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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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他从仪式上收回目光,眺望远方。

远方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冰海。寒风中,他神色像结了冰似的。

金小姐再次卷了卷头发:“老大,你是怎么知道裴月明就在这的呢?”

“说来话长。”迟邪只是讲,“等我找到他,会和你们解释清楚的。”

“老大,你怎么也成谜语人了。”金小姐叹气。

迟邪很久没回答。金小姐回头,见到那双琥珀色眼睛像在燃烧。

“没办法解释。”迟邪扯了扯嘴角,“因为我现在,怒火中烧。”

两天后的深夜,破冰船驶入一片浓雾中。

这雾气来得诡异,伸手不见五指。

副手们的法则亮起,化作一团团光照映四方。这平时足以穿透一切的强光,此时也显得渺小,视野依旧严重受限。

船只放缓速度。

空气分外黏腻,飘着似有似无的恶臭,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雾气深处有什么一闪而过。

光源猛照向那边,只看到幻觉般的鬼影。

但很快,鬼影多了起来。

大小不一,高低错落,一个个在浓雾中掠过,飞速包围了他们,像鱼群又像风暴。

海面起伏,数米高的浪头悍然摇动破冰船!

船身震颤。

鬼影就在这一瞬动了,尖叫着涌来!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有些是船只残骸,甲板上生着人脸,有些是巨兽骨骼,挂满了零碎的肉和内脏,有些甚至是一座支离破碎的小岛,托着树根和岩石砸向船头……

——仪式的残留物。

执行者们立马意识到了,飞升者常年在此举行仪式,留下了这些怪物。

怪物咆哮着,携着巨浪涌来。

荆棘撕碎了风,狂乱生长,海面上瞬间化作一片血色的森林!

碎肉横飞,甲板与泥土带着恶臭炸开。红线也跟上了,金小姐抬起十指轻轻一拉,那些尸块被缝合,化作她的傀儡;而林寂的刀光闪过海面,每一下都劈碎了巨浪,将藏匿水中的鬼影斩开!

哪怕在黑暗中,也能看到海水被染成了诡异的黑与红。

方展策独自留在船舱。

船身倾斜得太厉害,水杯摔了,书本也跌落满地。他一手摁住草稿本,另一手拿笔,数据的虚影在他镜片上疯狂跃动——

就在这混乱里,一抹淡金色的路径悄然浮现于海面。

【万物推演】仍在指引前路。

破冰船找到了方向。周围的荆棘如暴雨落下,溅出一蓬又一蓬污血。就在这强悍又可怖的庇护中,它继续向前。

这片海域被污染得严重,污染物好像无穷无尽。整整十几个小时后,这场鏖战才告一段落。

但雾没有散。

众人短暂休整,伤口来不及包扎完,再度迎来进攻。

执行者轮番上阵。金小姐坚持了两三轮,终于难掩疲惫,准备休息后再接替同僚的位置。

等她补觉醒来,【审判】还在空中蔓延。

那猩红没有一刻消退。

她在指挥室找到迟邪:“老大,你不休息一会儿?”

“休息过了。”

金小姐打量他,在他眼中看到了血丝。

他们此行是瞒着元老会的,而议会和白庭分身乏术,迟邪只带了必要的班底。

没人能轮换他。

也不需要。

船外仍是惊涛骇浪,闪电把天地撕得惨白。

雷声中,迟邪再次开口:“我和梁颂言上次来冰海,是因为我们推测,飞升者老巢就在这一带。”

他揉了揉眉骨,继续讲:“剿灭了他们的中流砥柱、逐步回收仪式的知识,我们就能根除飞升者。只是我们对这里知之甚少,白庭内部有人出卖了情报,敌人早有准备。结果很惨烈。”

“……我有所耳闻。”金小姐轻声说。

她没亲历那场恶战,但她每次走过白庭长廊,都会看到冰海的浮雕——通天巨浪,战船和英勇战斗的执行者。

迟邪望着窗外。

法则的强光扫过海面,风暴中鬼影幢幢。

“当时,我和梁颂言分头行动。他也遭遇了这样的风暴,告诉我,他很怀疑风暴深处就是飞升者的蛰伏之地,是被他们称作‘殿堂’的地方。”

“他没机会证实这一点。我们也始终无法确认幕后的指挥者是谁。由于种种原因,白庭再没有踏足冰海。”

又是一个浪头打来,船身倾斜得厉害,金小姐轻扶住了墙壁。

迟邪的声音依然沉稳:“直到那么多年后,辉主出现了。我也能确信,殿堂就在此处。”

“所以我回来了,带着更精良装备、更优秀的同伴,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那个必须见到的人。”

闪电划过天际。

世界亮如白昼,血荆棘如狂龙贯通海面。

那只冰冷的【审判】之眸,在高空悍然睁开。它看到浓雾,看到数不清的、不可名状的鬼影,也看到漆黑海水之上,破冰船渺小如蝼蚁。

暴雨打上荆棘,转瞬化为坚冰,隐隐可见文字一闪而过。

文字侵蚀着法则,让荆棘枯萎。

自然伟力,与数百年的仪式混为一体。任何人见到这一幕,都会心生茫然。

巨眸转动。

棘刺暴长,碾碎了寒冰!它们闪着冷光,将扑来的鬼影钉死在浪尖。

荆棘蔓延到远方,直与这一场风暴抗争。

船舱内,迟邪面无表情地眺望。

强光和闪电,轮番点亮他的瞳孔,但最后是荆棘生长时、那飘带般的一缕猩红,在他眼中蔓延不去。

于是,【审判】撕碎了一切。

破冰船一往无前。

金小姐也回归战斗,红线缝合残骸,傀儡护送着众人。

就这样继续向前,船头碾碎冰与尸骸。

直到风暴尽头,一个庞然巨物自雾气中浮现。

“……那是什么?”副手喃喃,“怎么那么大?”

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能看到它比冰山高大,比最先进的舰船还要宏伟。

船再往前开,金小姐眯着眼睛,借着闪电划破天际的光,看到了一瞬它的轮廓——

嶙峋,庞大,高耸。

说不清它是一艘古怪的巨船,还是一座飘浮的岛屿,压在冰海之上。风暴与雷电以它为中心,翻搅世界。

就在这一刻,她明白,这该是梁颂言寻找的老巢。

——“殿堂”。

它真的存在。

荆棘破开阻碍,让破冰船缓慢接近了。

众人简短商议,迟邪点了状态好的作战人员,准备登陆,其余人留守船上。

无人多言,应下命令后就开始默默准备。

金小姐简单检查了装备,赶往指挥室汇合。

迟邪大步流星,走在最前,突然听背后传来一声:“长官。”

他回头。

林寂望着他,讷讷开口:“我想一起去。”

迟邪扫过他泛红的眼底:“你需要休息。留在船上,保护其他人。”

林寂上前几步,语气都被逼快了:“您、您不也需要休息吗?”他坚定地与迟邪对视,“长官,我才成为执行者没多久,但已经错过很多次与您并肩作战的机会了。这一次,我不想错过。”

迟邪与他对视数秒,点头:“跟上。”

推开甲板门,风雨夹杂冰雹劈头盖脸地砸。

一圈淡金色的法则呈圆形笼罩众人,抵御狂风。

法则【净尘】。

随后一道光桥凭空出现,连接了船头与殿堂的底部。他们向前走,终于踏足殿堂的一角。

脚下是纯黑的建筑材料。

像流淌黝黑色泽的某种石头,表面下,同样写着诡异的文字,密密麻麻遍布所有地方——

正是这些仪式,为殿堂唤来风暴,也令它隐去一切气息,浮于海上,数百年无人知晓。

有的地方有造型怪异、类似台阶的突起,有的地方毫无落脚点。

法则的光依次亮起,为众人铺平前路。

他们沉默前进,朝向殿堂的最高处。周围没有人影,但有无数道黏稠的、审度的恶意,落在了身上。

殿堂察觉到了这群不速之客。

又是一道闪电劈开天地。

鬼使神差一般,金小姐驻足,望向高处。

惨白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然而在那殿堂高处、在一截断崖般锋利的高台边沿,她似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在风暴中,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卷走的羽毛。

一闪而过,犹如幻觉。

金小姐猝然回头,看向迟邪——

雨水顺着那人的面庞流下。

迟邪直勾勾盯着最高处,目如融金。

“走。”他沉声道,“……该算一笔旧账了。”

第127章 殿堂

殿堂底部,随处可见骸骨。

人类、异常、剩余的仪式材料……它们层层叠叠,堆积在纯黑的石壁下。

金小姐勾动手指,红线把它们连在一起,拼出数只诡异的傀儡。它们被牵引着,成群在悬崖峭壁上攀行。

一只傀儡突然伸出利爪,刺向纯黑石壁的裂隙中!

利爪被斩断了。

它的身躯裂开两截,从高空坠落,一半砸得粉碎,一半落入怒海。

金小姐“啧”了一声,只见那裂隙出现了两道身影!黑袍猎猎,他们伸出盖满鳞片的双手——

扭曲的法则刚开始跃动,就永远停了。

荆棘从天而降,贯穿他们的颈椎!

“继续向上。”迟邪沉声道。

殿堂大得难以想象,仰头望去,嶙峋的轮廓探向天际,怎么也看不见尽头。

越往上方走,现身的飞升者就越多。

金小姐的傀儡成群结队地投入战场,林寂的刀光在雾中闪烁如灯塔。而【审判】如影随形,摧枯拉朽。

众人未被阻拦,很快到了殿堂的中部。

这里的骸骨数量骤减。取而代之的,是古文字。

纹路深刻在石壁上,有些像刀刻的,有些像利爪磨出的。林寂蹲下身,细细摸过文字,低声道:“这里举行过很多场仪式。有的文字,最近才刻下。他们……肯定会用仪式来抵抗。”

话音未落,文字亮了!

整个中部石壁上,数以万计的文字如同被一把火点燃了,那光污秽不堪,烧得空气都扭曲。

“咔嚓——”

一只手,从石壁中伸了出来。

然后是无数只手臂,苍白色,从目所能及的每一处爆出,有的抓向众人,有的狂乱挥舞,在半空以血写出文字。文字扭曲着化作无数法则,倾泻而下!

金小姐目光一凛,傀儡挡在众人的上方。但脚下大地颤动,全新的文字轮番亮起!

这种级别的仪式,还有第二个!

强光吞没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