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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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两秒后,黑狼不情不愿跳下床铺,融入阴影。

迟邪动作极快,掀开被子挤了进去,和裴月明肩并肩靠在一起,取代了影狼的位置。

裴月明:“……说好的正事呢?”

“是正事啊。”迟邪一本正经,“想问你【叙事诗】的事情。”

“……想问什么?”裴月明把宣传册放到床头。

“人死了,法则一般也会消散。”迟邪问,“你知道为什么……他的法则还在吗?”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

“再让我确认一下。”裴月明说。

迟邪把那本老书递到他手中。

裴月明摸索过封皮,又翻过内页。和之前不同,他克制着没用【借影】,是真的没有视野了,动作格外细致谨慎。

但即便这样,仅仅两三分钟后,他开口:“知道。他——”

“等等。”迟邪打断,“先不用告诉我。我只想问,如果拼凑完这最后的几页,我会知道答案吗?”

“会。”

“那就行。”迟邪笑了,往枕头里靠了靠,“就是实在费劲。我在他坟头吐槽了不止一遍,怎么记录了那么多跑得飞快的异常。”

他把老书收好,看了眼时间:“好了,时候不早了。睡吧。”

裴月明礼貌提醒:“你的床在那边。”

“什么你的我的。我定的房间,什么东西都是我的。”迟邪“啪”一声把灯关了,“我看这床也不窄,挺合适的。”

两个成年男性睡这一张床,虽不至于挤得难受,但身体接触是免不了的。

裴月明第一次和他同床共枕,明显能感受到身边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体温。他沉默一阵,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翻身,面朝墙壁,无声地往那边挤了挤。

下一秒,他僵住了——

迟邪的手臂从身后绕过来,抱住了他,把他整个人往回带,埋进了他的肩窝。

裴月明浑身都僵着。

“放心,你不愿意,我什么也不会做的。”迟邪声音闷闷的,“就是抱一下。”

“……这么突然?”

“一直想这么干。尤其是昨天悼念仪式的时候,我在想,差一点点,你也会在我的对面。”

沉默。

良久后,裴月明无声呼出一口气,尽量放松身体:“迟邪,别想那么多。快睡。”

“睡不着。”

“白天那么累了,还睡不着?”

“我也觉得奇怪。”迟邪的呼吸落在他后颈,是温热的痒,“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抱着你还是有点激动……”

裴月明:“……那就给我松手。”

“怎么可能。”迟邪断然拒绝,“你是真的撒手没。我宁愿熬个通宵。”

裴月明眉心跳了跳:“行,那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问你当首席的原因,你还没说。”

“就是因为梁颂言啊。”迟邪回答得飞快,“他老说其他人靠不住,交给我才放心。”

“你那时候加入白庭了?”

“没有,只是和他熟。后面他说得多了,执行者的身份也确实有方便之处,能暂时掩盖我长生的问题,我就先进去混着。但真正答应他接任首席,是之后的事情了。”

裴月明安静了一阵。

迟邪笑说:“问完了?”

裴月明:“你烧过多少次记忆?”

“果然瞒不过你。”迟邪还是笑着,对答如流,“山谷是第三次,和梁颂言是第二次——当然,也不排除我已经忘了其他时候。”

“你这次没了的是哪些记忆?”

“这话问的。我都忘了,怎么讲的上来?”

“和梁颂言有关么?”

这回,迟邪愣了一瞬。

他反问:“怎么会这样想?”

“你为什么知道我喜欢吃鱼?”

迟邪顿了下:“微表情?小动作?非常不明显就是了,你要说是直觉,大概也可以。”

“我也是同一个答案。”裴月明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迟邪都没有接话。屋内只有两人的呼吸与心跳声。

黑暗中,他们还靠在一起。

恍惚之间,像是再没有秘密,彼此亲密无间。

“迟邪?”裴月明轻声问。

迟邪的手臂收紧了些。

呼吸落在裴月明的颈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跋涉已久的疲惫。

“是和梁颂言有关。”他低低地说,“我不记得,是怎么和他认识的了。”

第105章 漫长岁月

身后的呼吸温热。

短短几秒后,迟邪已经语气如常。

“我最初完全没意识到代价是什么。”他又笑了起来,“毕竟,我都忘了它们,怎么还能意识到‘我忘了’呢。”

“后面是怎么发现的?”裴月明问。

“别人提起一些事,正常人不会忘的那种,我发现自己完全没印象。”迟邪说,“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审判】烧的时候把我脑袋烧坏了……过了好多年,才把被忘了的事情理出来一部分。”

他继续讲:“它们没有规律,有些离得近,有些隔了上百年。有的重要有的无关紧要——不重要的那部分,应当挺多,只是我没机会知道了。”

“这种模式,明显不符合正常的遗忘规律。我才慢慢意识到了这点,才开始有意地记录重要的事。”

“原来如此。”裴月明轻声道。黑暗之中,他的手指轻轻收紧了。

“比起牺牲健康什么的,这代价算很轻的了。”迟邪说,“我活了那么久,最不缺的就是记忆。”

他把下巴搁在裴月明肩头:“不提这个了。还好,没忘记你。”

裴月明沉默了几秒:“迟邪。”

“嗯?”

“太用力了。”

迟邪这才慢慢松开抱着他的手,嘀咕:“都没怎么使劲,细皮嫩肉身娇体弱,还不乐意多吃几口……明天你多出点力,就当锻炼。”他翻身躺平了,“好了,这回真睡了。”

屋内陷入沉默。

两分钟后,迟邪用气音说:“不然,我们还是亲一个吧。”

裴月明也用气音:“不是睡了吗?”

“说梦话呢。我能再梦游一下么?”

“不能。”

“好吧。”迟邪很遗憾。

窗外有溪水声。

两人的呼吸平稳下来,一个沉一些,一个轻一些,在黑暗中交叠。

第二天,裴月明醒得很早。

洗手间里传来隐约的洗漱声,迟邪推门出来,脸上还带着湿意:“吵到你了?”

“没。”裴月明含糊应了声。

“那就好。”迟邪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今天起了好大的雾……”他话头顿住了,忽然喊,“裴月明裴月明,你快看!”

来不及等裴月明反应,迟邪一把抓过旁边的影鸦,把它怼到窗玻璃前。

影鸦扑腾翅膀:“嘎嘎——!”

它的眼中映出窗外。

浓厚的清晨雾气,严重干扰了影子的感知。但它还是察觉到,楼下不远处一道身影跃动着,带动那片白茫的雾气,如流水般涌动。

收放自如的力道,行云流水的动作,一个悍然转身,周遭白茫便被震荡开来。

假若手握双刀,他就是传说中的刀客,在迷雾里遁入心流,挥出无名而华丽的刀法。

——如果,这不是林寂拿着两个大号捞网在挥舞的话。

裴月明:“……他在做什么?”

迟邪也惊疑不定:“练、练习吧?这孩子从以前就喜欢较劲,看来昨天是刺激到他了。”

他又多看了几眼,只见那道身影动如惊鸿游龙,人网合一。

他抓起外套:“不行我得看看去,再让他练下去就要走火入魔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别管我们。雾大就别乱走了,去吃个早餐,多吃点。”

门关了。

裴月明站到窗前。

三分钟后,迟邪出现在楼下,叫住了林寂,林寂终于不人网合一了。

他们还没讲两句,迟邪突然指向远处,声音隐约传来:“琉璃鸟!”

他一把拿过林寂手中的一个网兜。

两分钟后,雾气里挥网的身影变成了两个。

裴月明:“……”

他也下楼,正好撞见大娘。

大娘正端着热粥和包子走出来:“哎!你那朋友怎么跑出去了?不吃早餐了?”

“他……他有点急事。”裴月明说。

“这大早上的,啥事那么急。”大娘把粥和包子放到桌上,“你给他们说一声,再不吃就冷了。我再去捞几个茶叶蛋哈。”

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裴月明坐在大堂桌前,慢慢喝了两口粥。只是白粥,用文火煮得恰到好处,米粒颗颗绵软醇香。

大娘刚把茶叶蛋拿来,就见他站起身。

她怔了下:“不吃啦?”

“等下回来喝粥。”裴月明问,“有塑料袋吗?我装几个包子。”

大娘一听,深以为然。秉承着出门绝对不花钱买打包盒的准则,她手边常备着食品塑料袋,当下扯了几个递过去。

裴月明装了包子和茶叶蛋,在院子角落拿起剩下的两个抄网,出去了。

渡鸦停在他肩头,黑狼在身边左顾右盼。起了雾,行动不太方便,但他很快找到了雾中那两个活蹦乱跳的身影。

迟邪见到他一愣,鸟也不抓了,几步走来:“不是叫你别出来吗?”

“啪!”另一边,林寂的抄网扑了个空,那只透明的小鸟彻底隐没在雾里。

“吃早餐。”裴月明把袋子递给他们。

林寂接过,呆呆地道谢,一眨眼又站到了远处,一手抓着包子吃一手拿着抄网对空气比画——裴月明带来了抄网,他又能一手一个了。

“先吃着!”迟邪冲他喊。

林寂根本没听见。

“没办法了,”迟邪对裴月明讲,语气无奈,“他一直是这样。”

“所以他的法则才厉害。”裴月明淡淡说。

杂念越少,心无旁骛,【心斩】刀身越澄澈。

“是啊。”迟邪笑了笑,打开袋子,东西都热乎着,“你吃过了吗?”

“等下回去吃。”裴月明回答。

“先来一口。”迟邪把一个包子递到他嘴边,压低声音笑,“现在可没人看得见我们。”

裴月明微微抿了抿唇。

短暂犹豫后,他凑近咬了很小的一口,迅速退开。

“这回跟仓鼠似的。”迟邪笑着,把剩下的包子几口吃完了。

“怎么又有新的动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