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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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赞美蜂蜜面包,保持裴先生的血糖。
他们在顶层边缘的隔间中,找到了那两名求救者。
那两人惊吓过度,好在并无大碍,哆哆嗦嗦地跟着他们,进了备用电梯。
到了楼下,汪清把他们领到赶来的医疗人员前。
两人连声说:““谢谢……谢谢你……楼上、楼上全是……”
汪清说:“别谢我,要谢就谢……咦?”
一回头,裴月明的身影不见了。
汪清在自己的车旁找到了裴月明。
汪清问:“你怎么那么快就走了?太低调了吧!”
裴月明只是笑了下。
但汪清的车不能开了,估计哪个部件变成了动物。
汪清折腾了半天,也没能启动车子,只能和裴月明在路边坐上应急班车。
车上有普通人,也有调查员,没人说话。班车驶过光芒璀璨的道路。
即使汪清脚踏实地了,仍觉不真实。他瞥了眼窗外,低声问裴月明:“难道,要杀掉所有异常化了的动物?”
“不。”裴月明说,“我想不用。”
汪清嘀咕:“那要怎么办……”
班车停在路口。
“真相和你想的不一样。”裴月明轻点玻璃,示意汪清往外看:一盏路灯摇摇欲坠,摔得粉碎。灯管分裂成数只萤火虫飞走!
汪清“咦”了一声。
这盏灯的光源,是萤火虫的尾灯。
裴月明说:“我再告诉你另一个秘密。从今天黄昏开始,我们能见到的光源都是生物发出的。路灯霓虹灯,你的车灯,它们全部异常化了。你的蜡烛能照明,是因为火光来自法则。假设换我来——”
他拿过打火机,点燃汪清的白蜡烛。
汪清看不到火焰。
只有热度,没有光,明明烛火就在那里。
“只有异常生物的光,”裴月明说,“只有异常的光才能被看到。整座城市都扭曲了,包括光。”
汪清下意识看向远方。
光芒璀璨。
明明该是万家灯火的温馨景象,却平添诡异。
那些……都是生物光么?
不是电流的涌动,也不是钨丝的炽热。
人类的智慧映照了一个又一个长夜,但今晚,萤火虫点亮城市。
裴月明说:“你可以猜一下,什么东西大到无处不在,能湮灭光源,又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汪清睁大眼。
他的指尖发麻。
裴月明:“回到你的问题,我们不需要杀掉所有动物,它们是被影响的受害者。”
他指了指天空:“今天太阳落山后,真正的异常来了。它就在这里,是我们看到的这个‘夜晚’。”
天幕低垂,暗色席卷。大厦孤立在市中心,在荡漾的生物光海洋里,像漆黑的墓碑。
然而,夜晚已不是人们熟知的夜晚了,它悄无声息,它暗藏獠牙。
它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裴月明不再言语。
他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这次汪清意识到,一路上,他的脸色其实一直不太好。
班车重新开动,有孩子吵闹几声,被家长呵斥,车上又归于死寂。只有车后座的二人,知道了城市的真相。
汪清有点喘不过气,呆呆地看着窗外那片夜空。良久后,他轻声问:“裴先生,敲门客就是你杀的,对吧?”
裴月明很久没回答,久到汪清以为他装没听见,或是睡着了。
直到车辆到书店附近了,裴月明下车,隔着玻璃面朝汪清的方向。灯光落在白皙面庞上,裴月明似乎笑了下,以口型无声回答:
“……这是第三个秘密。”
他回身,走入黑暗。
次日7月23号,邺州的预计日出时间是6:23。经过整晚的混乱,人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等天亮。
可太阳没有升起。
之后也没有。
……
与此同时。
700公里外的桐州。
阴雨连绵地下了三天,水汽久久不散。
铁灰色的车停在废弃工厂外。
表情略为呆板的司机下了车,走进布满铁锈的大门。
越往工厂深处走,腥味就越浓重。脚下血迹拖了很远,混着返潮的水,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到处都是荆棘。
它们缠着门扉、高墙与庞大的机器,色泽猩红。
到了最中间的车间,荆棘纵横交错,蛛网般布满在高大的空间。
十多具尸体悬挂其中,像一群诡异的昆虫标本。它们外貌古怪,或是生有鳞片,或是有多条手臂,都快称不上是人类了。
“长官。”司机开口,“找到赵戎的踪迹了,他逃到了邺州。邺州最近有大规模的动物躁动,他应该是想趁乱行动。”
荆棘的中心,迟邪抬眼看他。
他身姿挺拔,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说:“知道了。”
他摘下染血的手套,和司机并肩向工厂外走去。
“轰隆——”
雷声震耳。
就在他们踏出车间门口的刹那,头顶传来可怖的荆棘生长声。迟邪脚步未停,司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破碎的屋顶,千百条荆棘逆着雨水,刺向天空。
迟邪突然笑了笑:“可惜了。”
“可惜什么?”司机问。
“可惜今晚没有月亮。”迟邪望向夜空。
阴雨连绵。
高空中悬浮着,一只由荆棘汇聚而成的巨眼。
它漠然转动,俯瞰世间。
第4章 长夜
7月24号,议会暂定该生物名为“动物之夜”。
该生物呈云雾状笼罩邺州上空,使动物行为反常,同时异常化非生命体,令其活动,呈现动物特征。
市内不见天日,邺州居民集体前往市内避难所,应急物资开始发放。
26号,居民依旧无法离开。浓郁且漫长的夜幕下,动物撒欢。
黑车停在路边,司机戴着白手套,一手撑伞一手拉开车门。
迟邪坐进车内,瞬间被干燥的空气包围。他看了一眼窗外——路灯变成了萤火虫,汽车长出了虫足。
他收回目光,长吁一口气:“好久没来,雨夜还是这么湿热。”
司机似是不知如何回答,几秒后,木讷道:“……是,一贯如此。”
迟邪不再多言。
两小时后,他们抵达西城郊。
邺州人口多,市中心寸土寸金,早晚高峰的地铁挤三次才上得去。
八年前,西城郊被划作开发新区,脚手架林立,工地的钻头声昼夜不停。然而,由于资金的变动,计划被迫中止,只留下一栋栋烂尾楼——它们养活了午夜电台,主持人绘声绘色,讲所谓的恐怖故事和“都市传说”。
车子开过破路,穿过大片的烂尾楼,停在深处的某栋建筑下。
建筑阴影里走出六七人,围上来。司机为迟邪开门,掏出一张空白名片,递给为首的女性。
对方仔细辨认了白名片的暗纹,眼前一亮:大客户!
她低声说:“跟我来。”
三人在前,四人在后,围着迟邪和司机走进楼内。楼层空空如也,楼梯相当破旧,越往上走,越能听到音乐声。
女性推开五楼的防火门。
光扑面而来。
华丽地毯,炫目灯光,沙发躺椅与啤酒香槟。扬声器播放土嗨的歌曲,一众人蹦跳享乐。
“动物之夜”笼罩全市,人们惶恐不安。但在烂尾楼中间,还有一场秘密聚会。
中年男人坐在最中央的沙发上,体态臃肿,墨镜配大金链子大金牙,就差把“暴发户”三字挂脸上。
他打量迟邪。
迟邪随意站着,琥珀色的眼睛分外有神,鼻梁高挺,剑眉星目,放哪里都是一等一的惹眼。
男人忽然豪放大笑:“哈哈哈哈今晚的大客人来了!”他一拍旁边烂醉的小弟,大声说,“所以叫你多读书多锻炼!别人是啥气质你是啥?!往那一站都不一样!”
小弟赔笑道:“是是是。”
男人转动眼珠,再次打量迟邪,咧开嘴:“咱们第一次见,不过呢——你是上头介绍的,兄弟我当然要上心,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以诚、以诚……”
小弟补充:“以诚相待。”
男人又拍小弟后脑勺:“用得着你提醒?!”他挺直身子摘下墨镜,“兄弟我以诚相待,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墨镜之下,六只眼睛狂乱地转动。
迟邪笑说:“我来看货。”
男人:“要什么?”
“越新越好,钱不是问题。”迟邪无所谓地耸肩。
司机在他身后讷讷点头。他不习惯聚会与陌生人,神情更呆板拘谨了。
被称作“大老板”的金链男人盯了他们几秒:“哈哈哈够爽快!哥们就喜欢爽快人,那咱们走!”
他戴回墨镜,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负手走向六楼。
迟邪跟着他。一众男女哗啦啦也跟了上来。
六楼一片漆黑,小弟打了个响指,几团光芒升起。
法则【光耀】。
光落在一层层黑布上,大老板随手掀开一张,底下是装着透明心脏的容器。他说:“一等一的好货,异常生物‘九尾’的心脏,当装饰或者泡酒,随便你。”
迟邪挑眉:“还能泡酒?”
大老板笑道:“只要咱们想,什么事情不能做?我还真喝过,味道不错,丢给个穷小子尝了口,你猜怎么着?他喝了直接炸了,身体内脏爆得到处都是。这种没法则的凡……凡夫……”
小弟:“凡夫俗子。”
大老板:“凡夫俗子,怎么和咱们比?”他又扇了小弟后脑勺,“不用你提醒。”
迟邪面色不变:“心脏我见得多了,还有什么?”
“有的是,随便看。”大老板使了个眼色,小弟接连掀开黑布。
黑布下全是异常的残骸或产物,包罗万象,从心脏到脾胃,从羽毛到鳞片,造型奇异至极。
迟邪都说见得多了,不满意。
刚开始,大老板负手而立,等迟邪一样样否决了,他脸上渐渐挂不住了。
小弟们忙得一头汗,迟邪再次摇头,他们只能把布盖回去,又要揭开下一张——
“停!”大老板说。
一众人看向他。
大老板盯着迟邪:“小兄弟,你远道而来,什么东西才入得了你眼?”
“不好说,但你这些东西,”迟邪扫视过黑布,“要我讲都没有诚意,我真见太多了。”
大老板:“兄弟之前是做什么的?”
“不做什么,就喜欢天南地北走一走。”迟邪双手环抱,斜斜靠墙,“也没什么兴趣爱好,除了这些东西。”
“只对怪物有兴趣,那么专一?”老板摸摸下巴,“豪车泳池赌场女人……这些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