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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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噩梦重演时,陈临声就在不远处,及时用【万流线】击碎了他头顶的落石——

老师了解每个学生,当然知道,他只擅长疗愈。

那浑身金饰的女人,也走近了。

她眼睛还是睁得很大,闪着异样的光:“现在懂了吧,这团火、这团火想要这种记忆,人人都逃不掉。”她扫视众人,“都给我想起来!说出来!让所有人都能……多活一会儿!”

许思阳怯怯看了眼旁边的周序,也说:“拜托大家都回忆一下吧,越危险的经历越好。它马上要选下个人了。”

许思阳被陈临声叫走了,仔细询问细节。而女人抱着头,缩回角落,口中念念有词。

裴月明走到火光边缘。

那里的烟雾,厚重得像一堵墙。

【你不能离开】

这道冷冰冰的念头,再次钻入脑中。

“你要破开烟雾?”迟邪在他身后问。

“不,至少不是现在。”裴月明说,“强行离开,或者让火灭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虽然我不确定是什么。”

“我也感觉不对劲,潜意识里粘腻恶心,还有暴躁感。”迟邪走到他身边,“好久没遇到能这样影响我的异常了。”

裴月明轻声道:“它想要我们的回忆,那些关于死亡、最刻骨铭心的回忆。”

篝火要带着他们,轮番进入每人的回忆。

如果死了,就会化作火焰的朝拜者,永远留在这古城。

火光映在人脸上,并不炽热,反倒有种冰冷的审视感,把他们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又一撮火苗,从篝火中飘出。

“它来了!谁?!是谁!”女人惊呼,“快说会发生什么!”

火苗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飘向一人——

汪清面色铁青,被光笼罩住了。

“我……”他嗫嚅道,“我想了很多,但不确定是哪个时候……”

“快说啊!”许思阳也催促,“能想起什么就说!”

汪清:“可能、可能是连环车祸吧。路上的油罐车爆炸……”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意识便被猛地抽离。

“哐当哐当——”

老旧面包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发出散架般的呻.吟。

副驾驶和后备箱里,塞满受潮的纸箱子,霉味浓重,摇晃着发出金属零件的碰撞声。

迟邪和几人挤在后排。

在他左边,金小姐抱怨:“……老大,你快往旁边去,我喘不过气了!”

“我也没地方去啊。”迟邪看了眼右边,五张脸对着他。

这车后座只能坐五人,如今硬生生挤了七人再加货物,每人都以别扭的姿势争夺空间。

汪清也在其中,被挤得贴在了车窗上:“就是这条公路!”

“你这车超载成了沙丁鱼罐头,早晚得出事。”迟邪批评道,“还塞那么多东西,你是在货x拉兼职吗?议会的工资居然微薄成这样,难怪裴月明总是……”

裴月明澄清:“我刚还了贷款,经济状况已经改善了不少。”

“话是这样讲,昨晚你不还得睡我家里,还得努力啊。”

金小姐:?

迟邪继续讲:“说到这个,你觉得我客厅该不该挂几幅抽象画?虽然我看不懂那些……”

“够了!”金小姐忍无可忍,“现在是聊你俩睡觉和装修的时候吗?!”她扭头喊,“汪清,你继续讲!”

汪清扭动身子,勉强找到了顺畅呼吸的姿势:“这不是我的车!我当时坐的是家里的轿车!但我有印象,连环车祸里有一辆超载的面包车,司机还无证驾驶,应该就是这辆了。”

迟邪嘀咕:“这年头还有人无证驾驶。”

裴月明问:“事故的经过是怎样?”

“我想想……”汪清回忆着,“那时候,对面的油罐车失控了,向我们这条路侧翻。汽油跟瀑布一样扑过来。”

他咽了下口水,眼神有些发直:“就一两秒吧,整条路几十米长,都烧起来了。前前后后十二辆车根本避不开,全被卷了进去。”

“我们家的车在很后面,但也被撞得变形。我被卡在后座了。”

那时候,正前方是爆燃的火海。它怪物般吞没了前方的一切,以不可阻拦之势,朝他扑来。

他家的车烧起来了,热浪扭曲空气。

汪清卡在变形的座椅间,动弹不得。

车门打不开了,父母拼命要把他拽出窗户,火焰快扑到身上,而他们几乎无知无觉。汪清能听见他们的呼喊,看见蔓延的火势,感受到灼热空气,可他就是动不了。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在死亡面前,他已不再是他。

汪清猛地回过神来,后背都微微湿了。

周围好像更闷更挤了,他觉得自己真在鱼罐头里。

裴月明问他:“事故中没有异常生物?”

“没有,就是单纯的交通意外。”汪清回答,“当时我还没法则。”

迟邪点头:“听起来,这段回忆的危险性不大,时间也充裕。而且我们只要现在停车……”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谁在开车?”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空气一静,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前方——

裴月明坐在驾驶位上,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迟邪惊呆了:“你会开车吗?!”

“不会。”裴月明坦然回答,甚至带了点学术探讨般的诚恳,“刹车是哪个?”

后排拥挤的沙丁鱼们齐齐尖叫。

第30章 钟楼

“左边!是左边那个踏板!”迟邪喊。

裴月明说:“踩了,没反应。”

“用力踩!”

裴月明有些无奈:“是真的没反应。”

迟邪感觉不对,猛地探身,挤得一众人倒吸凉气。他试探性转动方向盘,直到向右打满了,面包车依旧笔直前行。

“……这辆车一定要去到‘终点’。”他说。

金小姐:“用法则停下它?”

迟邪摸了摸下巴:“我猜想,我们是要复现爆炸的生死瞬间,就像攀岩那会儿,复现的是巨石砸落的那一刻。”

裴月明也说:“不如就等到爆炸,我们逃生。”

众人都有法则,又有所戒备,应付爆炸不是问题。

也没人想节外生枝,于是任由这车哐当哐当跑下去了。车上有人的法则是【心灵感应】,把车祸情报告诉了其他人——他们也在附近的车上。

迟邪坐回原位,突然又讲:“金摇,你到前边和裴月明换个位。”

“为什么?”金小姐莫名问,“这车不是在自己跑吗?”

“以防万一,还是换个会开车的人。”迟邪慢吞吞道,“你不是说挤吗?驾驶位宽敞些,女士优先。”

金小姐简直不敢置信:“你啥时候那么绅士了?我都不知道你把我当女的看!”

“哎,叫你去就快去。你的法则能挡火,给你个表现机会,顺便让你擦脸还不好么。”

“什么擦脸,那叫补妆!”金小姐狐疑得要死。

但裴月明似乎没意见,准备起身了。

迟邪趁机往后推箱子,强行压出位置,后排终于宽敞了些许。裴月明利落地往后一跨,就和金小姐换了位。

金小姐在主驾驶坐定,裴月明和迟邪挤在一起了。

迟邪问他:“你一开始咋不说你在开车?”

裴月明回答:“车还挺平稳,我觉得自己开得不错,就先问汪清情况了。”

迟邪:“……你已经掌握程序员的精髓了,只要代码能跑,就不要动它。”

裴月明不是第一次听不懂迟邪说的话了。

以他的风格会追问,但这次他只是向左侧车门处,效果甚微地挪了挪。

这面包车实在太破旧了,避震约等于无,众人时不时上下弹跳,拐弯还会整齐划一地往一边倒。几个纸箱子翻了,生锈螺丝散了满地,霉味夹杂铁锈味,在车内翻江倒海地颠。汪清默默祈祷,希望它不会立刻散架。

迟邪为稳住身形,单手撑在前座椅背上,把裴月明半圈在了他与车门之间。

两人上次这么紧贴着,还是在海洋馆里。

迟邪肩宽腿长,不论以体格还是外貌来说,都是个存在感很强的人,又对此毫无自知之明。那微妙的、几乎称的上“局促”的东西,再次出现在裴月明身上。

迟邪正纳闷,裴月明怎么没提出疑问,往他那儿瞥了一眼,总感觉裴月明的肩线,比平日绷得更紧直了一些。他问:“你不舒服?”

“没。”裴月明的语气如常。

“我怎么觉得这个对话发生过呢……”迟邪说,“不会又要说我气血旺盛,贴着难受吧。”

他上次就觉得不对劲。

在杂物间时几乎全黑,这次却不同,午后暖阳洒向公路,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迟邪多打量了几眼裴月明,总觉得在那张无表情的脸上,有微妙的不同——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察觉出的。

可他就是知道。

某种猜想,浮现在心间。

车子又一次迅猛变线,人和货物都甩向一侧。原先那无证驾驶的司机,着实狂野。

金小姐:“看到油罐车了!”她再次踩下刹车,转动方向盘,仍然毫无作用。

那辆油罐车远远从对侧车道开来,红色的车头,深灰色的汽油罐,摇摇晃晃,几近失控——

“金摇,交给你了。”迟邪说。

金小姐周身涌动着法则的光芒,她嘟囔:“行吧行吧,我来解决。”

迟邪的目光移回裴月明身上。

“迟邪,你是不是想说什么?”裴月明问,“从刚才……”

声音戛然而止。

迟邪毫无征兆地倾身逼近。

距离消失,呼吸近在咫尺。迟邪与他额头相抵,伸手覆上他的左脸,掌心炽热,带薄茧的拇指轻擦过眼下。

裴月明的眼皮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缩——

惊异,局促,还有被冒犯的不适,如利刃般猝然划破了他那完美的神色。

就在这一刹那,油罐车轰然翻倒!巨大的惯性将燃油化作爆裂的火海,夺目到连日光都黯然失色。

在这扑面而来的赤色海洋中,光线如此辉煌。所有人、所有车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迟邪看着裴月明的脸,那容颜俊秀,半面被光灼得几乎透明,半面浸在浓郁的阴影中。

他不喜欢身体接触。

迟邪静静地想。

非常,不喜欢。

火海吞噬一切。

下一刻,火与高温被一片柔韧的红色网格阻隔。

红线交织成了屏障,将所有车辆牢牢罩住,任外界烈焰肆虐,屏障之内毫发无损。

法则【牵线傀儡】。

红线的尽头,缠绕在金小姐青葱般的十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