次我是怎么到谷底的吗?”

迟邪愣了下:“怎么?”

路太窄,迟邪脚后就是万丈深渊。

裴月明向他伸出手。

迟邪下意识以为他要自己拉一把,递过手去。

然而,裴月明没有握住他的手。

那只清瘦修长的手,掠过他手掌,径直按在了他的左胸膛,按在了心跳之上。

掌下是沉稳有力的搏动。

与自己的,截然不同。

裴月明停顿了一瞬,感受着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然后——

轻轻一推!

迟邪没有动。

那点力量,完全不足以令他失衡。

裴月明早就料到,只是借着那一推的力道,向他靠近。风从脚下的深渊涌出,高高扬起刚缠好的绷带尾端,掠过迟邪的脸颊。

在这瞬间,迟邪忽然知道,裴月明在笑。

那绷带下的双眼,一定微微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笑意似乎还在加深,抵在他胸口的力道也随之加重。

明明是往外推,却像是不给退路的邀请。

于是迟邪没忍住,嘴角一扬——

他反手握住心口的那只手,顺势向后倒去!

急剧的风声,强烈的失重感。

无边的黑暗,似乎没有尽头的下坠。

唯一的光源,是深处的金绿光辉。

那光辉,照亮了向下疯狂生长的荆棘,它们追随着青苔,遍布整座山谷。影鸦敛起翅膀,与他们一同俯冲。山谷之间,横吹的强风被强行撕开,突起的嶙峋怪石,被俯冲的鸦群如流星般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