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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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汪清本想跳过话题,却见裴月明略低头,食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是个不甚赞同的态度。

像对汪清的提醒。

不……这条街,早就没有别的店了!

“模型!”汪清喊到,“你把玩具模型拿出来!”

女生手忙脚乱拿出来。

刹那,汪清的鸡皮疙瘩炸开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恐惧——

房子模样的玩具放在桌上,小巧玲珑,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款式。红花坛,浅蓝色的窗户,深褐色的屋顶,白亮的墙壁……

玩具门敞开着。

门扉轻轻晃动:“吱呀——吱呀——”

四根白蜡烛,齐齐熄灭!

一道模糊的黑影站在玩具门后。

它只有指节大小,近似人形,用怪异的肢体跨过大门,身躯膨胀,在女生尖叫的几秒内已有两三人高!

敲门客。

它行于虚无,自门后而来。

汪清的反应极快,一手将女生拉在身侧一手举起蜡烛猛地一吹,火浪席卷书店!

烈焰吞噬了敲门客,滴血的黑色枯手从火中伸出,轻推——

汪清胸口一重,倒飞撞在墙角!

什么东西接住了他。这一下他摔得不重,但毕竟身上带伤,恶心感席卷,他浑身失了力道。

“……快跑。”他张了张嘴,发出气声,“你们快跑……”

视线慢慢模糊。

汪清最后看见的,是敲门客畸形的黑色身躯,无数只枯手在火中甩动,女生瘫软在地,而裴月明……

裴月明站在原地。

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把纸伞。

快跑!汪清在心中疯狂呐喊,快跑啊,你不是它的对手!

“我很讨厌重复说同一件事情,”裴月明抬头向敲门客,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你是今天第三个不擦鞋的客人。”

“你把血甩得到处都是,还害我店里起了火,”他继续说,“你根本不知道,清洗木地板和刷墙到底要多少钱。”

汪清:???

完了!这瞎子彻底疯了啊!!

他本来还勉强保持意识,听完这话吐了一口血,昏过去了。

敲门客显然不在乎地板,黑色枯手争先恐后伸向裴月明。

裴月明仍站在原地,跳跃的火光映出了他无数个影子,在高大书架、天花板上狂舞,忽明忽暗,光怪陆离,一瞬仿佛诸天神魔。

“慢走。”裴月明说。

纸伞撑开的声音很轻。

阴影如潮水般漫涌,世界只余黑暗。

黑暗中吹来一丝腥味的风。

“哒……哒……”

血滴在地面的声音。

然后,连声音也消失了。

等黑暗褪去,敲门客不知所踪。

汪清昏迷了,学生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裴月明联系了调查员议会。等人来时,他走过烧焦大半的书架,取出仅剩的书籍,放到后院屋檐下的桌上。

后院的雨下得急,敲得花盆哒哒作响。

来支援的人声越来越近。

水洼流淌着天光,冷雨斜斜打在了伞上。

这寒意亘古未变。裴月明深呼吸一口清新又潮湿的空气,心说,和百年前也没什么不同。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失败了。

……

两天后。

汪清在医院被他的老师带出来了。他身缠绷带,脑袋还是傻的。

发生了什么?汪清想,我怎么没死,敲门客怎么了?

听说,裴月明和女学生也没事。

老师是资深调查员,头发半白,微微驼背。他听汪清复述了事情经过,两人回到巷子。

巷口被拉起的黄线封住。

汪清一过去就懵了:巷子里黑色肢体七零八落,碎骨白森森的,仿佛被瞬间碾碎。

敲门客死了。

残骸被丢在这里,像一团再普通不过的垃圾。

汪清震惊到讲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我、我怎么活下来的?”

老师没有回答,只是问:“你为什么开门?”

“啊?”汪清摁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喃喃说,“……因为、因为有个人告诉我,连自己的法则都不信,也没其他东西好相信了。”

老师骤然沉默。

他问:“谁告诉你的?”

汪清:“书店的调查员。”

老师又沉默两秒:“这句话,最早是‘那个人’说的。”

“您是说祖师爷?”

“别这么叫!”老师低喝,“跟你说过多少次,他是叛徒!”

汪清自知失言,赶忙道歉。他紧跟老师。敲门客怪异的死法,在他心间挥之不去。

不知为何,思绪落在那天书店里——

裴月明安静地“看”向他。

黑眸温润,眼型漂亮。

本该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还有,这个给你。”老师把一张纸塞进汪清怀中。

“什么?”汪清接过来。

“你还得去见见那位姓裴的调查员。”老师淡淡说,“他投诉了调查员议会,要求赔钱。因为你把人家的店给烧了。”

汪清:“……”

裴月明是真的很在乎这个啊!!

他叹了口气,点头:“好,我再见他一次。”

第2章 大厦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裴月明说。

汪清:“但你还记得是我烧了你的书店。”

裴月明奇怪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忘?”他把笔放回笔筒,“我早讲清楚了,敲门客把我也打晕了,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汪清和同行的李舞瑶对视一眼。

李舞瑶脆声说:“裴先生你可没有外伤。”

裴月明:“头上磕了一下,早就消了。”

汪清:“那么轻的伤怎么会晕过去呢?”

裴月明笑了一下:“我是个瞎子,身体弱胆子小,没办法。”

他天生好皮囊,素色衬衫干干净净,没半点褶皱,领口露出锁骨与一段白皙脖颈。

这一笑眉目舒展而柔和,如清风朗月,好看得不行。

大概人如其名。

李舞瑶当即拉着汪清出去,斩钉截铁道:“我相信裴先生!”

“你见色起意!”汪清控诉,“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人家就是不想说,我们能怎么办?”李舞瑶眨眨眼,“反正你得救了。而且……他长得真好看,一看就很真诚呀。”

两人回头。

被火烧过的书店破破烂烂,只有一小半完好。隔着玻璃,裴月明朝他们又笑了笑。这回笑得弧度更大,眼睛微微弯起。

“再耽误时间,你老师又要骂你了。”李舞瑶调侃。

汪清:“他昨天就骂了我。”

“不会又是裴照的事吧?你又提他了?”

“那可不。”汪清还是叹气。

异常生物调查员,负责解决异常生物,保护人类。

而调查员都知道“祖师爷”裴照的存在。

就这么一位开创者,威名赫赫,听说死时还非常年轻。汪清不知道他的容貌或者法则,所有的信息,像被一双无形之手在记载中抹去。

众人很少提起他。

他们只说他是叛徒。

然而,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调查体系。

处处不提他,处处又有他的影子。他活在调查员一页页白纸黑字的报告里,活在秘闻与窃窃私语中。

“就这样吧。”汪清说,“不纠结了。”

怪事情每天都有,各色人物藏龙卧虎。

退一步讲,真是裴月明又怎样?他们非亲非故,谁还不会藏几张底牌。

汪清和李舞瑶回店内,和裴月明说:“想不起来就算了,书店的补偿很快会下来。裴先生,不管怎样很谢谢你,不然我死定了!我和李舞瑶想请你吃个饭。”

三人上了汪清的车。

还没开多远,乱跑的动物让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在原地等了二十分钟,汪清忍无可忍,逮住机会进了旁边小路,找到了一家烧烤。

附近没其他选择,裴月明说他吃清淡一点就行。他们落座,李舞瑶和汪清点菜,各种对比哪个团购更划算。

他们争得喋喋不休,裴月明慢慢喝茶。

周围很吵。

失去视力后,他的听力更敏锐了,可他无心分辨那些声音——笑声、对话声和烤肉的滋滋声混在一起,缥缥缈缈,模糊且遥远。他走神了,像浸在深厚的海浪之下。

他不属于这里。

“……裴先生。”

“裴先生?哈喽?”

裴月明回过神:“怎么?”

“你看看要点什么呗。”李舞瑶翻动菜单,“我看看,这里蔬菜有不少,生菜、土豆、茄子、杏鲍菇……卧槽怎么还有白萝卜,谁会烤这玩意啊!太邪门了!”

菜上齐了,小小一家店味道还不错,烤茄子和土豆特别好吃。汪清勤奋地烤肉,李舞瑶胡吃海喝,裴月明细嚼慢咽。

李舞瑶刚放下杯子,背上忽然一重。

“咻——”

什么东西擦着头顶过去了。

影狼趴在她的背上,让她伏低了身子。她颤巍巍抬头,看到一根巨型的昆虫尾针,钉在墙上。

差一点她就要脑袋开花了。

门口,影子吞没了一只半人高的蜜蜂。

他们的手机同时震动、亮起:

【调查员请注意,市中心南环大道与天桥步行街交汇处,出现大型异常生物反应,请及时回避或支援

调查员议会祝您头脑清醒,四肢健全!】

……

市中心离他们不远。

李舞瑶受了惊吓,打道回府。汪清和裴月明开车往市中心去。

裴月明说,那里会很热闹。

到了地方,汪清才明白什么意思。

汽车变成甲壳虫爬走;垃圾桶化作一只只肥浣熊,在街上大摇大摆;彩绘玻璃碎了,每片碎块展开翅膀,于是多彩的鸽子在城市里盘旋。

裴月明神色凝重。

汪清见他这个神情,顿时紧张:“怎么了,事情很严重吗?”

“是。”裴月明缓缓说,“……我买过的那家糕点店,已经关门了。”

汪清:“……”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到了饭点,体弱的裴月明要吃东西了。

这条街还有几家店开着,两人买了小吃,往警告地点过去。

路过天桥时,汪清走在边缘,忽然被裴月明伸手拽回!

“呼呼——”

尖锐的风声。

庞然大物拔地而起,几乎擦着汪清的鼻尖!他连退两步,看到一块老旧的广告牌升向半空。

广告牌怎么会凭空升起?

再往旁边看,有一只比人还大的眼睛。

那是巨象。

它与楼宇一般高,身体两侧嵌着广告牌……又或者说,它是从广告牌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