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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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夜风将他的黑发向后拂去。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已经过了三十一年。那些人,希望重提这件事么?也许,相信家人生活在遥远的地方,反而更好。”
“我不知道。”迟邪回答,“但既然有了这个机会,我想给他们一个交代。”
裴月明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去做吧。去证明,那不是什么天使,也没有所谓的乐园。”
烟花尖啸升空。
光辉炸开的刹那,那纯白人形出现于远方,高举镰刀——
天使出现在了另一个站点!
陈临声咬紧牙关,【万流线】努力朝天使探去,穿过它周身悬浮的白色光点。
光点坠下,落在他的脚边,居然散作了一小团扭动的蛆虫。
蛆虫转瞬化作灰,快得像幻觉。
陈临声不敢分神。可此时的他对法则尚不纯熟,又无人借他力量,金线摇摇晃晃,仍是晚了一步。
镰刀落下,尖锐的破风声传来!
就这这一刹,血色荆棘贯穿数千米的夜色,洞开天使右臂,猛力回绞!肢体应声而断,竟如充气般膨胀,炸开蛆虫!
蛆虫如浪潮喷涌,堆积成一座蠕动的小山。
它们争相恐后地逃开。
陈临声抬头,只见断臂处不断喷出蛆虫。再看那庞大的纯白人形,那通体的圣光,他头皮发麻,有了个荒谬的猜想:难道天使体内,被这种东西塞满了?
难道它的每次动作,都是亿万蛆虫驱使的?
不远处的角落,男人惊骇地望向天空。
迟邪来了?!
一层无形的法则,笼罩周身,遮蔽住他的气息。
光华流转中,天使消失了,空余满地蛆虫与荆棘。
隔了如此距离,【审判】也无法一击毙命天使,更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何况,他清楚这位执行者的作风。他身上毫无异常值,被发现了也没有性命之忧,不反抗,就不会受伤。
男人紧握手中之物,法则涌动,即将带着他离开。
他又听到声响。
自头顶而来,不是荆棘的破风尖啸,而像……空气被硬生生撕开的爆鸣!
腿上一麻。
男人踉跄倒地,怔怔看到了自己断掉的右腿。
在他面前,渡鸦敛翼、旋身。
修长的飞羽凌空划出一弧饱满的圆,挥洒艳烈的血。
它双目猩红,身如暗影。
第38章 金小姐
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极度的惊骇中,男人紧抱右腿。那杀意是如此冰冷决绝,与迟邪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会死!就是现在!
然而,影鸦只是静静看着他。
有人接近了,男人慌忙抓住他:“快!快救我!有没有医疗员?!救我啊!”
血沾了那人满身——
年少的陈临声有些不知所措,摁住他的伤口:“他们正在过来!唐会长您被什么伤了?!”
唐书文紧抠住他的手,抠出了血痕,只是喊:“快来人!来人救我!执行者疯了!”
陈临声的目光却落在旁边。
一个金属盒从唐书文怀中滚落,掉到脚边,泡着血。盒子开了,里头有几只干瘪的金色蛆虫。
“……”陈临声低声问,“唐会长,这个是您的东西吗?”
唐书文没办法回答。
渡鸦歪着脑袋,盯着两人的举动。
更多调查员赶来。陈临声喊:“别碰那个盒子!”
众人惊疑不定地照做了。治愈的光辉亮起,为唐书文疗伤止血。而很快他们让开一条路,只见迟邪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扫过唐书文的脸,目光跟结了霜似的:“原来是你。”
周围死寂,没人敢吭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那铁盒,合上盖子。
渡鸦飞回肩头,裴月明说:“这些金色虫子是虫群的‘王虫’,同样是在蛆虫仪式中诞生的。”他解释道,“放出它们,就能吸引普通蛆虫。”
天使被无数的蛆虫控制着。
这晚,它先是毁了进出城市的通道,斩断高速、隧道和跨海大桥,而后精确摧毁了通讯站、仓库和议会站点等处……
若这一切是被人为引导的,就说得通了。
目标明确,就是要将更多人困于桐州。
迟邪审视唐书文。
现实里的唐书文仍在议会,位置爬得很高。迟邪与他没有私交,可是也打过不少照面。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回忆中变得年轻,又因痛苦与恐惧扭成了一团。
此时的唐书文是桐州分会的副会长。他的法则名为【掠影】,能在爆发式位移的同时,抹去自己的气息。
由他放置王虫、引导天使,再适合不过。他法则娴熟,连周序都无法捕捉精确的位置。
“我……”唐书文开口,声音颤抖着,“不是我!那个盒子不是我的!”
一旁的陈临声低声道:“我、我看见了的,盒子确实是在您身上。”
迟邪扬了扬下巴:“供出同伙,戴罪立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唐书文抖得厉害,像没听见他的话:“你们执行者滥用职权、胡乱伤人,我……我要向总会长检举!我要曝光你们!”他抬头看着落在裴月明肩上的影鸦,目眦尽裂,“就是你!你是谁?!报上名来!”
没有回答。
裴月明神色漠然。
迟邪环顾四周,见到一张张无措的脸。他开口,声调不高,字句清晰:“我是迟邪。桐州分会副会长唐书文,与飞升者勾结,人赃俱获。我以执行者的身份正式确认其涉嫌叛变,下令收押。”
调查员们面面相觑。
事发突然,面对副会长,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迟邪锐利的目光扫过,“有人要违背我的命令?”
短暂犹疑后,众人上前,拥到唐书文的身边要摁住他。
唐书文呆呆地看着他们,又转动眼球,盯着地上血泊。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腿,我的腿……好冷……”他喃喃,“不……不对啊。为什么,为什么执行者会懂仪式……?”
目光挪向裴月明。
方才那可怖的杀意,还在脊椎上蔓延。要是迟邪不在这里,他大概早就死了。
“走吧。”迟邪对裴月明说。
两人转身要离开。身后,唐书文说:“不对,你不是执行者。你是我们的人。”
众人一顿,下意识看向裴月明,而唐书文骤然暴起!
【掠影】的短距爆发力极为强大。他身负重伤,绝境中却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刹那间,身如鬼影掠向裴月明——
“锵——!”
手中的匕首落地。
裴月明回头,面色沉静。
在他身前,迟邪单手钳住唐书文的脖颈,生生扼住他前冲的势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在燃烧。
窒息感狠狠压下。唐书文几乎双脚离地,不断拍打迟邪的手臂,那钢铁般的臂膀却不为所动。
下秒,迟邪将他拽近,笑了起来。
这一笑配上他硬朗的五官,毫无笑意的眼底,带着冷冰冰的嘲弄。
“你还不明白吗。”他说,“你被卖了。邺州,你这辈子都去不成了。”
“……!!”唐书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们什么都知道了。”迟邪依旧笑着,“蛆虫,转移尸体的仪式,还有邺州地下……”
唐书文脸色青白。
迟邪手上更重,那喉管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他沉声道:“你可以守口如瓶,我也可以把你送进去,就算逃过死刑,我也能保证你永远见不到太阳。”
他松手,唐书文摔在地上,爆发撕心裂肺的咳嗽。
“现在就看你的诚意了。”迟邪的声音很轻,“好好想一想还能交代什么。我说过,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远远又有一批人赶来,为首的是分会的两个队长。
手下低声说明了情况,他们赶忙迎上来。
手机上又有许思阳的短信,告知可疑人物。
这次远在二十公里外。
迟邪看了眼短信,突然问队长:“西南收押所被毁了么?”
那是个挺偏僻的地方。两人一愣,回答:“没有。”
“带唐书文去那里。”迟邪说,“天使不会再出现了。看好他,他交代了什么立刻告诉我。”
那两人连声应下。
回忆的时间有限。假如唐书文能吐露更多内情,那再好不过。假如不能,也可以回到现实算账。
与其继续花时间攻心审问,赌唐书文开口,迟邪更倾向于再次行动。
等他们走了,裴月明问迟邪:“先找其他人?”
迟邪“嗯”了一声:“他也有别的用途。”
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调查员尽力阻拦了,他们还在源源不断走向城市中央。天使没死去,对他们的影响还在。
又是几簇烟花升起,映亮他们整齐划一的微笑,和地上死去的蛆虫。
这情况,车是彻底开不了了。
迟邪带着裴月明一转,进到旁边的巷子。
陈临声的小电驴还好好停着。他的改装是相当彻底,电池都换了,看起来续航没问题。
巷外传来唐书文的吼叫,胡言乱语,不知咒骂着什么,和其他人声混在一起。烟花尖锐升空,现场嘈杂不堪,对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迟邪扶着车要掉头。裴月明问:“怎么不直接出去?”
“我又没傻。”迟邪说,“刚下完命令放了狠话,咱俩扭脸就骑个违法改装的电驴出去,岂不是被人唠一辈子——欸,你别挡着,我车掉不过头了。”
裴月明侧开几步。
迟邪终于把小电驴转过去了,突然回头说:“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裴月明面色严肃。
“你绝对笑出声了!就刚刚!”
裴月明的表情控制还是完美,愣是没给迟邪找出一点破绽。
小电驴偷偷摸摸开出巷子,绕过人群,直奔许思阳所说之处。
远远地,另一辆小电驴跟上了他们。
是陈临声。
迟邪瞥了眼后视镜:“跟着还更好。”
裴月明问:“你真的相信,周序到现在都没找到真正的陈临声?”
同一个人年轻和年长时,肢体习惯肯定有差别。周序连年轻的陈临声都找得到,但一直没告诉他们,年长那人的去向。
“不相信,但他确实帮了很多忙。最终目的能达到就好。”迟邪说,“只是不知道这晚,到底什么事情能让陈临声濒死。”
裴月明思考两秒:“改装的车爆炸了?”
迟邪:“……”
好有道理啊!!
顿时,两人都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安全。
手机再次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