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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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对常人的审判公开进行,旁听席坐满各色人群,男女老少,或是好奇,或是警醒自己引以为戒。

而对特殊存在的审判,则是秘密的,唯有议会高层与执行者列席。气氛压抑,一张张肃穆的面孔,都是身经百战、运筹帷幄的精英,静默聆听那生平与罪状,等待审判到来的那一刻。

此时,这里空无一人。

迟邪曾当过审判者,也曾无数次旁听。

这里的每一处都太熟悉。

他能想起,灯光轰然亮起时的声响,光明奔涌着,如海啸没过脚边,每一寸神情、每一个秘密都无处遁形;他能想起人们落座,衣料发出细微摩擦声,那些黑暗中的窃窃私语,在审判者出现时消失无踪,唯余一双双神色不一的眼。

抬头望去。

利剑缠火,凌厉肃杀,摧枯拉朽。

迟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在他昏睡时,裴月明留下了影蛇。如果他没有醒来,裴月明面对子嗣,将置身于怎样的险境?

正如鹿欢当年所言,这是将一半的性命交托而出。

不,远甚于此。

当年的裴月明身处巅峰。而如今实力不再,再强行分出力量……是真正的,舍命相护。

而从始至终,裴月明所展现的一切:力量,决断,守护……都与百年前他所仰望的人,毫无二致。

仿佛那场血流成河的背叛,从未发生过。

仿佛三百年光阴,也只是大梦一场,醒来后,故人依旧,明月当空。

耳畔又响起那句话。

裴月明曾对着他说:“如果这世上真有一人,让我觉得有所亏欠……那从头到尾,都只是你而已。”

鹿云徊用【长青】保住了裴月明的性命;而鹿欢以【梦中身】抹去了他的存在。

两人为了他不惜瞒天过海,甚至是搭上性命。究竟是出于私情,还是因为,他们知道真相?

无人能给迟邪答案。

迟邪闭了闭眼,强压下翻涌的思绪。

——也许有一天,你会耀眼到举世皆知。到那时,就能再一次站到他面前去了。

鹿欢说对了。

如今的“迟邪”二字声名赫赫。他也终于有了与那人并肩的资格。

只是迟邪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光景。

他想,有一天,裴月明会站在那束惨白的光下吗?

届时,坐在至高之处降下审判的,会是自己吗?

而这又算不算,在万众瞩目之下,堂堂正正地站在了裴月明面前?

他有不会动摇、亦不可逾越的底线,却也有一瞬希望,那天永远不要到来。

但如果无可避免……

不论是在抵死相杀的战场,还是在万众瞩目的审判庭,他都想当,送裴月明最后一程的那个人。

迟邪收回视线,带上了门。

厚重的门扉合拢,将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关在身后。

至少此刻,至少现在……

那个人还在他的别墅里,陷在蓬松被子间,安稳地睡着。

而他们前方,还有必须共同面对的敌人。只要他们并肩,世上再无不可逾越之事。

回到别墅时,已是深夜。

迟邪将车熄火,无声踏入玄关。

走到三楼,副卧静悄悄的。

那个被他弄坏的大洞,被黑色的大家伙填满了。

黑狼呼呼大睡,听到他的脚步声,一只狼耳朵警觉地动了动。

迟邪走上前,拍拍它的脑袋:“让个位呗,挡着我看他了。”

影狼抬起头,红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一人一狼默默对视。

狼尾巴甩过来,挡得更严实了。

“小气。怎么替你主人防贼一样。”迟邪轻嗤一声,伸出手故意抓乱了它头上的毛,惹来不满的哼哼声,“养不熟。走了。”

一夜无梦。

次日,霖州防线。

太阳升起后,异常波动再次攀升。

“轰!”

巨大的火球在城区一角炸开,热浪裹挟着碎石席卷街道。

前线的队长满脸烟尘与汗水,嘶吼道:“西区撑不住了!王队带上你的人,跟我去支援——”

“……”

“王队?王队?!”

身后那位以沉稳著称的王队,死死盯着天空——

鸦群如风暴,在头顶掠过,修长的飞羽撕碎了天光!

它们拖曳着黑暗,坠入远方的炽烈。而在那黑暗之上,血荆棘攀升,在空中汇成一只巨大的、注视着战场的眼眸。

尘烟散去,两道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左侧那位首席单手插兜,琥珀色的眼眸微眯,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战场。

而在他身侧,黑发年轻人步伐平稳,面色是近乎冷冽的沉静。在这炼狱般的战场上,白衣也未染尘污。

王队屏住了呼吸。

他见过迟邪让人喘不过气的气势,可没见过另一人站在迟邪边上,非但没被压过,反倒像一汪寒潭,将那人的炽热,映成了寂静的月光。

一冷一热,截然不同,却又如此理所当然地并肩。

“皓城肃清官,裴月明。”年轻人走到他们面前,略一点头,“西区交给我们。”

第74章 重归平静

影狼奔袭过街道。

扑面而来的高温,瞬间消失了。两名蜷缩在掩体后的调查员,哆哆嗦嗦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逃过了一劫。

随即他们反应过来,这是【借影】。

是那位从皓城来的肃清官。

自从今日清晨,他和迟邪抵达霖州,这座小城市的防线压力骤降。

数秒后,那道身影果然无声出现了。

裴月明对他们淡淡说:“别待在这里。”

两人一愣:“可是,长官命令我们守住这个街区……”

“去东区巷道。”裴月明的声音平静,“就说是我的命令,这里交给我们。”

那两人对视一眼,下意识看向不远处。

迟邪正抱臂倚在断墙边,似乎对这边毫不关注,但他本身就是保障。

他们挺直腰杆道:“是!”

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

裴月明和迟邪继续往前。

映着太阳的玻璃寸寸爆裂,书中的文字刚流出金红液体,便被黑暗吞噬。在高空之中,血色巨眸转动,每一次凝视都坠下荆棘。

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短暂休息时,裴月明在小巷中倚着墙壁,小口喝热水。

迟邪和他并肩站着,伸手:“终端给我。”

裴月明没多问,解锁了作战终端递过去。

迟邪一通操作,不知给他点了什么,才还回来:“我帮你贷款借了五十万,转我账户上了。不用谢。”

裴月明:“……”

他淡定喝水:“下次骗我,挑个更靠谱的理由。”

迟邪“啧”了一声:“你怎么知道这样借不到钱?财经频道还教这个?”

“我不知道。”裴月明回答,“但我知道我额度没那么高。毕竟我是个F级。”

迟邪:“……”

完全忘了这茬。

迟邪把终端还回去:“我用你的权限,调阅了霖州各支队的档案。”

裴月明问:“为什么?”

“留个调阅记录。”迟邪说,“只有你能直接看出别人的法则。万一连个调阅记录都没有,就精准指挥陌生队员,事后总会有人起疑。”

裴月明思索几秒:“我不清楚有这种机制。”

“看出来了,不然你肯定会考虑到。”迟邪笑了笑,“皓城那边没办法补救了,但你是和我一起来的,可以说黑色警报发生时,借了我的权限,提前看过档案。”

“……好。”裴月明点头。

迟邪又讲:“至于你是怎么对几百份档案‘过目不忘’的……”他靠墙昂起头,“别人问起,就说你天生脑子好使,擅长记这些。反正,这也不算说谎。”

裴月明没说话。

他垂下眼,又喝了一口水。杯中热气袅袅,柔和了他冷清的神色。

“不过,”迟邪又说,“你肯定不知道,肃清官在战时有临时权限,理论上,还真能申请一笔不小的紧急资金。”他拍拍裴月明的肩,“下次别把终端随便给人。不然欠债太多,债主上门,我只能勉为其难收留你了。”

他眼睛一转,觉得这是个好点子,又伸手:“把你的终端再给我一下。”

裴月明:“……?”

他默默把终端放回内侧口袋,非常坚定地,离迟邪远了半步。

迟邪:“切。”

热水喝完了,裴月明也休息完了。

两人迎着夕阳的光,重回战场。

此后的三日,霖州情况渐稳。

这里不比皓城,只是个偏远的小城市,人手不足。前期支援大多流向了人口更密集、情况更危急的鹊港与岚河。

而两人来到霖州,显然不符合议会的期待,更是与严镇川的决策截然相反。

但若非他们来了,这处防线最薄弱的缺口,恐怕早已溃败。

支援陆续赶来,第四天的霖州已基本稳定。

没有停歇,第五天清晨,黑色的越野车悄然驶离霖州,奔赴岚河。

残日当空,所有空中载具都停止起降。

车轮碾过数千公里的公路,窗外的景色从群山簇拥变作黄沙漫天。

裴月明在副驾驶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迟邪扫过他的侧脸,把音乐关了,车速虽快,开得越发平稳。

抵达岚河后,他们迅速为战局收尾。

次日,岚河的污染被清除。

数小时后,鹊港的黑色警告也终于解除。

至此,被残日影响的四座主要城市,以及周边区域,重归平静。

天光再次变得清澈,洒向大地。

人们久违地走上街头,沐浴阳光,感受暖意。

轻松惬意之时,又难免涌上担忧:

会不会有新的污染?

下一次,又会是哪些城市?

哪怕只是正午的日头毒辣了一些,街上的人群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眼底闪过惊惶。

只要那残日一日不落,这恐惧,便会永远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两人重回皓城,已是三天之后。

熟悉的别墅出现在视野中。

城中需要重建的地方太多,迟邪只说,先把他家修到能住的程度就好。

简单修缮后,外墙和地板的大洞被补好,颜色参差不齐。

车子熄火,引擎声停歇。

副驾驶上,裴月明的眼睫颤了一下,慢慢睁开无神的眼:“……到了?”

“到了。”迟邪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身过去,咔哒一声,也替裴月明解开了卡扣,“回去再睡。”

连日战斗与长途奔波后,裴月明迷迷糊糊的。