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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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脚手架环绕,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浮雕从墙体剥离。贺长风仰头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纷乱的思绪,再次想到那两人——

他带人赶到皓城时,他们浑身血污,却紧紧相拥。

阳光很明媚。

贺长风心想,这回,你们真的可以休息了。

可以回家了。

此后半个月,世界天翻地覆。

任凭外头如何混乱,一座偏远的小镇上,依旧平静。

小屋内,窗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清晨的阳光洒入,带着微风,飘到床上人的身上——

裴月明靠着床头,蜷起膝盖,手里捧着一杯迟邪刚装好的温水。

他和迟邪身上还缠着绷带,贴了纱布。

白庭的人接他们离开皓城,带到了医院秘密疗伤。到了昨天,两人终于出院,到了这个平静的镇上。

没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迟邪刚坐回床上,裴月明就把那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他笑着抿了几口,等水杯放下,握住那人的手:“怎样?还疼么?”

“就一点。”裴月明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我先给你换药。”迟邪拿过桌上的医疗包。

一圈圈解开纱布。

手臂和背上的伤口只剩一点痕迹,治愈法则的影响还在,再过两天,应当可以全好。

换药的时候,屋内静悄悄,只有外头偶尔传来的鸟叫。

“贺长风到处跑档案室和开会,又出了两份官方报告。”迟邪手上的动作轻缓,低声说,“再过段时间,就能证明你说的东西。”

裴月明“嗯”了一声。

他趴在床上,嗓音还是懒懒的。

“我和贺长风打过招呼了,”迟邪继续笑说,“万一真的证明不了,就提前告诉我,给我们留点时间跑路。”

裴月明皱眉,也顾不上背上的伤,要转过身来——

迟邪一把摁在他后腰上,挑眉:“动什么动?还是病人呢。”

那腰后的皮肤太细腻,他的手不自觉多摩挲了几下。

“迟邪,说正事。”裴月明绷着声音。

迟邪这才回过神来:“正事?哪有什么正事啊?最差的结果,无非是我俩亡命天涯呗。”

他摸了摸下巴,有点期待:“像不像违背全世界去私奔?”

裴月明反手,把他那只不老实的手从腰上扯落。

迟邪眼疾手快,在他转过身前,几下贴好最后的绷带。

裴月明认真摁住他的肩:“绝对不能这样。”

“本来也不可能。”迟邪笑说,“可惜了,私奔听起来还挺浪漫。”

“绝对不能。”裴月明严肃重复道,“迟邪,虽然你不大记得了,但你还有很多不动产和理财产品。要是私奔,就全都没了!”

迟邪:“……”

还是最在乎这个啊!

裴月明又想起什么,往床头一探,拿来记事本。

翻开,上头贴满不同人的相片,旁边还写了细密的批注。

他指着第一张,问迟邪:“还记得她是谁吗?”

“金摇,白庭的执行者。法则是【牵线傀儡】。”迟邪对答如流。

裴月明翻过下一页:“这个?”

“方展策,法则【万物推演】。”

荆棘刚燃烧的那几天,迟邪的记忆一片混乱,只记得裴月明了。后来,大概是缓过来一点,他渐渐想起了其他人。

虽然忘了很多往事。

但至少,还认得熟人。

裴月明一连问了好几个人,迟邪都答上来了。

他还想再追问,手上一空,记事本被抽走了——

迟邪与他十指相扣,顺势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

亲完,两人没分开,还是凑得那么近,鼻尖相触。

“迟邪,”裴月明说话时,气息就扑在迟邪的唇角,“我在讲正事。”

“这就是正事。”迟邪又亲了亲他,“伤都没好,总是操心那么多。”他摸过裴月明柔软的黑发,“干嘛着急?我们这一回,真的有大把时间了。”

阳光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慢悠悠在两人身上流淌。

裴月明伸手,轻轻抱住迟邪,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迟邪。”

“嗯?”

“等绷带拆了,我们出去走走。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迟邪回抱住他,笑的时候,胸膛闷闷地震动。

他说,好。

此后数月,关于过去的风波仍在继续。

议会和白庭忙得不可开交。

不知多少个夜晚,贺长风独自一人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窗外雷声滚滚,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他放下笔,看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想起很多年前,迟邪对他说的话——“你以后肯定前途坦荡。”

多年后,果真如此。

只是迟邪不必再抬头,望向那月亮。

贺长风笑了笑,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拿起了笔。

而作为旋涡中心的那两人,始终没露面。

他们像凭空消失了。

但,偶尔会有传闻。

有人看到,他们在山清水秀的乡间走过,踏过溪流,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有人看到,他们在城郊的小店打包了早餐,带着热腾腾的油条包子,走向街角。

有人说,在夜色中见过可怕的异常瞬间被影子吞没,想去寻时,已见不到人影;也有人说,在污染之地的上空见过荆棘的巨眸睁开,贯穿流云。

传闻如风,散落各地。

春天来了又走。

炎炎盛夏结束的那日,调查员议会发布了最后一份报告。

报告末尾,只有一行很简单的字:

【所有证言,均已证实】

那一天,在某个遥远的小镇上,有人给他们送来了一份文件。

裴月明慢慢翻到最后,很轻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

阳光落在他与身旁人的肩头。

至此,沉冤昭雪。

两周之后,城市与污染之地的交界处,出现大规模的异常躁动。

事发突然,分会焦头烂额。一众调查员匆匆集结,做迎战前的最后准备。

嘈杂的人声,在大门被推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衬衣雪白。

黑发年轻人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是那位白庭的首席。

久未谋面,他们二人分毫没变,一个淡然平静一个分外张扬。

离他们最近的分会长张大了嘴,颤声道:“裴……裴……”

“叫我裴月明就好。”那人站在光中,神情还是淡淡,眉眼间却意气风发。

“说吧,敌人在哪?”

第146章 尾声

有了这二人,危机在短短三天内便解决了。

警告解除的那日,分会长匆匆穿过长廊,想去找他们。

可接待室里空无一人。

他追了出去,只看到那辆黑色越野车扬长而去的影子。

车上,迟邪笑说:“他们见到你的时候,表情可真精彩。”

裴月明也很淡地笑了下:“说不定哪天就习惯了。”

“是啊。”迟邪猛踩下油门,“以后咱们要出面的场合,多了去了。”

越野车咆哮着,如离弦之箭冲向远方。

“……迟邪。”

“怎么了?”

“慢点。”裴月明的声音幽幽的。

迟邪后背一凉,乖乖放慢速度。裴月明降下了一点车窗,沁人心肺的风灌进来,他惬意地眯起眼。

后来,他们出现在了许多地方。

异常横行的城市,寒风猎猎的荒原,飞升者活跃的污染之地。

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无人可及他们的锋芒。每一次,他们都在警报解除后悄然离去,留下一堆等着收拾报告的调查员面面相觑。

很快接近年底,又到了柳月庆典。

经历这么多,人们难免担忧。

但是弯月高悬在天,柳月如约到来。满城柳树在淡青光芒中摇曳,草木的清香席卷,带来治愈。

没有人知道,庆典结束后,在涟城外那无名的平原上。

长草被夜风压弯,沙沙作响。

柳枝飘飞,半透明的身形再度降临。在祂面前,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淡青色流转,越发明亮,映亮了每一根挂着露水的草。

光芒之中,裴月明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视野里,先是朦胧的一点光。

然后它们越来越亮,越来越澄澈,整片混沌都在褪去,仿佛无数紧闭的门窗一瞬被推开——

世界向他涌来。

万物清晰,色彩绚烂。

他就这样,看见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和影鸦视野里的不同。

那双眼睛要明亮得多。

一与他对视,就不禁笑弯了眼。

三天之后。

越野车停在半山腰。

迟邪在前,牵着裴月明走过山路,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山巅。

山巅临海,一座古朴的纪念碑石在悬崖旁,被野花簇拥。

它为逝去的夜狩而立。

两人清扫了灰尘,拔掉了石缝间的杂草。然后裴月明将手中的一捧白花,安静放在碑石前。

他就这样,久久伫立。

海风呼呼吹着,吹动他的黑发与衣角,吹来湿润的水滴。

那是海水吗?

是树叶上的露珠,还是眼泪?

迟邪分不清,只记得自己走上前,抱住裴月明,吻上他湿润的侧脸。

下山时,迟邪说另一条路上风景更好,两人就绕了过去。

树木高大,洒下朦胧的阳光。一路鸟语花香,清澈溪流与他们同行,树叶在脚下细细摩擦。

转过几棵参天古树,裴月明的手被抓紧了。

迟邪走快了几步,牵着他,绕过最后一棵古树。

裴月明的眼睛被点亮了。

眼前廓然开朗。

那平原一望无际,长草在风中飘摇,野花在草丛间怒放。流云穿行天际,影子落在平原上,风一吹,光影交织。

那只握着他的手,越发用力。

迟邪转过身来。

他的轮廓逆着光,被镀上一层金边。海风从平原尽头倒灌而来,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裴月明,”迟邪就这样看着他,开口,“我本来想说,我们可以像故事结局里的人一样从此隐退,什么也不管,就过悠闲的日子。”

他笑了笑,继续讲:“但,总有各种事主动找上我们,你我也不是闲得住的性格。周围的人一个个不低调,总能惹出各种事来。”

“即使我不再永生,我们的生命依旧很长,说不定哪天就又惊动了世界。”

那些交织的光影,掠过两人周身。

迟邪的眼眸明亮。

“所以我想问你——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吗?过这独特、漫长、还有各种风雨与挑战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