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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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他说:“好了,我想讲的就是这些。”他又笑了,“真的不要我扶你吗?万一你脚滑掉下去,这白衣服可就洗不干净了。”

裴月明的神色不动,像迟邪刚挑明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不用了,谢谢。”他继续往下走,扭头时,自外套领口处,松松露出一节清瘦的脖颈曲线。

“难得我这么有风度。”迟邪遗憾道。

裴月明又说:“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迟邪,你是个好人。”

迟邪:“不是吧,我情真意切念叨那么一大堆,你就给我发了张好人卡?!”

“好人卡是什么?”

迟邪:“……你当我熬夜傻了在胡说吧。比起这个,我推荐你直接说‘哇!迟邪你怎么那么厉害!’”

裴月明沉默几秒,觉得这句话从自己口中说出,堪称惊悚。

他选择性忽略迟邪的发言:“你好像经常讲我听不懂的词。刚才的动作也是……后撤,俯身,伸手,这是现在的邀请方式么?我第一次见到。”

迟邪:“也不算。一般是男方在正式场合邀请……”一句“女方”卡在喉咙,好像怪怪的,他话头一转,“邀请朋友的动作。”

裴月明“唔”了一声:“原来如此。”

迟邪脑海里莫名浮现汪清那张淳朴又懵懂的脸。他突然警醒:“你可别对朋友做。”

“为什么,不是你说的吗?”

“……总之就是不行。你要相信我这个活在现代的人。”

裴月明:“好吧?”

两人到黑门之外。

迟邪最后回望一眼大门,那黑色依旧诡异。主教的话语在耳边回荡:你就不怕,他没站在你这边么?

迟邪想,本来也不该有这种期待。

但是,衔尾蛇濒死,飞升者死在了支援主教的路上。又有那么几个瞬间,几个快到像幻觉的瞬间……

比如他摁着乔雪雁的肩,让她往前走。

比如重逢那晚,他们面对面,吃诡异的馄饨煮水饺。

那水雾飘起,模糊了裴月明的面容,灯光湿润且温和。

迟邪想,他可算不上有多好。

否则,就不会松开那只钳住裴月明的手,也不会与他同行。

冠冕堂皇下掺了多少私心,连自己都不清楚,当好人实在问心有愧。

“啪嗒啪嗒——”

远处,狗爪子和地板摩擦着。

大黑慢悠悠跑来,歪头看他们。

两人跟着它穿过狭窄的路,回到隧道内。

乔雪雁正东张西望。她的异变程度更深了,皮肤上鳞片与毛发交错,手里抱着……她自己的尸体。

见到两人,她眼睛一亮:“我就知道大黑会找到你们!那个老头怎么样了,死了吗?”

“死得非常彻底。”迟邪回答,“剩下的飞升者,也被我手下解决得差不多了。”

“太好了!”乔雪雁高兴到浑身炸毛,对裴月明说,“我也按你讲的,去找到了,额,我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它周围的蛇骨都断了。”

“衔尾蛇也快死了,力量撑不住。”裴月明讲,“车呢,有找到么?”

提到这个,乔雪雁面露难色:“找是找到了,只是,不太能用。”

她展示了好不容易找回的观光车。

里头的仓鼠引擎一只只呼呼大睡,怎么也醒不来。

裴月明:“那你怎么把它带过来的?”

“我这不是变异了吗,力气特别大。我就一手举着车,一手抱着自己尸体,跟大黑找来了。”乔雪雁解释道,“我也知道这很奇怪……不过体验还挺新奇的。现在怎么办?我继续想办法弄醒仓鼠?”

迟邪突然问:“你车举得稳不稳?”

乔雪雁愣了下:“没注意,还可以吧。”

迟邪:“我有个提议……”

裴月明:“停,你不是有一堆副手吗,找个法则能加速传送的。”

迟邪摸了摸下巴:“他们还没忙完,剩一个能举办仪式的飞升者没找到。而且你想想,这种机会可能只有一次,简单高效。”

“啥啥啥?”乔雪雁懵懵的,“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迟邪说:“车也不是一定要开,对不对?”

乔雪雁:“大概?”

迟邪继续说:“你也不介意裴月明暂时保管一下你的尸体吧?”

乔雪雁:“不介意?”

迟邪点头:“那我和裴月明上车,你举着车把我俩送到地面吧。”

乔雪雁张大了嘴。

迟邪已走到她面前,郑重地伸出双手。乔雪雁下意识把尸体递到他手上,然后迟邪走回裴月明身边,又郑重地把尸体递出去。

他说:“你在车上扶好了。”

裴月明涵养良好,表情没失控,可他到底没忍住,压了压不知是因熬夜、还是因迟邪而狂跳的太阳穴。

他深吸一口气:“我宁愿走回去。”他招呼了一声,“乔雪雁,我们走。”

裴月明没走几步,就被迟邪拽住,好端端地放在了车后座的中间。

然后,他右手边是尸体,左手边是迟邪。

裴月明:“乔雪雁,快拒绝他。”

乔雪雁左看右看,犹豫道:“你们摔下来了怎么办?我买的保险能报这种东西吗,公司会不会拒赔。我不久前才撞了一次,保险贵了好多……”

迟邪:“首先,有我在绝对不会摔。其次,大不了我给医院来一笔赞助。”他很真诚地告诉裴月明,“你就算只擦伤了一点皮,也可以想住哪个病房就住哪个,要想长住,我也能叫人造个全新的。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尽管和我讲。”

裴月明:“……”

“也是噢。”乔雪雁突然释怀,“我家虽然落魄了,但在市里也有私人医院——我都不知道我为啥要纠结保险。”

裴月明:“……”

这是裴月明重生后,第一次赤.裸裸体会什么叫土豪的钞能力。

还是双倍炫富。

而他甚至还有贷款没还完。

乔雪雁不再纠结:“那就没问题了,你们坐好哈。”

她走到车边,双手一抬一撑一举,观光车就利落地起来了。

裴月明在迟邪旁边,精神状态像刚被挟持的人质。

“大黑!”乔雪雁喊道,“带我去出口!”

老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它缓慢摇着尾巴,向另一头小跑。

乔雪雁跟在后头,从幽深隧道重回街道。

穹顶上,白骨蛇头仍在无声咆哮,【万流线】交相飞舞过空中,把整个地下点亮。

所有的蛇骨都在垂死挣扎,狂暴扭动时,地面皲裂。

从裂痕深处爬出类人鱼的生物,面孔各异,有些极美有些极丑,正是他们三人在海洋馆中遇到的异常。飞升者将它们豢养于此,不知残害了多少人。

它们伸爪抓向乔雪雁!

乔雪雁灵活地跳过,一蹦就是三四米远:“怎么还有那么多怪物!”

迟邪:“谁知道那帮飞升者养了多少小宠物。”

怪物成群追逐,可没有乔雪雁的反应机敏。她再次高高跳起,车身歪斜。迟邪熟练地揽过裴月明的肩,把他压牢在座位上。

裴月明一边靠着他灼热的体温,一边还扶着尸体,一副不是太想说话的样子,任由他动作。

但风扑面而来,呼呼作响,吹得人胸膛开阔,吹散今夜烦乱的思绪。

大黑彻底兴奋了,喘着粗气。它在漆黑利爪中穿梭,时不时回头看乔雪雁,而乔雪雁紧紧跟着它。

“再跑快一点!”乔雪雁笑了,“大黑,再快一点!你可是在我的梦里!”

大黑越跑越快,快到好似要飞起来了,什么都追不上它。

是啊,乔雪雁想,这是我的梦。

裴月明给了我往前走的勇气。就算不能掌控梦境,至少,也能改变些什么。

记忆回到童年。那条长长的、回家的路上,夜色把池塘染黑,树叶沙沙,文具盒里的笔随步伐哐当作响。跟着大黑走下去,家里窗户内有一盏暖金的灯——

她说:“我想要有……银色的月亮!”

漆成白色的木屋顶,一片片挣脱钉子。它们变成蝙蝠翩然升空,在高处收敛翅膀、互相依偎,形成一轮巨大的银月。

月光洒下,怪物们退缩。

乔雪雁说:“我还想要黑色的池水!”

铁铸的路牌,散成一堆小螃蟹。它们的壳像抛光的黑曜石,潮汐一样涌动,轻柔地漫过怪物。

“最后是金色的风!”

萤火虫从每一盏灯中爆出。它们擦过老旧的墙壁,飞过寂静的铁轨,汇聚成熠熠生辉的长河。

这条长河从空中垂落,碰到了乔雪雁的头发,轰然迸发。

它托住乔雪雁,托住年迈的黑狗,也托住无数次夜游的观光车。一切乘上光流,轰轰烈烈地奔向远方。

第23章 日出时分

萤火虫就这样一路向前。

白骨蛇头又一次被【万流线】挤碎。它恢复得越来越慢,似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它的眼窝中,升腾起幽幽的光。

无数白骨挣脱岩壁,喷射而出!

它们在半空碰撞,拼接成一段段蛇身,沉重地砸落在地。这骨山起伏,又顺着墙壁、裹着浓烟,浪潮般涌去穹顶!

“铿——!”

蛇身与蛇头轰然嵌合。

白骨巨蛇贯穿了空间。

一头扎入大地,另一头,蛇首高踞穹顶,幽绿的磷火无声地燃烧着。

在裴月明一行人的正前方,出口被遮蔽。

那里的蛇骨嶙峋至极。它的阴影,完全覆盖住了几个年轻调查员。

他们的法则难以撼动白骨,眼看蛇骨压下——

【万流线】从天而降,在周身形成茧一样的结构,护住他们。骨骼与金线的摩擦声快要刺穿耳膜,而他们欣喜若狂:不愧是老师!

金线互相追逐,在蛇骨上编织出细密的网,给这头凶兽强行套上了缰绳。

交织,收紧,碾碎!

衔尾蛇痛苦翻滚,越发凶悍。

萤火虫仍搭着三人向前。

小螃蟹爬上蛇骨,努力蚕食它。

迟邪和乔雪雁说:“你要不慢一点,出口还被堵着呢,撞上去了怎么办?”

乔雪雁回答:“不行,我在变异,这个要求太高了。”

“好吧。”迟邪妥协了。他回头,看到裴月明闭着眼睛、满脸安详,顿时惊了,猛摇裴月明的肩膀:“裴月明裴月明!你怎么晕车成这样了?!”

他力气大,甩得裴月明左摇右摆的。

裴月明勉强开口,回答:“不是晕车,是想睡觉……迟邪,别摇了……”

他声音都被晃得断断续续。

“这情况你怎么睡得着?”迟邪停下动作,分外狐疑,“是不是小风吹得太舒服了?乔雪雁你再快一点,可别让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